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这杜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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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杜庭真不是个善类。害人性命，贪人钱财，欺人感情。”姜音拧着秀气双眉，皱着一张挂着果浆的脸，说一句便用小拳头捶一下桌子。
姜音单手托腮：“所以阿伯是来找山神哥哥来解决这个杜庭的。”
夷乔如同吞蝇：“我以为，你从我的人身看不出潇洒俊逸就罢了，但也不至于给我担配上阿伯的称呼吧。”抬起眼皮给了宜苏一个幽怨的眼神，“不愧是你捏给自己当妹妹的，外里何等的冰雪可爱，内里却是黑不可测。我不跟你讨她回去给徒孙们献宝了，你自己消受吧。”
宜苏将手压在一方白帕上，淡然凝视着汁水在姜音脸颊上划出几痕水印：“把你要说的都说完了？”
夷乔扭头对姜音愤愤然道：“丫头别打岔！”
姜音把眉毛皱了皱又抖了抖，随着自个儿的视线，敏捷的爬到白帕边埋下了脸。
人身的猴霸王夷乔继续絮絮道：“我从这两人梦里出来后，天也近破晓时分。我寻思着殿下这边可能有麻烦，便想着先过来。刚一出他俩的山洞，便隐隐听到阿珠的嚎叫————发现他卡在树杈上了。”
端坐着的宜苏放下手中水杯，轻飘飘看了眼夷乔，一身清冷高贵的寒雪气息弥漫了整个屋子。
夷乔与姜音：“。。。。。。”
“先给你赔不是，都是我没看好阿珠，一不留神让他坏了这三十年的规矩。不过好在没外人进来，不然我还真没法儿向神使交代。”
宜苏抬眼皮看了姜音一眼没说话。
夷乔长叹一声，接着说道：“我既知晓了你这边没什么异端，便把心思又放到那两个凡人身上。天已大亮，等我回到山洞那边，正看见那个丽娘倚着洞口缝衣服。”
夷乔无意识的顿了一下，又说：“杜庭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便藏在暗处和沈丽娘一块儿等着，时间过了很久，从一群鸟开始喧腾等到群鸟倦归巢。丽娘先前还是从容的，到后面便很焦灼，看起来早就过了杜庭该回的时辰。她把手中衣物匆匆放进洞去，转身便想出去找杜庭。山色已晚，一个凡人想要在我那外山中找到另一个凡人，谈何容易。我便。。。。。。学了两声狼嚎。”
夷乔捞过那只山柑，把姜音啃剩下的全塞进自己嘴里大嚼了几口咽下：“她听到后，又转身回到洞里，取了一根木棍，再次踏入这山中。”
夷乔沉默了，半响，他才迎着姜音的目光说道：“刚刚噎住了。”
姜音没有接话，宜苏淡淡地看着他，夷乔便又开了口：“我看着沈丽娘一步一步走远，看着她的背影逐渐被山树荆棘遮住的时候，我突然察觉到，我们宜苏山的草木，在凡人眼里，或许真有些我们所不熟悉的狰狞。”
“后来，我跟着她，两天两夜，看着她终于在一块山石后找到了杜庭。她扑过去抱住杜庭哭喊，但杜庭是怎么也喊不醒的了。”
姜音的嗓音也带了丝低哑：“后来呢？”
夷乔看了宜苏一眼，“在宜苏山有条流向心潭的山溪，山溪两岸，不逞什么时节，都是云裳花开满地的热闹景象。好几百年前，你常常去那里摘花捉蝴蝶。杜庭死的时候，手里正握着一枝枯焉的云裳。原本雪白的花瓣上，沾满了泥尘。”
