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章之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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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累了吗？还有一段路程。”
“还好。”
藏净微微一动手指，车帘就完全地自己挑起来了。
高空的风一下子涌了进来。
车帘挑起之后，开阔的前景便一览无余。
此时高天上，正是天光将弱的时刻。
紫色的霞光漫天铺陈开来，绚烂无比，其中灿金色祥云舒卷，开开合合。
一辆华盖白底饰以繁丽金纹的车架飞在高空之中，所到之处云彩尽皆退避，形成了一条瑰丽的云路，车架从中倏然而过。
为何会此时车架严整地出行？还得说到之前。
几日之前。
棋盘两侧，棋篓里的黑白棋子全部都悬浮在空中。
藏净一手撑颊，一手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棋面，悬浮着的棋子久久没有一颗落在棋盘上。
忽然，疾风突至，旋起了飘垂的轻纱。
一个白影自天空俯冲而下，落地瞬间化成了一个修长的身影。
那个身影走进了屋内，低头看着棋盘。
“您又在一个人下棋了吗。”
“嗯。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听说您将藤遣走了，所以我回来了。”
“何必如此，我一个人也是可以的。”
“您还是这个样子。”长发束起，身着墨色狩衣内里雪白的身影坐到了藏净对面，“如果不是我自己回来了，您一直都不会召唤我吧。”
“没有必要，自在地飞翔于空中，才是你的天性，何必把你束缚在此处呢，鹤准。”
鹤准静默了一会儿。
“您还是如此体贴啊。”他垂目自袖中将一样东西取了出来，“可是您马上就要出行了吧，这几日还是请让我随侍吧。”
鹤准一松开手，那个东西就立马漂浮起来，飞到藏净面前，表面散发出了淡淡的光亮。
“原来帖子已经来了啊。”
藏净伸手将它取了下来。
“之前一直在等它呢，怎么在你这里。”
“回来的路上正好遇到了神使，就顺便带了回来。”鹤准身体微微前倾，“这次请让我随侍吧，身为您的神使若再让您独自前去，实在是太过失职了。”
藏净看着鹤准一向孤傲的脸上露出的表情，微微一愣。
“既然是你的要求的话，那就麻烦你了。”
“呐呐，你知道吗？今天开始，神明大人们都会不在了哦。”
下课后，一个扎麻花辫的女孩儿转过来对着后桌的女孩子说道。
“什么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你没听说过吗？我听妈妈说的，这个月是神无月呢。”
“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就是最近一段时间，神明大人们都会离开自己守护的地方，到一个叫出云的地方开会呢！”
“诶——这是真的吗？神明大人都离开了吗？不会再守护我们了吗？如果有妖怪出现怎么办！？”
“放心，放心，只是暂时的而已哦，我妈妈说过，神明大人们都还会回来的呢！”
“真的吗，太好了，希望神明大人们早些回来呢。”
国光抱着一摞作业路过时，正好听到了这段对话。
旁边跟着一起抱作业的一个男孩儿也听到了，不屑地撇撇嘴。
“哼！这些女生，居然还相信这个，不知道神明啊妖怪啊什么的都是骗人的吗。”
国光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抱着作业向办公室走去。
正是如此，阴历十月，又称神无月，乃因众神都将会于出云。
此行，正是去往出云。
虽说神驾行使速度很快，但毕竟路途甚为遥远，此时仍有一段路程。
车中比外表看起来要宽敞许多。
车内四壁饰以白芍与青莲，藏净坐在宽大的座椅上，难得地将长发以高冠繁复地束了起来。
“没想到鹤回来了啊，我还以为没有人陪大人去，之前才说要一起去的呢。”山雀站在藏净肩上。
“宗一先生你还是化成人形吧，待会儿到了，若是旁人看到大人带了一只凡鸟，定会轻视大人的。”
“什么？好吧好吧，不过鹤你真是不客气啊，居然说我是凡鸟。”山雀嘀嘀咕咕地，但还是拍拍翅膀飞了下来，落地化成了人形。
山雀的声音听起来是一个低沉的成年男子的嗓音，但落地化成的人形却是一个矮小的满脸稚气的小孩子模样。
“好了吧？这下你满意了吧！”小孩儿模样的身体里发出的却是满含抱怨的成年男子声音，看起来颇为奇怪。
藏净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鹤准却一本正经地抱臂坐在一旁。
“嗯，还是这个样子比较顺眼。”
