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蔷薇（APH主好茶）》古月凝弦

67、第六十七章

　　事到如今已是箭在弦上，王耀暗自定了定神，顺着亚瑟的意愿任他将自己推到床里侧。
　　面对这一小小的成功进展，亚瑟心情好得简直要开花，一边掀起被子把王耀裹到自己身边，一边曲臂支起脑袋乐滋滋的看着他。借着床头的灯烛，王耀清楚地看见亚瑟那双祖母绿似的眼睛里闪烁着愉悦期待的光芒。
　　真的有段日子没见他这么开心过了……
　　一时还没想好怎么开展话题的王耀不经意间一直盯着亚瑟看，居然意外的头一次发现这个蛮横暴躁的西夷人不仅有一双碧色浓郁的眼瞳，整副五官生得其实也没有他印象中的那么锋利突兀到有几分吓人的地步。若是能注意一下个人卫生，再把那一脸乱七八糟长短不一胡渣子和硬刺刺头发收拾干净的话，也许还真的会挺喜眼耐看。
　　妈呀！今天真是老子的超级幸运日！
　　见王耀的双眸中映出了自己，亚瑟感觉心脏在自己左边的胸膛中跳得直撒欢。他既有点不习惯的难为情，又担心下一秒会失去王耀的视线，脸颊和鼻尖都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变红。
　　“你……好像心情不错？”王耀看着亚瑟的笑意渐渐从嘴角溢出来，试探着说了句话。
　　“何止是不错，简直棒呆了！”终于开始有话说了，亚瑟难掩欣喜的回应道。
　　“很难得啊，你也会有这么开心的时候。”王耀的视线开始有点偏移，这个细节被亚瑟完全注意到了。
　　“当……当然会开心啊，傻子都会穷开心呢——何况我又不傻！”亚瑟有点紧张，他想赶紧把王耀的视线牵回自己身上。
　　“所以败兴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诶？怎么突然……嗯，通常情况下是的。讨厌的家伙就算不消失也总要有点教训嘛！”亚瑟顿了一下，发现自己险些就中断了话题，连忙照着王耀的话题说了下去。毕竟他现在的大脑被心头乱撞的小鹿打搅得几乎没办法认真思考些什么，如果话题终结了，他真的会想不出另一个可以接续的好话题。
　　“算是对我的教训么……那我距离消失还剩下多少累计额度？”
　　亚瑟惦记了半天，王耀的视线依旧没有回来，反倒是来了一个吓人的问题一针见血的戳中了他的痛点。
　　“这……什么啊？你为什么要消失？我从来都不想你消失！一点都不！” 亚瑟神经一绷，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大力的按住王耀的双肩，嗓门顿时提高了好几个度。王耀条件反射的闭上眼睛，亚瑟立刻有些后悔的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对王耀的反应过激了。
　　白痴！你哪来的臭脾气还次次专往他身上招呼？你是猪啊？
　　亚瑟尴尬的按在王耀身上，心里气得想抽自己。
　　“不……不是……那个你吓到我了……呃不，是我的问题……耀你听我说……”两臂之间的人正直直的盯着自己，亚瑟感受到对方的紧张和迅速上升戒备不由得更加愧疚慌乱。其实王耀的话真的令他在一刹那感到恐惧无助，但是眼前的现实怎么看都是自己的行为给对方造成了惊吓。“我不会伤害你的……不要怕……不要对我露出这种眼神……我……我能抱抱你吗？”亚瑟想要解释自白却不知从何说起，手足无措间傻傻的想去遮住王耀的眼睛。王耀本能的躲开了亚瑟冷不防伸向自己眼睛的手，亚瑟心中最后的防线霎时间溃塌，慌不择言的说出心里的不情之请。
　　“不要拒绝！……拜托……不要。”正当王耀作出口型准备说“NO”的时候，亚瑟抢先开了口。两人四目相对，目光仿佛在角力。
　　几秒后，王耀选择闭上眼睛。
　　亚瑟陷入了更深的绝望。他急得分分秒秒想要跳起来爆炸打人，可是他清楚再次失控的结果就是很大几率的不能收场——这意味着似乎已经被推倒的边缘的王耀真的会在某个他意想不到的时候悄无声息的人间蒸发。
　　想到这里，亚瑟的大脑里像开了蜂鸣器一般嗡嗡作响，眼眶迅速酸痛发烫。
　　本以为亚瑟下一秒的动作会像之前那样自作主张蛮不讲理的砸下来，王耀已经将双手提上来防御自己被笼罩的上半身。
　　“我是个海盗，一个脾气很差很差的亡命之徒……”亚瑟压低身子，在触到王耀的手后也并没有很快的卸掉手臂的支撑力量。
　　王耀当然无法单单用两只手掌的力量托住一个骨重肌沉的成年壮汉近乎一半的体重，最多起一个缓冲的的作用。但是这次亚瑟的动作并没有粗暴激烈的扑下来像一块巨石一样带着冲击力瞬间砸在他身上，只是带着少许重量的先贴上再慢慢把全部的重量降下来。
　　“可我从来都不讨厌你，就像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一样。”亚瑟腾出双手，小心翼翼的环过王耀的后颈抱住头部，将他的脸轻轻地揣进在自己怀里。
