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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   傻汉子隐在树林边缘,眼前那截然不同的场景令他振奋,便连幼鹿绕着他走了几圈、狠狠踏了他的脚背,也毫无知觉。

      待傻汉子后知后觉感到痛楚,那幼鹿已不见踪影,急促的蹄声昭示着那赶往心念之人的迫切心情。

      傻汉子晃了晃头,向来处报以感激一眼,再回首,那成群的孔雀皆已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展开的尾屏如同万花筒一般,晃人心神、令人痴迷。

      他仿佛听到从远处传来的笛声悠扬,细细去听,眼前恍如一派神奇景象:四季交替、草木枯荣、星辰变化,那些宇宙赋予的奇迹恍若异常梦境将他包裹其中,渐渐地眼前那些绮丽的风景变为一团团无意义的斑斓色块,孔雀的低鸣从悦耳动听变得尖锐刺耳,而那悠扬的笛声却如同细水、如同清风,无法被阻隔,从间隙中灌入脑海,仍将他束缚其中无法脱离。

      傻汉子心中恐慌不已,这样的困境是自他有记忆开始便不曾遇到的,这不似野兽的利爪,也不似饥饿的体虚,这是一种直入脑海的精神攻击,窥看他的记忆,剥夺他的神志。

      恍惚间,他感到手心一阵鼓动,晕晕乎乎地摊开手,小人正撅着腚透过预留的缝隙向外张望,他似乎刚睡醒,眼角还透着一抹胭红。

      他张望着,那群开着尾屏的孔雀令他心生愉悦,随着傻汉子打开手心,他直起身,转着小木伞兴奋地无法自制。

      他顺着傻汉子的手掌坡度向前滑行,那圆润臀部充当着滑板,木质小伞变为他刹车的助力。

      小人满意地看着自己停在青草地与泥土的分界处,他直起身,回头望望那眼中浑浊的人,挺直胸膛,一脸骄傲的样子,伸出那肉肉的小脚丫,昂着头,在傻汉子不解的目光下“啪叽”一声,已将两地收入囊中。

      傻汉子的脑中传来一阵海螺声,将笛声驱逐,将幻觉驱离——他恢复了神志。

      可小人不愿再动,他坐在翠绿的草地上,挥舞着手臂,抬着小肉脸满眼星光,要傻汉子的抱抱。

      傻汉子不明所以,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声悠扬的笛声,再回神已垂首跪在地上。

      但他无法拒绝小人的请求。

      傻汉子将行李重新背好,摊开手心,将昂着头一脸“求表扬”的小人重新托在手里。他细细抚摸着小人略显毛乱的发丝,凑近了,亲了口他那肉呼呼脸表达赞意。

      小人受用地晃了晃头,指着孔雀群让开的那条路,那意思不言而喻。

      傻汉子试探性地伸出脚,小心翼翼的踏在柔软的草地上,却仍心有芥蒂——他那一步一挪的样子着实有趣,像那误入羊群的幼狼,将胆怯藏在警惕之下。

      半柱香时间傻汉子却前进不足一丈(1)之地,那“谨慎小心”的模样着实与他强健壮硕的样子颇不协调,引得小人在他手心笑地打滚还不忘抽空揶揄:“你这样子,如何才能找到密林之主?”

      傻汉子听闻,赧然地摸了摸鼻子。

      他伸长了脖子抬眼望去,奈何孔雀群所开之路佛若直达天际,凭人视所及哪看的到尽头。

      傻汉子叹了口气,将笑地不能自已的小人拨回掌心,颠了颠背包的肩膀,决定以不变应万变,正了颜色、挺直胸膛,平稳地踏出脚步。

      那一路堪称奇特:前段是孔雀开道,端的是缤纷万象;中段换了虎、豹走兽,皆是猛禽凶兽、以肉食为生者;待到了后段,便是鸽、兔禽类,环簇绕行好不暖心。承接交替亦是毫无间隙,但非确切走入后者“护送”范围,前者是断不会离开的,倒像是押解的差人,一丝不苟。

