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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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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一开库房,发现有人,立刻不动声色的锁上房门。
“耀。”
王耀刚刚将另一只手伸入怀中摸到匕首,就听那人开了腔。那人说话的同时,房里亮堂了起来。
是亚瑟。
“亚瑟。”王耀应了一声,放下怀中的匕首,直接坐到写字桌前开始翻查账簿。亚瑟跟着他,将烛台放在他的案边。
“你不是说一看数就头疼吗?怎么突然有心思来这里?有事儿?”
王耀拧开墨水盒,蘸了蘸羽毛笔。
“没、没什么大事。”亚瑟说着坐上桌面的一角,看一个个形体流畅曼妙的字母和数字从王耀笔端流出,其中夹杂着一些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像是某种图案一样的符号。“你昨晚为什么不回来?”
王耀抬头看了他一眼,亚瑟挑了挑眉毛。今天早上王耀来换药的时候他就想问了,结果没来得及。
“我还有孩子呢。”王耀低头继续手中的书写。
“他……我是说贺瑞斯知道我是他干爹吗?他怎么想?”
“知道,同意了。”
亚瑟心中一喜——成了!
“今天感觉如何?我是说新手下。”王耀一手抱着账簿,一手举着烛台起身去点数核查。
“还不赖,都算不笨。”亚瑟跟了过去。
“看好哪个是你的新大副?”王耀恰巧没找到暂时安放烛台的地方,见亚瑟跟上来,正好将烛台递给他拿着,腾出一只手翻看账簿。
“你看哪个家伙能行?”
王耀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嗯……鲁迪?或者杰尼?”
“耀。”
“嗯?”
“你。”
“别闹,这个问题已经过去了。”
王耀把账簿拍到亚瑟怀里,蹲下身拖出一个记录不明的箱子。
“搞不好都跟约克逊那个杂种一样……还有托德里和塞恩,狗娘养的!”亚瑟将烛台往前伸了伸,跟着王耀的视线给亮。
“人都是会变的。”
“我知道……等等,那你会变成什么样?”
“难说。”王耀翻查完箱子里的内容,回到桌前,从亚瑟手里拿过账簿放在桌子上。“成为大副之后,可能会变成像他们一样。”
“用这种话开脱太令人难过了!你一直都做着很多特殊的工作,船上重要的事情都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很多事情除了你别人都不能知道……你才是我真正唯一的大副!可你总是拒绝这个位置,总是离我那么远。”亚瑟大力将烛台杵在桌子上。“耀,你太让我捉摸不透了!你究竟是怎么想的?说实话,你这样的态度让我很不安!总觉得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好吧,可能你终究没有办法相信一个强盗。噢!好吧。”
“亚瑟别激动,不是你想的那样。”王耀起身将亚瑟拉过来按到椅子上坐下。“我不会希望一个不信任的人成为孩子的干爹。其实是你并不完全信任我。”
亚瑟一听,抬头有些错愕。
“嘘……”王耀的手指轻轻压住亚瑟想要急于争辩些什么的嘴巴。“而且大副不忠,背叛过你。你对大副这个位置上的人都多少会抱有怀疑。不过这是正常的,我也理解。”王耀慢慢松开手指。
“你说我让你感觉不安。那么我这样一个连让你安心都做不到的人,又怎么能在一个原本就被你怀疑的位置上让你信任?”
王耀的话一出,亚瑟碧绿色的眼瞳中显然有些震惊。
是……是这样的吗?
“其实我也一直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对我更加放心。现在看来,我无论怎么做你都感觉不到,反而觉得我不信任你。”王耀和亚瑟拉开距离,一直走到库房门边。
“所以,我唯一能够做的就只有让你不要更加怀疑我。不然对大家都不好。”王耀拿出钥匙动手开门。
“等等!耀!别走!”亚瑟见状,第一反应就是冲上去一手抓紧王耀,另一手拔出钥匙,用后背把门挡了个严实。
“只要你心里还有怀疑,我做的任何事情都不会是对的。”
“我不准你走!相信我,这就是对的,之前都是误会!”