　　刚睁开眼睛视线就被遮挡，王耀看不见亚瑟的表情，只能在贴身感受到对方心跳和呼吸时听见耳边的话。他真的没有想到如此落寞哀伤的话语居然会出自这个之前只要一言不合就扑上来扭缠着大打出手的暴力分子口中。
　　王耀沉默了一会，用力抽出自己被亚瑟压在胸腹上的两只手。他很清晰的听到自己抽手时亚瑟没有防备的一声抽噎，感觉到托在自己颈后的手在发颤。
　　哭了……吗？
　　王耀两手无力的放在身体两侧，已经做不出任何跟以前一样安慰亚瑟的动作，避免被对方顺势如胶似漆的黏住不得动弹。安慰一个将被自己杀死或是即将把自己变成尸体的杀手都是没有什么太多实际性意义的。能否继续共存的决定就在于今晚，现在正题还没有切入就已经如此艰难状况百出，他对时间上近在咫尺的结果没有信心。
　　“知道吗？我感到绝望……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你千万不要走！你不可以撇下我！”
　　“当事情露出真面目，你兴许就会改变主意了。”王耀挣扎着从亚瑟怀里脱出来，背靠着墙坐下，坚决的伸手推住跟着爬过来想要重新搂住自己的亚瑟，抱起膝盖挡在身前迫使他和自己保持一段距离。
　　亚瑟抹了把脸两眼通红的看着王耀，一身硬气全无弱弱的伸出大手拉着王耀的手送到唇边自顾自的吮*吻。王耀移开视线，免得和他那双绿眼睛的目光交接，显得更加残酷。
　　“你是我的船长，更是我的合伙人。我不是一个会为了外人或者敌对的组织而破坏我们合作的傻子。”王耀叹了口气，将自己另一只手覆在亚瑟的手上。
　　“……我知道。”亚瑟有点着急的翻手将王耀的两只手都拢到自己掌心里，好像只有把王耀全部藏在自己的包围中才能够让他感到安心。
　　“你也说过，咸水之上无恩仇，唯有利益得永恒。如果人都心甘情愿为财死，那为什么不能为了财富而暂时放下一些过节呢？”
　　就这样也好……反正你说的都对，最好能一直在我耳边这样说下去。
　　亚瑟抱着王耀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低头默默地听着。他现在不想干别的，只想静静地感受对方的存在，好像这将是他和王耀在一起的最后时光那样。
　　亚瑟不回话，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王耀不确定自己还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王耀的低声细语停住后迟迟没有继续，亚瑟抬眼去望，正好对上凤眸中柔和又略带伤感的视线。
　　“亚瑟……”
　　亚瑟听到最喜欢的嗓音在叫自己的名字，心中一抖。或许是因为疏离，也或许是为了表示尊重突出他的统治地位，即使他曾经提出过要求，王耀依旧是很少对他直呼其名。说起来有点好笑，但是没有什么比现在的一声相比“船长”“柯克兰先生”显得亲密一点的“亚瑟”让他感到更加安慰。
　　“嗯。”
　　“你真的相信我吗？”
　　“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你一定知道答案的！”亚瑟的身子立刻直了起来，攥得王耀两手发痛。
　　“那你知道吗？我的答案和你的答案。”王耀注视着亚瑟的眼睛。
　　“我当然相信你啊……”亚瑟蔫了下来。“不信你还信谁？”
　　“那为什么还总是要怀疑？”
　　“我没……”亚瑟话到嘴边卡住了。自己的确每次都因为疑心而和王耀争吵甚至打架，事实都是这样还硬是说没有那怎么看都是睁眼说瞎话。
　　要说相信，每次确实都是自己先对王耀起的疑心。要说不相信，自己为什么还会那么不加收敛的对王耀歇斯底里，吵完打完之后居然还放心的把本应结下梁子的人放在身边成天依赖不休？
　　亚瑟头都大了，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久以来对王耀的所作所为都有非常的矛盾无厘头。而且最可怕的是，自己凭着这种反常没脑子而且乱七八糟的直觉和王耀相处了这么久，一直到今天才突然间发现自己在王耀面前是这么蛮不讲理的家伙还不自知。
　　“我不知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有焦虑。我们的世界相差的太远……我怕有一天你不见了，可我连去哪里怎么找到你都不知道。”亚瑟的脸埋得很低，话语中夹杂着强行吞回去的呜咽。“我时常怀疑你会不会只是我恍惚之间的一场梦……这让我不得不总是担心这场梦会在毫无防备出乎意料的时候终结。”
　　王耀对亚瑟的话有点惊讶——原来西夷人的感受也不是完全异于中土之人，竟然也会有类似“人生如梦”的想法！尽管面对的态度汲汲戚戚不甚从容，但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