      肉食、草食如此和谐融洽甚是稀奇,而其而着促膝围绕之人更是令傻汉子惊愕不已:即使曲调不同、旋律不同,傻汉子也能分辨出那夺人神志的音律便是从他而来。

      吹笛人有着如月光照亮般的脸蛋,即使身后的茂密古树将日光遮掩,那从稀疏缝隙中偷偷钻过的遗漏,亦将他衬得愈加精致;他有着一双莲花眼迷人心魂,即使美眸半闭,也不能遮掩那犹如漫天星辰点缀般的璀璨;他那细腻的手指灵巧的飞舞、酡颜色的薄唇贴着那精致的笛身,吹奏出那令世人动容、令世界亦为之宽广的悠扬。

      曲卷的发丝被清风带起,如同翻卷的乌云;精致的发饰点缀发间,随风浮动的孔雀翎如孩童般顽皮灵动;提拉克将他饱满的额头“侵占”,智慧从中流露。

      他的笛声犹如沙漠中的绿洲,给予人们欢愉;他的笛声犹如川流不息的恒河之水,滋养人们的心灵;他的笛声犹如璀璨光辉的长庚星,指引人们前进的方向。

      那木棉的芬芳变得浓郁,仿佛那倚靠着的古木也为之动容,随着笛声摇摆枝杈,那朵朵榴花红如同舞动中少女的裙摆,从空中旋转飘落。

      他与前者(2)不同,若前者如同平静的湖水,那他便是那奔腾的溪流;若前者若是温润如玉、娴静如鹿,那他便如原野上的良驹,潇洒自由。

      脾性截然不同的二人却结为好友、互为知音,这一奇闻怪现象令傻汉子好奇不已,他睁着双清澈的眼睛,却碍于虎豹走兽不敢靠近,只得伸长了脖子向里张望。

      而这“烦杂”的声响似乎惊扰了吹笛者,他一曲未结,戛然而止在那高潮处。一双莲花眼含有笑意,甜蜜的嗓音仿佛能融化奶油:“顶戴头巾者,要我来帮你坐下么?”

      傻汉子闻言一愣,默默收回伸长的脖颈,就着吹笛人的揶揄努力维持脸不红心不跳,乖乖坐到那空出的上位。

      那一曲终了已是夕阳西斜,动物们就着火烧云的光辉恋恋不舍地离开吹笛人、离开木棉树下。

      独有一只孔雀不愿离去,吹笛人无奈地拍了拍它的脑袋,与它拥抱一番轻声安抚,那孔雀才犹疑着推离怀抱,回过头,折下一根尾翎叼在喙中。

      吹笛人接受了它的馈赠,将那根漂亮的尾翎配在发间,对影成双。

      待那孔雀消失在林中,吹笛人才回过头,看向那难掩好奇的傻汉子,笑得神秘。待傻汉子被他看得尴尬不已才幽幽开口:“你来寻密林之主?”

      傻汉子点点头,眼中却满是迷茫,他虽已判断出此人便是坎哈,但他的来意却从未有与坎哈说过的,如何不当做是误入密林之人或是被其笛声吸引之人呢?

      坎哈似是看透其所想:“密林并非毫无防备,倘若当真是无心误入,早已被神猴族人戏弄一番送出密林,哪还求得神鹿指引,到我这儿来。”

      傻汉子认同地点点头,满面正色。

      坎哈掩住口,侧过头偷偷笑起来,傻汉子如此神情着实令他欢愉:“你来这里,必然是有了线索,快与我瞧瞧。”

      傻汉子点点头,将缘由与他说明,顿了顿,将肩上行李放下,又小心避开那蜷缩在衣襟中熟睡的小人,小心地拿出那把小木伞递给坎哈。

      坎哈虽是听着傻汉子叙述,但注意却是被行李吸引走的,那内中透出的迷人香气令他心旷神怡。

      接了小木伞,坎哈细细观察了一番,可惜那字着实细小,若无傻汉子的口述恐要辨别良久。

      坎哈沉吟一声:“密林中物本繁多,且大多无名无姓,便是有些名由也早被遗忘了。”

