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兰登上校的美国朋友》一只小鱼

16、第十五章 一块漂洋过

　　爱德华·费拉斯是一位给人感觉特别英伦的乡绅，个子高挑谈吐也很恳实，因为他的姐夫刚刚继承了在诺兰的田产，而他自己也继承了一些产业，他也是这几天才从乡下来伦敦打理生意。
　　“请别为我母亲和姐姐的心绪而困扰，她们不过也是出于爱护想让我成为一个伟大的人，地位显赫，为人们所赞论，驾着四轮大马车到处跑。”爱德华诚恳的说。
　　“这么说来，费拉斯先生一点也不想这样，甚至连大马车都不要？”卡洛琳问，爱德华从只言片语中透出对踏实勤恳者的赞扬，在这个势力的时代真是很难能遇见这样对财富那么看看重的男人。
　　“能有匹小马或者双轮马车我就知足了，”爱德华乐观的说，他笑起来善良而天真，“相反我只求平静安逸的生活，我想从事牧师的职业，在那种宁静的乡村教区中工作。但显然这样对我的家人来说就不太满意。”

　　这真是令卡洛琳感到惊讶了，一个没什么野心而和善的绅士。她立刻就想起了布兰登上校，为什么好人却都要受到命运与事实的身不由己，她多希望此刻能够去德拉福看望她与海洋唯一关系密切的朋友。尤其是布兰登在经历过那样伤心的往事，现在又遇见了玛丽安小姐，她渴望知道他现在能够一切安好。
　　“我认为我们都应该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卡洛琳回过神轻轻的说。
　　爱德华蓝色的眼睛中绽放出了毫不掩饰的赞同。他想起了在诺兰时遇见的埃莉诺，不知道她们在新的乡舍里住的是否习惯，从她们搬离了诺兰他就再也没有去拜访过了：“是的，我也这么认为。”他回答。

　　如此一来，卡洛琳今天是打定主意不去参加那些个无聊的舞会了，整天宴会社交，她连伦敦城都没有怎么逛过，更应该说她都没有好好“考察”一下他们在这里的市场，所以她今晚要偷偷溜出去。不过也幸好正是她今晚出去了才让她碰见了一位至关重要的人。

　　卡洛琳从舞会上晃晃悠悠的磨出了大门，套上提前准备好的男装，压低帽檐在街道上闲逛起来，已经变黑的天色让她不怕有人发现。没有舞会上浓密挤压闷热的空气，微风中夹裹着伦敦薄薄的雾气。为了躲避比犬科还灵敏的“贴身约翰”她穿行在一些辅街和小巷，一边欣赏行人们的穿着，一边观赏着店铺橱窗里的商品。

　　等逛的差不多了卡洛琳也觉得有些口渴，她按着记忆中的道路返回，她刚记得有看到这附近的一家小饭馆。而且这么久的单独行动，约翰肯定已经出来找她了，她沿着原来的路向回走就能够被碰见了，如果他俩一起回去，即使被她父亲碰见也才能不怕盘问。

　　“求求你了，先生，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不是迫不得已我是不会拿出这块玉佩的。”一个姑娘的声音从黑暗中的巷子里飘进了卡洛琳的耳朵里，那看起来是酒馆的后门，而对面回答的显然是一个粗粒的男人声音。

　　卡洛琳本来是不想多管闲事的，特别是约翰没有跟着她，天这么黑毕竟她还是一个姑娘也有几分害怕。她都已经抬脚准备离开了，但是那个姑娘抽泣的更厉害了：
　　“求你了，这东西很值钱的是东方国家的上品，只要找对识货的人，我不过只求换一些面包，至少为了我腹中的孩子，求您发发慈悲。”但男人显然不想买账，推推搡搡的说着狠话要赶人。

　　卡洛琳有点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不理了，伦敦人难道连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了吗！没听见那姑娘说她是个孕妇。她把头发藏进帽子里用阴影藏住半个脸，故意咳嗽了一声走了过去，“住手！”，阻止了那男人对姑娘的推搡，然后掏出好几英镑扔过去并用假音说道：
　　“鉴于这位小姐的特殊情况，我觉得作为一个绅士必须伸出援手。这些钱足够你给她弄一顿好饭了。”
　　站在酒馆门口的男人颠了颠硬币，嘴里嘟囔着今天算她走运之类的话，一脸不情愿的让他俩进了门。

　　“别着急慢慢吃，如果不够我叫那人再给做些。”卡洛琳看着这位楚楚可怜的姑娘刚一等饭菜上桌就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饥饿已经让她顾不上礼仪，更何况这种酒馆子的地方也没几个人需要那个。
　　“先生，真的十分感谢。对不起我已经饿了两三天了。”那姑娘也觉察出自己过于迫切的吃相有失体面，她不敢抬头的说。

　　卡洛琳打量起眼前人，她的穿着不像是一贯贫穷的人，比起那种粗布麻衣，这位小姐的衣料都算上得档次只是落魄了许多，表面即使已经被污渍覆盖但是仍旧可以看出本来做工细致和绝非廉价的款式，再加上这姑娘怀孕却没地方去没饭吃的经历，十有八九定是哪家上流社会中误入歧途的小姐，出了这样丢脸的事情不敢回家或者被家里赶了出来。

　　“我是这里过路的商人，和朋友就住在摄政街。如果不介意，你能告诉我你这是遇到什么事了？你是不是被人骗了？”卡洛琳给她的杯子里重新倒满水，然后问道。
　　谁知她话音刚落这姑娘立刻就哭了起来，甚至哽咽的连饭都吃不下去了。卡洛琳只好一边安慰一边自己并非无恶意，看这姑娘是否有亲人可以帮忙联系照顾，她这样一人毕竟不是办法。

　　半晌后那姑娘总算缓缓开口了：“是的先生，都怪我交友不慎，听信了那人说带我来伦敦游玩，结果等到了这里他...他骗了我之后就把我抛弃了。”
　　“那你没有再去找那人了吗？他不知道你已经这样了吗？”卡洛琳示意她的肚子。
　　“我们本来住在旅馆里，我根本不知道他的地址，只知道他叫...叫威勒比。有一天早上他只说他要出去一下，但是我等了他好几个月他再有没有回来，我也花光了带来的全部钱财，”姑娘在快要哭出来的时候赶紧用卡洛琳给的手帕捂上了嘴，狠狠的摇头。

　　卡洛琳真开始替这小姑娘不值，年轻轻轻的也不过16岁的少女就是太容易轻信男人的花言巧语，连对方的名字身世都一概不知就敢跟着走，结果就落得了这样的下场，也许她的家人都不知道她出了这么大的事。
　　“我...我这样不敢也没脸再回家了，本来想过跳进泰晤士河死了算了，但是又为了这未出世的孩子他毕竟是无辜的啊，已经好几天了我实在饿的不行了，只能拿出这块我剩下的仅有的玉佩了。”

　　等这姑娘拿出那块玉佩，卡洛琳一下震惊了，这可确实不是普通可见的装饰物，尤其如这姑娘所言如果遇到识货的这可谓价值连城。而令卡洛琳震惊的却是因为，这是她亲自在东印度公司与东方国家贸易货品中挑选出来的，还有一套青花瓷的茶具，是一起送给布兰登上校养女的礼物。所以她眼前这位落魄的小姐竟然是贝丝，那个已经和她有过几次书信往来的贝丝小姐，她准备下周去亲自去德拉福拜访的人，此刻居然流落在伦敦还这样一副光景如果不是幸好被她碰见，可是这样布兰登上校呢，他怎么能不知道，他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