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KDM/脑洞』那罗延的迷幻森林》Ryuko

2、（二）

　　走了约莫一炷半香的时间，眼前虽没有了迷雾扰人视线，却仍旧一片古木参天，走不到尽头。

　　傻汉子抹了把汗，低头看了眼那惬意的小人：侧卧在他手心，小木伞斜靠在身侧，正好遮蔽了一些透射下来的光点，好不惬意。

　　傻汉子见他惬意非常，便安下心来，仔细想着那“承载善积之人”会是谁，可他初来乍到，对密林亦是一知半解，怎能猜出一二。

　　不尤暗暗叹息。

　　猛然间耳边挂过一阵劲风，带着“吱吱”声快速略过耳侧。

　　傻汉子惊了一跳，赶忙将双掌相合，将小人护在手心，又细心地流出一条缝隙，唯恐其窒息。

　　待一切妥当，傻汉子缓缓矮下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注意着周遭的每一处变化。

　　突然背上一轻，村长梵天所备的包裹被黑影夺走，傻汉子赶忙追跑上去，却猛然想起手心小人，只得缓下脚步，稍稍打开一条缝隙，间那小人还睡的安稳，才安心提速，却也要分心保证身形平稳。而那速度怎能赶上那如风一般的黑影，不多时，傻汉子便丢失了目标。

　　他有些泄气地倚靠一棵古木而坐，经过那场追逐，腹中早已饥肠辘辘，而行李包裹却被黑影夺走，哪还有食物可以果腹的。要是往常或许吃点树皮喝点溪水就混过去了，而现在，那如玉般精致的小人在他的庇护下，怎能让他也吃这些物什。可周围皆是无尽的参天古木，哪里找得到浆果露水给小人食用呢。

　　也曾想过烤食菇类，也算是一顿像样的餐食，可密林中物种奇特，既有小人这般奇特的生命存在，又哪能确保那些“寻常”菇类是否如他所知一般确实可以食用呢。

　　肚腹的抗议愈发明显，但逗留在此显然并非首选，傻汉子直起身，靠着只觉寻了个方向便往那里去，好歹，要将小人寻个安全处才安心。

　　不多时，古树的分布渐渐稀疏，方才一片寂静的环境竟开始渐渐嘈杂起来，那声源便是从前进方向而来。

　　傻汉子心中升起一阵狂喜，他的脚步不禁慢慢加快——那即是生的希望。

　　他猛然冲出，眼前的强光令他侧过头，眯住了眼。虽然眼不能视，但耳中传来的喧闹声确是不假的。

　　他努力睁开双眼：那是一棵巨大的古木，百人尚不能环抱，在那上面穿梭着数只灵巧的黑影，仔细看，才方能模糊看到那纤长的尾巴。

　　树下是一人一鹿，那人面容如明月，眼如惊鹿灵，一双灵动的眼睛向他看来，眼中微微带着惊讶，随后又如一汪湖水荡漾开去，归于平静之后只留一片温柔：“你回来了……”

　　他那如海浪波涛般曲卷的发丝随风浮动；他那双灵动的莲花眼泛着粼粼波光；他那双精致的莲花足细腻柔软，便是青草也在他足下变得柔软；他那朴素的衣着打扮衬得他如月般纯净，即便是泥土也不愿沾污一丝一毫。

　　锋利的石子在他的动作下变得酥脆、凛冽的风吹拂过他时也变得轻柔；他的话语如养育万物的恒河之水滋养心灵、他的微笑如冬日里的和煦阳光令人陶醉。

　　他的一颦一笑如此动人，他的话语如此迷人心魄，傻汉子哪还记得动作。

　　但傻汉子不动作，那人也就含笑看着他，抚摸着手下幼鹿柔软的皮毛，不再言语。

　　“吱吱”一声，傻汉子感到膝窝被轻轻推弄才恍然回过神来。他低下头，是一只幼小的猴儿，忽闪着大眼睛，纤细的尾巴戳弄着傻汉子的后腰，温热的手掌不停地戳着他的膝窝——原本应该是推着后腰的，许是幼猴太过矮小——口中还不停吱吱唤着，傻汉子迷茫地看着他，不明所以。

　　那猴儿眼见一番努力也无法将傻汉子推动，跳着脚吱吱叫唤，不多时便聚集多只大小不一的猴儿聚集在傻汉子周围。

　　还未等傻汉子明白意图，只感到手臂、小腿、后腰被牵引着、推搡着。他也顾不得其他，一瞬间的推搡使得他身形不稳地向前一个踉跄，他有些紧张地打开护着的双手，里面的小人皱着眉，咂咂嘴，翻了个身并没有醒来的意图——他才安心地舒了口气，顺着猴儿们的力道，再也不敢反抗。

