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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青冥(二) 不过是一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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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朗推开玉器行的门时,胡黎正闭着眼坐在柜台后不知在想些什么。
“来的这么早。”胡黎睁开眼冲柳清朗点了点头。
柳清朗却不理他,只转头打量着店铺。
“青冥在楼上。”胡黎眯起细长的眼睛扫了一眼柳清朗。
柳清朗这才绕过柜台在胡黎身旁的椅子上坐在,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看我做什么。”胡黎点上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皱着眉问。
“你还没告诉他你的名字吧。”柳清朗挥手吹散胡黎吐出来的烟。
“不过是一只灵罢了,怎么可能。”胡黎却不屑的嗤笑了一声,“我可不是你。”
一直脸色平静的柳清朗眼中厉色一闪,眉头皱了起来。胡黎歪着头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柳清朗灵气愈发清晰的衣袋,夹着烟的手一颤抖落下一小截烟灰,然后似乎妥协地挑了挑眉。
“我还以为你要天黑了才会过来呢,没想到你倒是这么急啊。”胡黎站起身弯下腰,凑近了柳清朗的脸,语气暧昧的说着,“你急什么呢啊。”
柳清朗脸色不变毫不客气抬手就推开了胡黎的脸。“你们要干什么?”
“青冥的愿主出现了。”胡黎也不在意柳清朗的反应,顺势直起了腰,“那么无趣的灵,转世的愿主却是个很活泼的小家伙呢。”
“他要主动消愿?”柳清朗愣了愣,微微一顿,语气瞬间就冷冽下来。
“说来也算他运气好了,这么多年了居然能遇到愿主。”胡黎一边笑着“啊”了一声,似乎全然没有感觉到柳清朗四周冷下来的气氛。“青冥那么无趣的一只灵,还好终于可以消愿了,不然再多跟他待在一起几年,我都要变得闷了呢。”
柳清朗却没有搭话,只抬头死死盯着面带调侃的胡黎,就像第一次见到胡黎一样要将他看清楚,插在衣兜里的手一抖就紧紧的握了起来。
“看我做什么。”胡黎低头地看了一眼柳清朗,咧开嘴笑着。
柳清朗依旧没有答话,仍冷着一张脸看着胡黎,胡黎在柳清朗复杂地眼神中渐渐收起了笑容,玉器行里的气氛渐渐紧张凝重起来。
“你来了。”突兀的一声打破了两人的对峙,柳清朗和胡黎同时转头看向从二楼飘下来的青冥。
“引魂阵画好了?”先出声回答是胡黎。
“嗯。”青冥神色淡然地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引魂?” 柳清朗回头看向店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子时。”青冥看了眼柳清朗大衣胸口的衣袋,冷静地回答。
“上去吧。”胡黎意味深长的盯着柳清朗皱起的眉头,说的话却是对着青冥的。
“嗯。”青冥点了点头,率先向二楼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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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在墙上的时钟“咯嗒”一声时针走到了12点,被妖力结界笼罩得密不透风的房间里,没有一丝光线,柳清朗从衣袋中掏出木简,幽幽的绿光映到脸上,原本俊郎的面容被映得阴森可怖。借着木简的幽光,隐约看得清屋内诡异的布置。
空荡荡的地板上被人用朱砂绘制上了一个复杂的阵图,密密麻麻的线条中心,一把刻着龙纹的长剑插在地上,一身沙毂禅衣的青冥垂头飘在长剑上方。
胡黎捧着原本摆放在柜台上的香炉推门进来,看了看那些木简准备记录青冥的愿的柳清朗,又看了看安静地飘在本体青冥剑上的青冥,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将手中的香炉放在阵法中间。
“开始吧。”低垂着头的青冥突然说话。胡黎一愣,打开香炉,伸出食指一缕幽蓝的狐火从指尖冒出,点燃了香炉中的引魂香。
青冥轻轻抬手握在剑柄上,原本剑色略暗的青冥剑突然青光大盛,冉冉升出的引魂香雾飘起来缠绕在剑身周围,绘制在地板上的引魂阵亦发出暗红的光芒微微转动起来。
“呐……真漂亮。”
柳清朗正轻轻抚摸着手中的木简,突然听到身旁的胡黎自言自语般地赞叹了一声,他侧目看去,却发现胡黎依旧带着戏谑的笑看着阵法中渐渐身影暗淡了的青冥。
青色的剑光和暗红的阵法光芒融合地越来越快,引魂香雾愈发浓厚起来,大片的香雾弥散开来,然后渐渐汇聚成一个人型,却是闭着眼的孙衍的形象。
“呵……”
越来越盛的光芒中,柳清朗紧了紧手中的木简,似乎听到了身旁的胡黎笑了一声。
原本飘在空中的青冥在孙衍的身前落下,神色庄重地抬起了孙衍的手,将额头轻轻贴在了孙衍的手背上。
额头贴上手背的一瞬间,刺眼的白光覆盖了整个房间。柳清朗猛的侧头紧闭上了被刺痛的双眼。
“这就是青冥的愿啊。”身旁的胡黎笑了一声,忍着痛睁开了眼睛。
柳清朗握紧了手中的木简,开始催动树心收集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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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长轩从不认为自己与旁人有什么不同的。
孙家的祖上是三国时期吴主孙权的后人,算是正统的皇室后裔,家谱上往前多查数代先人,还当真能查出点线索,但孙长轩一向是不信的,就算是家中代代传下来的那把据说是孙权藏剑之一的青冥剑就在他手上,他也是不信的。
多少个朝代更迭了,还真当自家是刘皇叔之辈么,就算是与那吴主沾亲带故的,又能怎样。每每在院中习武时,孙长轩总是这样想着。
孙家落魄了许多年,子嗣愈发的稀少,传到孙长轩这一辈,竟已经只余他一人了。孙长轩一路安稳的长大,这么多年也从没遇到话本上说的所谓“为夺传家宝血洗某家庄”或者所谓“朝堂暗涌皇家不仁为求至宝喋血长空”之类的坎坷故事,所以孙长轩更是坚信自家传下来的那把所谓青冥剑,只不过是把稍有年份的古剑罢了。孙家自来是尚武的,不过传下来的却不是剑法而是刀法,那把作为传家宝传下来的古剑在孙长轩心里也只能作为一个装饰品了。
孙长轩一直认为自己是应当去闯江湖的,十三四岁的少年认为自己就该像话本里说的那样,一人一刀四海为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最好再寻一个红颜知己,一起策马江湖,想一想就觉得快意。
直到他十六岁那年,在父亲的病榻前接过了那把黑漆漆的长剑。
“这把剑,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是我们孙家血脉的证明,轩儿,接过去,从今往后,你就是它的主人了。”
孙长轩还在难过与父亲苍白的病容,恍惚中就接过了长剑。冰凉的剑身让他不由一抖,然后终于清楚的认识到,从今往后,他的身边就只剩下这把剑了。
将父亲葬下之后,孙长轩将被细布包得严严实实的长剑背在背后,腰间挂着用惯了的宽刀,背上包裹,揣着卖掉自家房子得来的银两,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曾无限憧憬的江湖。
最好能寻到一个红颜知己,然后带着她回来给爹娘磕个头,让她入了孙家的家谱。
孤身一人的孙长轩在驿站里喝着茶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