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碎集》十酒殿

7、青冥（一） “……那个

　　“清朗为什么要听我的愿啊？”
　　玉冠看着清朗收好手中木简转身离去的背影，问向从刚刚起就一言不发的珐琅。
　　“因为他蠢呗。”珐琅被玉冠从沉思中惊醒，带着一丝嘲讽的回答玉冠。
　　“什么？珐琅你们不是朋友么，为什么这么说？”玉冠对珐琅流露出的不屑感到疑惑。
　　“朋友？我说过了我们可不是朋友啊。”珐琅舒舒服服的依在自己的瓷瓶上，“况且，清朗他啊，可是绝对不会和灵做朋友的。”
　　“可是，明明他让你知道了他的名字啊。”玉冠皱了皱眉头，珐琅意味不明的语气让他感到一阵不喜。
　　“名字？你说清朗？”珐琅却是一愣，然后忍不住嗤嗤的笑了起来，“在地里埋了这么多年你的脑子都被憋坏了么，清朗可不是他的名字啊。”
　　“诶？什么？”玉冠一惊。
　　“你怎么会这么想啊，玉冠。”珐琅收起笑容，看着玉冠摇了摇头。
　　“你知道灵为什么没有名字么。因为灵是不属于自己的，灵说到底只是一个愿，而名字却是一个咒，一个作为存在的咒。愿是不该有牵挂的，有了名字的灵，就会变成一个有了牵挂的愿。名字这种东西啊，无论对灵，还是对妖来说，都是关乎着自身存在的咒，怎么会轻易的让别人知道呢。”
　　“诶？是这样么？”
　　“清朗的名字啊，恐怕只有清朗自己知道的吧。”
　　“珐琅你有见过有名字的灵么？”玉冠眨了眨眼睛问。
　　“怎么可能，灵是不会有名字的。”珐琅转过头去轻哼了一声。“不过，我倒是有听说过……”
　　“真的有么？”
　　“好像是听清朗说的吧。”珐琅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已经记不清了。”
　　“果然你们其实是朋友吧。”玉冠凑近了珐琅，笑着说。
　　“不，我只是，有些可怜他罢了。”珐琅摇摇头叹了口气。
　　“可怜？”
　　“清朗他啊，一直在做一件，明明自己都清楚不可能成功的事啊……”

　　孙衍最近总觉得学校附近的那家玉器店有些不对。
　　那家玉器店一直开在学校门前十字路口后面的小巷里，没有什么具体的名字，店面的牌子上只挂了个简单的玉字，不大的店面从玻璃门看进去几乎一览无遗，店里经常在柜台上摆着个小巧的旧香炉，那姓胡的中年店主好像从不出门，总是坐在柜台后面抽烟，透过玻璃门隐约看得到店铺最里面有一个楼梯通向楼上，似乎店主就在二楼住着。同周围简朴无人的超市商店比起来，再普通不过。
　　可孙衍就是觉得这家玉器店有哪里不对劲。
　　孙衍刚刚考进这所市重点中学，收到通知书后第二天就骑着车来学校周围打探环境，不经意间的绕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小巷看上去是前些年城市还没发展时的繁华区，路两旁的超市商店开了一家又一家却都已经显得老旧过时，明显没什么生意。正当孙衍想要加速穿过这条小巷时，却突然看到了一家玉器店。
　　看上去一样老旧过时的店面，甚至玻璃门都有些隐隐的裂痕，被人用透明胶带补了起来。孙衍却像见了鬼一般死死的捏住了刹车。
　　透过斑驳的玻璃门和柜台上旧香炉里冉冉冒出的烟，孙衍恍惚的看到柜台后一个半透明身穿沙毂禅衣的身影一闪而过，定神看过去柜台后却又只剩抽烟的店主一人。
　　孙衍用力眨了眨眼咽下一口口水，看着店主模糊不清的侧脸，匆匆忙忙的调转车头逃一般的蹬着车窜出小巷。
　　那天过后孙衍开始经常做梦，梦里什么都没有。
　　孙衍总是被惊醒，第一天做梦的时候什么都看不到，直到一天天过去，梦中的背景越来越清晰，最后竟变成了那条每天都会拐进去转一圈的小巷。
　　“有人么？”梦中的孙衍出声问着，没有人回答他，空荡荡的小巷，能看到的店铺都死死关着门，孙衍只能沿着小巷慢慢的走过去。
　　孙衍总会在走的过程中醒来，第二天的梦总是比之前的长一些。
　　终于有一天，那条似乎总也梦不完的小巷有了变化。孙衍在梦中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面前挡在路中央的玉器店，斑驳的玻璃门没有像其他店铺一样关着，目光穿过大开着的玻璃门，孙衍看到那个店长扔坐在柜台后面抽着烟。
　　“请问……”孙衍犹豫着张嘴想要说话，一动不动的店长突然转过头看向孙衍。
　　“！！！”
　　孙衍猛的从床上坐起，他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你这是要死了么？”胡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头问着身后的灵。
　　“是消散。”一身沙毂禅衣的灵冷静的回答。
　　“那么活泼的小家伙居然会是你的愿主，我还以为会是更无聊一点的人呢。”胡黎眯起他细长的双眼。
　　“他不是愿主。”那灵端坐在椅子上，一本正经的说：“他是愿主转世之后的人。”
　　“你倒分的清楚。”胡黎起身关上玉器店的门，顺着楼梯走上二楼，那灵紧跟着胡黎飘上了二楼。
　　“他今晚就会进来。”
　　“怎么了？”胡黎从房间的柜子里取出一柄精钢长剑，剑鞘通体黑色，剑身纹理呈百龙盘旋，精光内敛，剑色略微黯青，青光幽幽寒气冥冥。
　　“叫清朗来。”那灵看都不看自己的本体一眼，只站在胡黎身后，一脸平静默默地开口。
　　“清朗可不会来围观一只灵的消散过程。” 胡黎将手中的剑收回剑鞘。
　　“我会告诉他我的愿。”
　　“……那个树心已经快要生出灵了。”胡黎愣了愣，皱着眉看向身后的灵，“我以为你知道的，青冥。”
　　“我知道，清朗……也知道”被称作青冥的灵也皱了皱眉，神色略有凝重的看着胡黎。
　　“……好吧。”二人僵持着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胡黎叹了口气妥协了下来。

　　孙衍又做梦了。
　　他看着周围熟悉的背景，颇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轻车熟路的抬脚顺着小巷走进去。
　　小巷的路中央果然凭空出现了一家玉器店。孙衍现在店门口，看着店里悠然的闭着眼睛抽烟的店主，踌躇着有些不敢迈步。
　　原本闭着眼睛的店主却心有灵犀一般睁开了细长的眼睛，转头看向店门口的孙衍。
　　“欢迎光临。”那孙衍看到那店主的嘴角一点一点的上挑，细长的眸子里满是戏谑的笑意，“他们正等着你呢。”
　　“……什么？”孙衍微微有些发抖，心底里渐渐泛出不详的预感。
　　“呵……进来吧。”那店主又眯起了眼睛，从柜台后走出来。
　　孙衍感到一阵不好，正要转身向小巷入口跑去，却发现自己瑟瑟发抖的双腿已经不受控制的走进了玉器店。
　　斑驳的玻璃门随着孙衍的脚步缓缓关起，玻璃门内一片漆黑，再看不清什么身影。
　　“欢迎光临……”胡黎满是调笑的声音，在黑暗中渐渐低沉。

作者有话说

　　清碎集恢复更新，新人物出场，青冥剑的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