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寒不了残棋》姜忆

2、第 2 章

　　我也不知道纪锦城和陆嚣在外面发生了什么，反正回来之后两个人就变得亲密无间，像是早就熟识的好朋友一样。从那天之后，纪锦城扔给陆嚣的纸条就没断过，后来索性和这种传统的方式告别，两个人直接掏出手机发短信。我也问过纪锦城为什么不用□□或者微信，纪锦城只是含蓄地笑笑，像是怀春少女一样，说发短信更有感觉，而陆嚣也一直承认着这种行为。纪锦城上着课手指就没停下过，噼里啪啦地敲一阵然后在收到短信后捂着嘴笑一会，两个人从老师的长相一直说到今天晚上吃什么，从来没有停下过聊天。
　　我真正意识到事态不对的那天是周六的班会，班主任那个老头站在讲台上一直逼逼，我嫌烦就想从包里拿本小说看，扭头的时候看到纪锦城和陆嚣在桌子下面牵着的手，我用力咽了咽口水，把小说又塞了回去，撕了一张纸片，小心翼翼地写上，“你和陆嚣怎么回事？”然后塞给了纪锦城。纪锦城皱了皱眉，松开了和陆嚣牵着的手，接过我的纸条，看完之后写上，“就是在一起了。”又塞给了我。
　　那天放学后我和纪锦城说了好多，其实都是我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叮嘱纪锦城不要告诉别人，纪锦城只是嗯嗯地应着，也没多说什么。
　　后来的纪锦城和陆嚣几乎成了我心中的模范妻妻，陆嚣打球纪锦城就准备好水在场边等着，纪锦城逛街陆嚣提着十几个包还要帮纪锦城挑衣服，两个人吃火锅纪锦城都能放下面子要一份鸳鸯锅，而纪锦城从来都没有这样对过我。总有别人跑过来问我纪锦城什么时候和陆嚣这么熟了，我也只好尴尬地笑笑，说这两人都挺能折腾的，聊到一起也很正常啊。后来我也就渐渐淡出了纪锦城的生活，她有太多的时间要留给陆嚣，而我只能是两个人之间的阻碍。尤其是到了高三，我没有别的出路，只剩下学习，每天一到放学就匆匆忙忙地赶回家，根本没有时间陪纪锦城去大街上游荡，而纪锦城和陆嚣都去学了音乐，时常留在音乐室里，她们也没有发现我已经逐渐离开了她们的生活。
　　两个人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走到了高考，她们两个人又是前后桌，我路过她们的考场时向里看了一下，纪锦城坐在陆嚣后面，纪锦城闲的无聊，有一下没一下地拿笔戳陆嚣的后背，陆嚣就回头装作生气的样子吓纪锦城，纪锦城咧开嘴哈哈大笑起来。后来我回忆起那一幕，那应该就是纪锦城对着陆嚣最后一次笑了吧。
　　浑浑噩噩地考完了英语，结束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整栋楼都爆发出尖叫。收拾好东西走出考场，情侣们都在拥吻，我踮着脚费劲地找着纪锦城，想跟她一起去吃顿饭，扭头看到纪锦城扯着陆嚣的领子，轻轻地在她脸上印上一吻。那一幕大概我永远都无法忘记，两个相爱的人，最后只能用这种将就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感情。
　　然而之后的事情都在我们的意料之外，却又在所有的常理之中。纪锦城和陆嚣约好了报同一所大学，而纪锦城被陆嚣高了将近50分，纪锦城坐在那家火锅店里，对着满桌的辣椒哭得撕心裂肺，她说她不知道要怎么做，我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却不知道要给她怎样的一个回答，而这一次，再也没有一个陆嚣出现在纪锦城的背后。
　　后来纪锦城还是没有填陆嚣的学校，陆嚣去了海南，而纪锦城填了哈尔滨。她说那样就不会在一个城市偶遇陆嚣，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愧疚。纪锦城红着眼睛跟我说的时候，我递给了她一张纸巾，她接过去醒了鼻涕，然后一巴掌拍到我脑袋上，“我跟你说陈洛，我他妈怎么会哭，我就是鼻涕流错地了，”说完就哇地一声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像是受了伤的野兽再也不愿被人触碰。
　　再见陆嚣已经是第二年的同学聚会，陆嚣的头发留长了，差不多及肩的位置，换下了原先张扬的T恤，穿着干净的衬衣，她举着酒杯跟每个人敬酒，平凡而又安静，但是她一直张望着，我知道她想找什么，却偷偷溜进了厕所。我不敢告诉陆嚣，纪锦城在新的学校过得很好，有了一个男朋友，很普通，但是能吃辣，他和纪锦城在一起吃火锅恨不得把汤都喝完。我想着这也许就是故事的结局吧，陆嚣失去了嚣张，而纪锦城也选择了平静。
　　等到快要结束的时候我又回去，等待结尾，然而久违的平静气氛也就此打破了。在我回去之后，不知道是那个大嘴巴问了一句纪锦城怎么没带着男朋友来，陈洛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你来解释一下，还有陆嚣，你们不是挺熟的么，怎么都没把她带过来？陆嚣愣了一下，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容。我一下子就慌了，急忙解释说纪锦城在学校有事没有回家，大家也就嘻嘻哈哈地过去了。只有陆嚣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落寞地喝着酒。
　　其实纪锦城早就回了家，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陆嚣。也就在那一天，陆嚣发出了自己的征婚启事，向我们所有人出柜了。纪锦城的男朋友不再是我们眼中的新闻，陆嚣抢去了全部的风头，一批批的女生在下面留言问自己能不能行，陆嚣都只是笑笑。
　　后来也没见陆嚣有个女朋友，只是假期的最后几天纪锦城约我们出来吃了一顿火锅。面对一锅沸腾的红油，我和陆嚣什么都没说，纪锦城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不好意思我忘了，我男友吃辣，”说着就招呼服务员来换成鸳鸯锅。陆嚣拦住了她，把一盘盘的羊肉倒进锅里，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麻木地吃着，结束的时候，陆嚣的衬衣上溅满了红色的斑点，她拿了纸擦了擦眼睛和嘴，扭头跟我说，“嘿，真没想到原来这么好吃，”然后收拾好包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等到陆嚣的身影不见了，坐在我对面的纪锦城突然哭了出来，她说，“陈洛，其实我知道她受不了。”
　　纪锦城和陆嚣从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有了任何纠葛。陆嚣的朋友圈也没有了征婚启事，过了几个月纪锦城和她的男朋友分手了，我问她为什么，她说那个男生太能吃辣了，而她喜欢不能吃辣的。其实我们都心知肚明，那个不能吃辣的人是陆嚣，但是我们都不愿再挑破。
　　但是陆嚣和纪锦城在以后的日子里都没有在一起。
　　哪有两个人的口味能完全相同，能不能相爱不过是看你们是不是愿不愿意迁就对方，但是有些坎却永远也过不去，大概那是背叛，距离，或是其他的什么，不过至少在以后的日子里想起有一个人和你一起吃过鸳鸯锅，遗憾之外也会萌生出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