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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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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门外的早晨的小雪总是的带着烧柴的烟火气。
王耀舒展着手臂一连几个深呼吸让新鲜的冷空气激活宿醉浑噩的五脏六腑。
“嘿,来点这个。它兴许能让你好受些。”
王耀看了亚瑟一眼,一股带着特殊香气的苦涩味随着杯中黑色液体冒出的热气扑鼻而来。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茶不像茶药不像药的东西,亚瑟一下子也说不清楚这具体是什么,只听说是哪个商船上弄来的一点金贵的奇货,名叫“咖啡”。据说能有助于肠胃消化,还能让人精神百倍。
“真有那么神?”王耀微微一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东西比老青茶还苦,似乎是一种药物。
“可能吧。”见王耀的表情,亚瑟好奇的扶过杯沿试了一口。满口的苦涩让他恶心的拉长了舌头。“唔……我觉得加点牛奶什么的——操!直接来杯甜牛奶得了。”
亚瑟决定放弃修饰并继续这件自讨苦吃的傻事,直接将那被黑乎乎的“毒药”送进了正确的归宿——墙角的老鼠洞。
“你今天的安排是什么?”亚瑟三下五除二的解决了王耀推过来的果酱面包。王耀立刻意识到船长大人要检查自己工作情况的信号,放下牛奶杯。
“先回船上看看船工的进度,然后去铁匠铺拿货回船上,再去铁匠铺租个炉子。”
“喝完,我和你一起去。”
亚瑟看了看手中的一兜果子酱和几瓶朗姆酒,那都是半路被王耀塞过来的。两人都快要走到港口了,王耀才把这一堆沉甸甸的东西从背囊里掏出来交给他拿着,说是下面的船工伙计们都对船长抱有敬畏之心,希望他能偶尔给大家一点鼓励和关怀。
既要鞭打牲口,也要投喂草料。王耀的用意他当然明白,只是完全没有想到这些日子王耀究竟是给这帮家伙灌了些什么迷汤。这帮平时跟他没有什么交流机会的下等船工居然比天天混在一起的上等船员对他还要热情爽朗,甚至到了几乎要把他当做一种庇佑和信仰来崇拜的地步。
大半个上午和下级船工相处,亚瑟头一次发现自己的出现和参与可以让一群人如此愉快幸福,心中有种混着小羞怯的成就感。相比制衡笼络高级船员,这种毫无威胁感也无需太谨慎或是在意的相处模式让他倍感轻松。
“贺瑞斯那是什么情况?干嘛用手走路?”亚瑟忽的发现王香正在用手代替脚的怪异姿势围着桅杆绕圈走。
“啊很正常,那是他每天都要干的。”
“那小子可以像风车转动一样一口气翻七八个筋斗呢!往前往后哪个方向都行,可灵活了!”
船工们一边说着,一边打手势比划平日里王香空翻的样子。
“前几天琼斯也被他拉着试了一下,那家伙蛮力大但是平衡不行。”
“哈哈那家伙,摔下来的时候“嘭”一声可响了!我们都以为地板要被砸个洞呢!”
一众人笑起来,缩在角落里乖乖锯木板的琼斯也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被汗水沾了一脸的木粉。
“王耀也会像你这样翻?”亚瑟用一把糖块招来了王香。
“当然啦,祖爷一口气能连着翻六十多下。”王香嘴里塞了一个糖块,说起话来腮帮子鼓鼓的。
“要真想你说的那样,他要是表演这个一定很有看头。”
“拉倒吧!这可是硬功夫,跟杂耍的花拳绣腿有区别的。”王香翻了个白眼。“祖爷翻起来,一脚狠的能把那种套在手臂上三指厚圆形的小铁盾踩烂。这要是搁在人脸上的话,估计鼻梁骨都到后脑勺了。”
亚瑟背后汗毛一悚——鼻梁在后脑勺里,这种事情光是听着就觉得痛的要命!
“干嘛要练这么危险的技能啊?”亚瑟大脑间歇性空白时问出了一个白痴问题——废话!当然是为了揍人保命啊!
“嗯……因为很酷!我要像祖爷一样厉害!”王香单纯的答案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作为一个本性善良的小孩子,显然还没有一个老江湖的现实和世故。
“是很酷,我想你长大以后可能是个奇特的打架高手。”亚瑟哂笑,也塞了一颗糖在嘴里。
王耀将库房架子上一部分栽植喜阳草药的木盒子搬到向阳的甲板上码好,恰好见到亚瑟和王香一大一小坐在船舷上,两人都鼓着半边腮帮子。
“你可是找到个机会偷懒吃糖了。”王耀半气半笑的点了点王香的鼻子。
“他也在吃啊!”