“找的什么借口，谁会轻视大人啊。肯定是嫉妒我可以站在大人肩上，才非要我下来。”宗一低声地嘀咕道，于靠车门的地方坐下了。
“这是到了哪里了啊。”
宗一转过头，正好从敞开的车门里看到了下面。
鹤准也往外瞟了一眼，鸟类的视力超绝，一下子便辨认出了云端之下的地点。
“东京一带。”
“哦，你倒是很清楚啊，不愧总是在外面游荡呢。在外面感觉怎么样啊，鹤？要比在我们那里好吗？”
鹤准沉默了。
“不，差的远了。”
“是吗？我也好像听说外面现在变得很糟糕了呢。特别是这里，都没有什么人类真正地相信神明了呢。”宗一摸着下巴。“说起来，为什么这里的人类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听到这样的话，鹤准沉默着没有答话。
藏净却开口了。
“不止是这里，其它许多地方都是如此。”
“诶？是吗？这是为何？”
“因为，人类，已经渐渐地不再需要神明了。”
隐隐地前方有光亮传来，远空聚集起了八重彩云。
“到了吗？”宗一站了起来，“哦，是到了。”
自高空望下去，层云开开合合之下，正是弁天岛。
此时正是暮色四合之际，日头已经完全浸到海水里去了，唯有最后几丝霞光在海面铺开，将海水与天空染成了赤红之色，仿佛融为了一体。
待神车降下云头之时，正好最后一丝天光消散了。
稻佐海滨的夜色之中亮起来无数点莹莹的光亮。
“来了来了，又有神明来了。”
“是哪一位神明呢？”
窃窃私语中，那些光点正向这边汇聚起来。
“哦，迎神的队伍已经来了啊。”宗一第一个从车中跳下来，“大国主大人还真是客气啊，这么远便让使者出来迎接。”
鹤准紧接着从车上一步迈下。
“又来了。”下车之后鹤准转身将卷起的车帘抬得高了些，眉头却皱了起来，“要不是有他们，就直接乘车进入大社之中就好了。弄这一套，就让大人不得不从此处就下车了，真是麻烦。”
藏净正从车中下来，闻言微微一顿。
“这可真是稀奇的想法。”
言语之间，出云的神使已来到了近处。
“远远地看着神气汇聚，像是一位大神驾临，不过没想到是您啊，藏净大人。”一个白衣的神使趋近行了一礼，“今年您倒是到的很早呢。”
“哦？那莫非今年是我拔得头筹了？”
“啊，也不是。还是已有几位神明到了 。”神使笑道，“对了，大人您来得正好呢，请快随我来吧。”
“就是如此，想必汝也很清楚如今的状况。”
垂帘之后，一个身影影影绰绰地显了出来。
“所以，您到底是何意呢？大国主大人。”
“……”大国主于帘后沉默了半晌，“虽实在难以开口，但众神明中，汝是少有的几位力量不为人类信仰的多寡所影响，又所主之力并非不祥的大神，此事或许也只有麻烦汝了。”
帘外一时静默着，并未听到回答。
“吾也知此处过于混浊，非神灵所喜，但那里的确不能缺少大神镇守。”大国主沉吟道，“要不如此，汝不必离开原本守护之地，一年之中只需有几月即可，吾再寻另一神明与汝交替，这样可行？”
又是一阵静默，但最终帘外还是传来了声音。
“这样的情形也非一日了，想必也不急在一时，请容我考虑一段时日如何？”
“的确此事一时也难以决定下来，就如汝所请吧。”
“大人，您出来了。”
鹤准原本抱臂长身立于门侧，见藏净从门后走出，跟了上来。
“嗯，久等了。”
“不，并没有，现在是要回到宴席上去吗？”
祥云漫卷，穿行在出云大社气势恢宏的神殿之间。
回廊上四周的朱色柱子之间，也有云气缭绕。
藏净在回廊上立了一会儿，半晌之后才答道。
“走吧。”
鹤准推开宴会之所的大门时，里面的目光一时都向门口聚集而来。
藏净不为所动，带着鹤准走向了一旁早已空着的席位上。
行走间，垂至脚踝的青底白纹的鹤翔云纹羽织长披飘了起来，束起的长发也一同飘动着。
周围在刚刚一瞬的静默之后，又嘈杂了起来。
“是这位大人啊。”
“原来这位大神已经来了啊，刚刚到处都没有看到她呢。”
“风姿仍是如此出众，这位大人。”
“是啊，这位大人甚少出门，每年只有这个时候才能见到她呢。”
隐隐约约地有只言片语传来，是一些小神在窃窃私语。
“终于来了啊。”
藏净侧过头，丰月正好坐在一旁的席位上，正望过来。
“等了好久也不见你出现，还来了好些人来打听你为什么没来，应付得都要头痛了。”
“哦，那倒真是辛苦你了。”直至此时，藏净才笑了起来，“又见面了，丰月，不月。”
坐于丰月身侧的不月沉默着微微举杯以示意。
“听迎接的神使说，你刚刚一到便被大国主大人请去了。”丰月继续说道，“又耽搁了这么久才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有头挽高髻衣带飘飘的侍女前来倒酒。
侍女离去之后，藏净举杯饮了一口，垂目看着琉璃净透的酒盏。
“没什么，一件小事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章之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