　　一直被推搡到那一人一鹿的身边，众猴儿才一呼而散，跐溜一声窜到了那参天的巨木上。

　　顿时一篇寂静，傻汉子看着眼前那笑得温柔的人，就着他的目光，一屁股坐了下来，不禁惊着了那正泛着睡意的幼鹿，赧然地挠了挠头。

　　尴尬的气氛弥漫开来，树上的猴儿也在焦躁地吱吱不停，但傻汉子也不知要如何开口，那人的眼神清澈纯净，他又哪敢贸然出声惊扰了眼前人。

　　天人交战之下，又哪有闲情再分神思考。待他缓过神时，手中小人已被他递交过去：一个翻身，手心便空荡荡的，那感觉说不清明。

　　傻汉子虚握了两下空荡的手掌，最终垂下了手，搭在膝上。

　　那人用指尖揉了揉小人睡得微红的脸颊，轻笑了声，将那睡得不知今昔何年的小人小心的安置在幼鹿脖颈处，柔软温热的毛发令他的休憩愈发满足。

　　傻汉子绞着衣摆，想起初见时那人的话语他有些疑惑，却不知如何开口，几次张嘴都咽了下去。

　　那人重新将视线回到他的身上，那微笑、那眼神、那宁静的气息都像是在鼓励着他开口。

　　“你认得我？”傻汉子想了想这么问道，随即那人眼中的一瞬暗淡令他窒息，那似乎是悲伤、是惋惜、是失落又或是其他什么，但那眼神变化的太快，眨眼间又如那一汪湖水，沁满温柔。

　　“不认得。”

　　傻汉子疑惑的看了看眼前人，指着那熟睡着的小人：“那你认得他？”

　　“也不认得。”他又摇了摇头。

　　傻汉子乱了思绪，那句“你回来了”分明是向着他的方向，那眼中温柔、那话中哽噎与欣喜断不似对一个陌生人。

　　而现在，他却否认。傻汉子也明白，他心中也确对这玉般人毫无记忆。

　　傻汉子挠了挠头，他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那初见时的温柔与哽噎、那一瞬间的痛苦与失落紧紧萦绕在心头，令他焦躁万分却总也理不清头绪。

　　他仿佛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但那话语却不受他控制，哽在咽喉，只能看着眼前人愈发憔悴却帮不上忙。

　　傻汉子低下了头，他无法面对那人的眼神。

　　“这是你的行李？”

　　原以为这场静默会延续下去，但那人却首先打破了平静。他身后的树下有一个熟悉的包裹，正是方才丢失的那个，它旁边还有一只扭捏的小猴儿，挠着布包的一端小声地吱叫着，心不甘情不愿地挪动过来。

　　那人接到小猴儿扒拉过来的包裹，略无奈地点了下小猴儿的额头，将包裹递给傻汉子后，小猴儿向着后者吱叫了一声像是示威，便一溜烟窜回了树上。

　　傻汉子愣了一下，没想到行李还能失而复得。他小声道了谢，解开了那有些松的活扣，里面无他物，满是金黄诱人的拉杜。

　　傻汉子松了口气，临行前村长梵天千叮咛万嘱咐要保管好此物，如今虽不知何用，但能寻回便是好的。

　　那人见傻汉子脸上五色斑斓复又一副安心的模样，开口解释道：“他们生性好动，许久未见所爱之物有些兴奋，原也非恶徒。”

　　傻汉子点了点头，这拉杜确实十分诱人。

　　那人见傻汉子一脸赞同的模样，疑惑的歪了歪头，问道：“密林虽是庇护众神村风调雨顺，但百年间并未有交集，你是为何而来？”

　　傻汉子听闻，将缘由说与他听，见他摇了摇头，复又将小人的提示说明。

　　那人听闻才晃了晃头表示赞同：“我虽无法透析，但好友坎哈必然能给予解答。”

　　那人为傻汉子指明了方向，虽然未有明确答复，但有线索即是存有希望。

　　傻汉子向那人致了谢，将熟睡的小人再次托放在掌心，那熟悉的重量令他心安。

　　他站起身正想弯腰捡起包裹，那人却已将包裹在他肩上系好，复又为他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如同一位妻子为即将远行的丈夫整理行装。

　　傻汉子晃了晃头，试图将着幻想逐出脑内。

　　但他的身姿较傻汉子略微矮上一头，那纤长的睫毛，挺立的鼻梁，酡颜色的嘴唇，无不侵扰着傻汉子的心智。

　　他拍拍幼鹿的脑袋，方从睡梦中初醒的幼鹿却在一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挪步到傻汉子的身边。

　　“它将带你走出这片树林，但之后的道路要靠你自己走下去…… 灿如日光者，拉杜将给予你方便。 ”

　　傻汉子点了点头，暗暗在心中默念了几遍。

　　幼鹿已经走出了两步，正踏着蹄子催促着傻汉子前行。

　　傻汉子捂着肩上的包裹，看着眼前人眉心蹙起的痕迹，他掏出一颗拉杜，抵到那人的嘴边。

　　他也不知道为何这样做，但身体仿佛有了思维，看见他轻蹙眉头的模样便不由地这般作为。

　　他决定尊重身体的意见。

　　那人见状神色不定，最终荡起一个微笑，就着手小小咬了一口，那熟悉的味道一如百年前那般美味。

　　傻汉子将余下的拉杜放到眼前人的掌心，拍了拍那人的手，背过身以平稳的、最快的速度去追赶那已奔出老远的幼鹿。

　　追跑中，他隐约听到背后人的啜泣，但他自知不能回头，只求能闭耳塞听，将着令他痛苦万分的、说不清的心绪抛离开去。

　　他的速度愈发快速，好几次都险些超过幼鹿，他一阵莽撞飞奔，却将手心护地毫不颠簸。参天古木在从他身边快速略过，待他眼前现出另一片光景的时候才猛然想起，他甚至还不知道那如鹿般拥有一双灵动莲花眼的人的名字。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