“又贫嘴,还会找攀伴儿理由了!亚瑟是大人了,你是吗?”
“哎呀!就一块嘛!待会我一定多喝水,漱十遍口,保证不烂牙!”王香嗲声嗲气的抓着王耀的手腕摇来摇去,一副鬼机灵的样子把王耀逗乐了。
“就你个臭小子会讨巧!”王耀笑骂着拉开王香。“男子汉说到做到,今天晚上我要检查功课。”
王耀前脚一走,王香就对着亚瑟做了一个惊恐揉脸表情。
“我可不能再跟你瞎玩儿了。祖爷检查功课,错一个字打十下手心,写得难看不端正也打。功夫没练到位还要狠狠地打我屁股呢……老实说,我还是有点担心,虽然你写字丑的毛病应该不会传染我。我要是写字像你一样,手还没被打肿成水囊一样就是奇迹。”
“我想是的,所以幸好他是你祖爷,而不是我祖爷。”亚瑟吐了吐舌头,表示同情并且帮不上忙然后祝你好运。
铁匠的铺子里温度总是很高,一个个烧红的炼化炉不断地翻出燎人的热浪。
铺子里的土著人铁匠是两兄弟,手下还带着三个学徒。铁匠兄弟见王耀来了似乎很高兴,挺热情的张开膀子一搂,随后带他到了案台前。
虽说是下着雪的冬季,但一直待在靠炉子近的地方也难免冒汗热得慌。亚瑟随着王耀咧嘴打了个招呼便坐到洞开的窗台上。
他对这些手艺人的事情一窍不通,也看不出什么门道。勉强能听懂王耀跟两个铁匠用夹杂着土话的英语加上比划来交流的内容,不一会儿也就因为无聊而走神了。
诶诶诶?!那是要亲自动手吗?
正当亚瑟百无聊赖的打算喝酒睡觉的时候,忽的瞥见王耀脱下外衣挽起了袖子。原本闷沉到昏昏欲睡的人瞬间被好奇心惹来了精神。
细长苗条的东方人和敦实壮硕的土著人站在一起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亚瑟饶有兴趣的盯着王耀后背和膀子,提前想象着过一会儿里衣脱下之后它们在高温下发汗变成粉红色再变成水红色的样子。
“他到底在打什么的东西啊?”亚瑟盯了半天,王耀似乎还没有热到要脱下那层该死的里衣,索性开始跟一旁看炉火的小学徒聊天。
“你是伊斯特的朋友还不知道吗?”小学徒擦了把汗。“他打出来的胚片比大师父的还要结实,上边儿还有很多像眼睛一样的旋涡……我觉得他可能在里面加入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魔法。”
“哦?还有这种事情?”一听到“魔法”这个词,亚瑟脑中的弦立刻绷了一下。如果那真的如小学徒所说是一种魔法,那么王耀这样毫无戒备的将魔法这种大部分人都会本能畏惧抵触的东西随意摆出来的行为很大的程度上等同于自杀。
亚瑟不敢再继续贪凉快得闲了,连忙凑到炉子边上去看情况。
“这是油吗?”大铁匠好奇的拿起王耀手边的罐子嗅了嗅。亚瑟隔着几步远都问到了那罐子里散发出的奇特味道,不知道是什么,但感觉应该还不坏。
“对,你可以尝尝。那玩意儿是吃的,没毒。”王耀笑答,视线丝毫不离开手上的活计。
亚瑟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两个铁匠。照现在的样子看来,他们似乎还只是停留在好奇看新鲜的阶段,并没有对王耀和他手中的事情产生怀疑和敌视情绪。
至于小学徒所说的眼睛旋涡,亚瑟悄悄瞄了一眼——胚片上确实有不少像是水涡似的纹路,乍一瞧上去有的形状还真是蛮像几只大大小小的眼睛。
虽然钢铁出现这种诡妙的花纹的确是前所未闻的事情,不过他并没有从中感知到什么魔法的存在。但亚瑟还是不能完全放心,毕竟被惩罚的人也并非全部都有罪,唯一的道理只是被人认为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