夷乔长长吐出一口气：“我有一个徒孙阿灰，资质较差，一次被欺负的很了，被其他猴子丢在那个山洞口。这个沈丽娘没让杜庭剥了他，反而让他承了半锅蘑菇汤的恩情。我便遣徒孙阿灰帮沈丽娘一块把杜庭埋了。我让阿灰一直看着沈丽娘，”
“直到今天，他告诉我沈丽娘怀了孩子。他说，沈丽娘对他说她不会马上去见杜庭了，她会把他们的孩子抚养长大。”
“殿下，”夷乔起身，对宜苏深深行礼，“夷乔此生，从未见过如此痴儿。那沈丽娘心思纯善，非贪图财利心存歹念的苟辈。若迫其下山，她与腹中子，必为人世所不容。凡人一世，数十年而已。因而，求殿下，恕夷乔私容凡人之过。”
“一直以来，因为内山的缘故，宜苏山从来不允凡人入山，也不轻易接纳别处的灵物。尤其是，现在。”姜音眼眸中印出的宜苏，第一次出现了几乎不会在任何一个少年脸上出现的凝重神色，甚至还有几分威严。
她反手过去摸摸脊背，为什么要在刚认识的时候就和他犟嘴呢。。。。。。
“殿下，殿下素来心善，小半山的猴儿被殿下接过胳膊腿儿喂过奶的恩情夷乔不敢忘怀。夷乔奢求殿下不要与神使谈起此事，今后若有他事因此而起，夷乔必将一力承当。”
姜音看看夷乔又看看宜苏，终是与他们一同静默。
良久，宜苏开了口：“你回吧，这十年都不要进内山了。”
夷乔神色微动，终归是乐大于悲，又行了一礼：“谢殿下成全。”
姜音听着夷乔的脚步声，对手指对了半天，终是忍不住仰起头问宜苏：“你是怎样给小猴儿喂奶的呀，下次去的时候带上我好不好？”
宜苏单手支着头，一副神游状态，轻皱着白玉脸庞上墨色的双眉低语道：“情劫么？”
他看向姜音，“有些小猴不喜吃奶，需要喂药调节。除此之外，你也不能以一河河神的身份在此白吃白喝，明日便随我出门去采些草药。”
姜音忙将话题扯回前面：“唉，杜庭算是解脱了，只是可怜了那凡间女子。还有那个夷乔大伯。”
“你为什么叫他大伯？”
“白胡子的是老伯，黑胡子的是大伯。他是黄胡子，而且胡子也不多，我怕叫他老伯他会不痛快。”
宜苏笑如春花：“你倒是知书达理善解人意。”
姜音看着那样明净如梨花的笑容，心情也不免变得大好：“那是当然。”
入夜，密密的星光迎风寒颤，只抖落了几丝微弱的光芒，洒在窗台的姜音身上。
“睡觉。”少年清清冷冷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哎呀你别管我，我喜欢看星星，让我安安静静的晒会星星行不行。”
“晒什么晒，待会蟋蟀跳进来别给我闹腾。”
姜音坐转过来，小小的叹了一口气：“你今天心里不痛快吧，头几天晚上你都没管我的。”
“头几天晚上你都在隔壁房，我管你晒星星还是晒月亮。”宜苏翻身向里不想再理她。
姜音跳到桌子上，把宜苏的外衣用手压了压：“那间屋子床下有蟋蟀，不要想让我再回去。”
姜音缩到宜苏衣服里躺下后，看了看窗台，又扭头对着床：“妖身化仙，都得历劫，摇摇如此，夷乔大伯也一样。他的劫来了，修得正果也就不远了啊。宜苏哥哥，少担心，多高兴，夷乔大伯自有他的一番际遇。”
宜苏的声音木木传来：“小小年纪，懂得不少。”星光柔柔洒落在他身后，一身黑袍隔出了一方静寂。在那星光照射不到的静寂中，消融了轻淡的笑意。
鼓腹而鸣的草虫一夜不歇，姜音听到宜苏绵长的呼吸声后，蹑手蹑脚的从衣服里爬起来，闭着眼睛赤脚踩在白天擦过脸的那方小帕上。她的嘴里振振有词，伴随着一朵又一朵木樨花粒裹着星光自窗台飞进，扎入软帕便不见了踪影。
姜音睁开眼，静静的看着一棵又一棵桂花小树在她眼前伸枝展叶，顷刻后便结满了木樨香粒。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