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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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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海风有些凉了,晴朗的夜空中星辰闪烁犹如千万颗镶嵌在黑色天鹅绒的宝石一般,只是没人有心来欣赏这份壮丽。
亚瑟伸手在王耀暗淡的双眼前摆了摆,没有任何反应,当他尝试伸手抱出王耀怀里已经哭到睡着了的王香时,几近崩溃魂不守舍的王耀立刻周身震悚,本能的缩身护住王香。
“耀,你很累了吧?”亚瑟几乎要趴在地上,努力的将自己放入王耀的视线范围。大惊过后几近虚脱的王耀那双没有焦点的眼中一片漆黑,任凭他如何引起注意都始终没有看他一眼。
亚瑟皱眉思索了一阵,计上心来。
“琼斯,让琼斯来带贺瑞斯去睡觉吧?我们之间商量什么,也别守着小孩子说……你身上本来就凉,贺瑞斯睡在这里会感冒的。”
这招果然奏效了——一听提到了王香,王耀立刻条件反射似的抖了一下,讷讷的抬眼他,又看回王香。亚瑟又把建议重复了一次,王耀蹙眉摸摸王香,犹豫了一会儿,点头。
见王耀答应了,亚瑟立刻起身去,就近招呼了一个值班的船员去找琼斯过来。
“伊斯特?怎么了?你还好吗?”“去去去,没你事!我准假你把小崽子带进去看好。”亚瑟不耐烦的踢了琼斯一脚。
琼斯抱走孩子后,王耀一直晃晃悠悠的上身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支撑的力量,不由分说的瘫倒在地一阵痉挛,待上气不接下气的咳了几声后便一动不动了。
亚瑟心中一紧,头皮发麻——他怎么也没想到刚刚还好好的人说倒就倒。急忙上手掐人中,不料竟摸了一手粘稠的液体。
光线太暗辨不清颜色,抽手一嗅,果真是糟糕的铁腥味。
亚瑟心中“咯噔”一下。
见鬼!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了?什么毛病?”亚瑟强忍着没有动手把这几个半天说不出个之所以来的废物拎起来胖揍一顿。
没办法,船上这些所谓的船医不过都是些略懂点药物土方子的莽汉,个个都是医术不如干架技术,能处理一下外伤当时止住血就很不错了……
“算了,不要声张,没你们的事了。”
面对几个喝的醉醺醺一头雾水的汉子,就算发再大的火也没有任何用处,亚瑟不由得叹了口气,打发了事。
横托起面无血色神志不清的人出了门,脾气火爆急躁的男人满心茫然,漫无目的向前走着——怀里人的身子瘫软得就像是抽光了骨头一样,直教他联想到浅滩水里浮动着的冰凉的水藻。
记得以前小时候,他曾经见过一个害肺痨的老头,每次咳嗽起来惊天动地老半天停不下来,直到有一天咳得呕出血之后,还没等到天黑就过去了。紧接着,那老头的尸体就被村里的人们随意的扔下了海口。几天后,他和一群孩子在乱石滩里抓小鱼的时候又一次见到了那老头,那时他浸泡在浮动着水藻的咸水里,皮肤起皱破裂变形成一堆怪异的模样,看上去像是一个套挂着衣服令人作呕的怪物,而事实上他们认出他的也仅仅是因为那身衣服。
想到这里,亚瑟不由自主的露出了恶心厌嫌的神情,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臂膀,让怀里的人与自己贴得更加近些踏实些,因为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做些什么。
人死在海上自然而然就会被扔进波涛中,经历一个丑陋恶心的过程——被咸水泡胀炸裂破碎成块,最后被鱼虾吞吃腐化殆尽。
他记不清自己曾经将多少死人丢下海,也忘了究竟有多少活人被自己扔下海变成了死人,更加不曾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抗拒把一个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扔到海里。
“耀、耀……哦天你真的很好看,那么美……我、我发誓自己永远不会想要把你扔下去的,也不想看你被其他人扔下去……怎么办?我真的不想!不想!”
狂欢结束,人已经散尽的甲板上,亚瑟面朝着船舷之下漆黑无尽的海浪,嗓子里像是生吞下了一枚炸裂的弹片。
耳旁呼呼作响扑面而来的海风再这样的午夜时分从来都不如诗人想象的那样温柔,只会掺着寒冷和孤独在黑暗中将人引向绝望和空虚的边缘。
所谓的亲人、不同的女人……所有的一切都那样正常的薄情寡义,尔虞我诈朝成夕改转眼翻篇,包括他自己在内。他可以百分之百肯定自己之前绝对没有过如此疯狂致命的渴望和哪一个人待在一起,一天、一月、一年、十年……一直的相伴下去,不会厌倦腻烦——从来没有!
唯独遇上这个机灵能干的东方人之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只要有他在,自己心中就会被莫名的安全感充满,非常舒服,会令人渐渐情不自禁的想要呆在他身边,本能的主动接触他甚至依赖他。那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无忧十分奇妙,似乎是自己天然就向往的东西,可又说不上来其中具体的。
如果一开始就不曾知晓就不会有得到的欲望,而一旦拥有过之后再要放手失去就变得无法接受。
“我不会允许的!谁也别想把你弄走……我们才是真正的合伙人啊,明明都说好的……那时候你亲口答应了会帮我和我一起。你的脑筋那么好使,就算我忘了你也一定记得——既然记得就不能说话不算话……我信了你,所以你不可以骗我。你让我没办法继续一个人在船上待下去……你为什么要离我那么远?明明我们是一伙的啊……你怎么可以跟别人比跟我近?他们哪点比我强?嗯?!好吧……你看你又不理我了……或者你起来,我们再打……不,你来揍我一顿吧我绝对不还手,来嘛!来收拾这坏家伙啊!”
犹如自言自语,没有任何的回应,一路走到了船头停下来。
像是个心中委屈恼火渴望得到宠溺安抚的孩子,想要试试撒娇却又别扭的有所顾忌。
背靠着船头坐下的亚瑟一双碧眼贼贼地瞥过四下。
哈!没人!
心头窃喜掠过。
于是,带着像初出茅庐的胆怯小毛贼做贼心虚的味道,他决定偷偷的就地满足一下自己不知何时为何滋长出的古怪欲望,尝试着将脸埋进了王耀弱弱起伏的胸膛里——就像王耀本人的修长较单体格一样,胸脯也不怎么厚硕,却意外的精悍结实犹如压缩过一样。
万事开头难,开了头便容易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寸进尺,就像是偷吃了禁果的亚当夏娃再也戒不掉那种罪恶的美味。
亚瑟不自觉的继续向里拥挤,右耳鼓膜中传来的心跳混杂在左耳的海浪声中,犹如特殊的节拍将夜风呼呼、波涛哗哗、船旗猎猎的各种声响糅化成属于他灵魂独有的安眠曲,令他第一次萌生了想要永久居住在此人胸中那片天地的念头。
这时的他并不晓得,在多年之后的梦中,一切将再次清晰如今夜——而那时,他确信自己令胸中的世界里的此人永远的失去了离开的道路,不得不一直在自己心头上徘徊不去。唯一不同的是,那时已经无法像现在这样得到他任何真实的接触,疼痛几乎迫使他停止呼吸。
是不是只要我能抱得足够紧,你就不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