      傻汉子一听心头一紧,“无名无姓”便是说这线索无用,那他该如何找寻密林之主,完成村长所托呢?思及此,傻汉子焦急起来,面上也泛出粒粒汗珠。

      “但依据看来‘承载善积’当能视作一可被‘承载’的高地,而‘善积’亦有‘妙高’、‘妙光’的别称,当为‘妙高山’,”坎哈指尖一点,那座高耸的山头便出现在远处,“而‘承载善积之人’当是那承载妙高山的神龟无二。”

      “那该如何去往妙高山?”傻汉子急急问道,那处本无物,在坎哈一指后才显出隐约山行,颇是诡异。

      “那妙高山有‘须弥山’的别称,并非寻常办法可到达的。”坎哈摇摇头,一脸惋惜。

      傻汉子一时无法反应,但又不舍不得将小人唤醒细问,恐扰他清梦,只得疑问暂且团成一团。

      呆愣着坐了良久,脑中乱麻越缠越乱,总也理不出头绪,眼中也不复清澈。

      傻汉子望了望远处那匿在云雾中的须弥山,掐算着庆典的日子,决定不再踌躇,有了方向即是有了门道,向着那须弥山而行,加快脚程用也能靠近些许的。

      主意既定,傻汉子便起身向坎哈道别,将他的打算告知。

      坎哈对此没有多言,他抿着嘴,拍了拍傻汉子的肩膀、整了整他的行囊,一双眼、一个动作已将他所思所想传达给傻汉子知晓。

      “此去路途坎坷艰难,若你当真下定决心我也无甚多说,好友自当皆已交代……”坎哈顿了顿,将配饰间那孔雀翎赠与傻汉子,“若你想回头,便将这尾翎抛向空中,自会有人将你安全送出。”

      傻汉子不明所以,顺着坎哈的力道将手掌摊开,孔雀翎平躺在他掌心,那一刻仿佛有什么呼之欲出,但一阵风吹过,傻汉子唯恐尾翎吹走赶忙攥紧手,再回想时,那一瞬灵光犹如石沉大海,杳无踪迹。

      傻汉子的背影渐远,与那远处隐匿于云雾中的须弥山相比,犹如沧海一粟。

      木棉树后转出一与坎哈年龄相仿的少年,他的眉间透出不解,却不敢打扰那凝望远处的人。

      “坎哈?”但夕阳的余晖几近消亡,他不能放任坎哈在外游荡。

      果不然,那凝望着远方的人仓促回身嘴角还沾着几粒金黄的碎屑,口中含糊地唤着“达奥”,面上纯真。

      “坎哈,你又何必戏弄他,”达奥将他嘴角的碎屑抹去,又理了理他被风吹了乱了的发丝,提出疑问,“俱利摩深居乳海肩负承载重任,怎会浮出与他相见呢?”

      那如黄油般细腻柔软的心令坎哈将破解之法早早透露给傻汉子,可那天真之主如何听得懂那弦外之音、那破解之法呢?

      坎哈晃了晃头,捣乱似的蹭了蹭达奥的手掌,将一头乌黑揉乱:“诸人并非皆如你我一般幸运(3),他们在那钞战争’中失去的、留下的伤痛在这五百年中并无好转,而真正能治愈这些伤痛的良方仅有一贴。”

      “我已托孔雀传信,此时,好友摩磋当已知晓,”坎哈背过手,悄悄将那罪证拍去,眼睛时不时瞟一眼达奥的神情,口中说的仍是一派正气,“若他的决心如枯枝残叶般不堪一击,那乳海便是他在密林中的最后一程。”

      说着,吹着笛子慢悠悠地向林中走去,达奥见他满脸戏谑,只是摇了摇头,面上笑意不减,那些‘隐秘’的小动作在他看来如此的天真,早将那隐隐的担忧抛到脑后。

      木棉树下再次归于平静,最后一丝余晖隐匿于黑暗,唯有你我知道,那场即开的局。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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