亚瑟忽然暴躁起来,在咸水上讨生活刀口舔血的日子没有根本教会他什么太好的表达方式,尤其是对于柔软脆弱的情感。
然而,幼小的孩童最直接的硬性传达行为挪到一个健壮的成年男性身上就变得具有切实暴力性。
面对亚瑟整个人猛地扑上来,王耀下意识本想闪躲,但又及时打消了念头——万一扑空摔倒撕裂了伤口,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哐”的一声,王耀感觉自己的脊梁骨都快撞裂了。
亚瑟死死搂住王耀,丝毫不在意的将自己整个人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对方身上。
王耀顾不得多说什么,急忙想要伸手去探试亚瑟腰腹上的伤口。
“起来!”王耀呵责道。
“不!”亚瑟紧张兮兮的抬头,盯着王耀的脸,不肯撒手。
“那你自己看看伤口。”
“什么?”
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没事儿,王耀翻了个白眼,心下骂自己没事瞎操心。
“算了,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你走了我怎么办?现在外面的都是你不知从哪里拽出来的坏家伙,你不能就这么把我撇在半路除非……除非你真的想像他们干掉我!”
亚瑟一咬牙,他需要激怒王耀,好让王耀打消离开的念头,哪怕是因为想要修理他一顿。
“干掉你?这真是个好提议!”王耀虽然不吃激将法这一套,但也总算明白了亚瑟总是莫名其妙无理取闹最深层根本的原因——没有安全感的家伙!
这个结果另王耀有点意外。
虽然人都总归会有缺乏安全感的时候,这不奇怪。不过你一个名号不小的海盗头子,不知收割了多少人的实际安全,成天挂着一副“惹老子不高兴?过来选个死法。”的样子,结果自己的安全感还缺乏到这种狼狈的程度也真是……
王耀如是想着,索性把身上的力气卸掉,好让这个孩子气的男人从搂抱中寻找点安全感平复情绪,也算是给船长大人一个台阶下。
“喜欢这样吗?”王耀问。这次换成将脸埋进他胸脯中的亚瑟惊讶的抬起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才好。
“可能是我们汉人跟你们西夷人差别太大了,我不知清楚怎么能真正让你感觉好些。”王耀耐着性子尝试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缓和,尽管他心中对亚瑟思想古怪闹事不休的厌烦一浪高过一浪。
“可你究竟知不知道?我一直强迫自己容忍你的怪脾气,天天想方设法安排打理,只希望你能够开心一点让我们之间不要闹别扭……而你呢?成天为了那么一丁点无关紧要的小事情纠结,像个被人惯坏了的孩子一样!”王耀的语速不快,却已经让亚瑟在他的语调中感受到渐渐晕染出怒色。
王耀叹了口气,偏过头去,暂时不想看见对方那双绿色的眼睛。
“出来混的,找到个可以合伙的家伙不容易……再说,当一个有名头的上的船长助手有那么重要吗?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不到底下当个小船医,我怎么看见暗箭保你平安无事?你这该死的蠢家伙!你是眼不见不知凶险,还是当真以为老子的脾气的很好?”王耀语气中的愠怒像是湿水受潮的火药一般——没了更进一步的显露和爆炸,越发疲惫沉重。
亚瑟嗅到了一股隐隐约约的沧桑和凄凉的味道,就像是火药熄灭后溢出的青烟一般。
他感到难过。
这种难过和他之前感受到的难过都不一样——这是一种轻柔飘渺而且挥之不去的感觉,一点都不明显也不强烈,就在那恰好能感受到的程度上无时无刻的萦绕着。
“你对谁都这么好么?”亚瑟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打破这种令他难以呼吸的沉默。
王耀没有再做声——有的问题根本没有回答的价值和必要。
“耀……听着,我真的很抱歉……告诉我该怎么办。来,跟我说句话好吗?”
亚瑟小心地试探着开始亲吻王耀,轻轻地从脸颊慢慢到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