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寒不了残棋》姜忆

1、第 1 章

　　陆嚣在朋友圈发自己的征婚启事的时候，我是有点担心的。
　　内容一如既往地简单，“我是同性恋，来个人跟我结婚。”
　　我暗自思忖着，也不知道纪锦城看到之后会怎么想。纪锦城是个四川姑娘，父母没什么文化，只记住了那么一句赞美成都的话，“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就给女儿起了这么个名字，觉得挺好听的。
　　在我的记忆里，纪锦城应该是喜欢了陆嚣三年。高中的时候几乎所有女生都为了自己心里的男神弄了个长发飘飘的造型，只等着“长发及腰”被人娶回家去洗碗做饭。陆嚣那个时候就显示出来了自己豪放不羁的一面，剪了个比男生还短的板寸，每天往楼道里一走到处都是女生小声的议论，“诶长得好帅啊”。当时的纪锦城也是这群花痴里的一部分，每天课间冲着教室后排的我大喊一声，“陈洛，我们上厕所去，”把正在睡觉的我吓得半死不活，拼了老命爬起来，陪着这个小姑奶奶一起去厕所。其实纪锦城去厕所干什么我们都心知肚明，厕所旁边就是陆嚣她们班，而陆嚣又特喜欢在课间站在楼道里和别人聊天，纪锦城就因为这个每天来来回回地往厕所跑，主要还是想瞄陆嚣两眼。高一一整年过去之后，陆嚣也没对纪锦城产生什么独特的印象，我觉得就算有印象也得是一个尿频少女的形象，而纪锦城也当之无愧地成了我们班的“厕神”。
　　高二的时候分班，纪锦城前几天就拽着我去吃火锅，说是祝愿自己能和陆嚣一个班。我们两个人在火锅店里面对这一盆血红血红的汤相对无言，只不过她是因为在拼命往锅里扔肉片，而我是被这种盛况吓得说不出话来，最后点了两盘糍粑才勉强填饱肚子。纪锦城就坐在我对面笑，满嘴的红油看起来像是吸血鬼一样。结账之后纪锦城舀了一碗辣酱，摆出古代大侠的姿态，端着碗冲我装模作样地鞠了个躬，然后咕咚咕咚地喝了那碗辣酱。在我目瞪口呆的时候，纪锦城也没闲着，她一拍桌子，慷慨激昂地对着我发表了自己的求爱宣言，“我，纪锦城，迟早把陆嚣那个瓜娃子拿下！”纪锦城满脸潮红地嚷嚷着，我捂了脸生怕别人知道我是谁，然而下一秒，我俩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因为纪锦城的椅背后面，出现了陆嚣的脸。
　　刚刚走进饭店的陆嚣愣了一下，然后冲着纪锦城一笑，手自然地搭上了小姑娘的椅子背，“嘿，小姑娘，拿下我的第一步是给我个地方吃饭。”纪锦城看了看周围满座的桌子，大义凛然地闪到了一边，左手抄起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右手也没闲着，赶忙拽着我离开座位。看得我尴尬症都犯了。陆嚣和她的一帮朋友坐了下来，对着纪锦城又是一笑，说谢谢你啊，然后扭头看了看我，来了一句，“我记得你，那个老上厕所的。”
　　我死命忍着浇她一头红油的冲动，被纪锦城拽出了饭店。小个子的南方姑娘拖着我走了两条街，确定了周围没有人，用手揉了揉发红的脸蛋，特认真地问我，“你说陆嚣为什么只记住了你总是上厕所？”我当时恨不得把这俩狗女女一起扔进火锅里，烧她们个□□焚身。
　　后来纪锦城的愿望实现了。她和陆嚣不只是同班，还是前后桌，而我一如既往不要地被安排在了纪锦城旁边，因为纪锦城的妈妈每次都会先知会班主任，大致的内容就是只有我这种闷骚的人才能镇住纪锦城。
　　分班后的第一天，纪锦城一节课给我扔一张纸条，上面都是同一句话，“陈洛，我好紧张怎么办？”每次我都直接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从包里摸出一块糖，用手攥紧了偷偷摸摸地塞给纪锦城，指望着能让她安静听会课。结果到最后一节课，纪锦城扔偏了，丢到了陆嚣的头上，正趴着安静睡觉的陆嚣被这么一砸，用手摸过来纸条愤怒地起床了，抻开了纸条小声念了出来，纪锦城吓得攥紧了我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我向上挺了挺背，听到陆嚣咕哝了一句，“谁啊，紧张什么东西”，然后又趴了下去。我和纪锦城都松了一口气。纪锦城掏出来了一包辣条，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袋，递给我一根，自己也拿了一根，装作系鞋带的样子趴在桌子底下吃。忽然听到“哐当”一声，我们的陆嚣大神又爬了起来，我俩嘴里叼着辣条一点动静都不敢发出来，就听见陆嚣拿了根笔，敲了敲纪锦城的椅子背，压低声音来了一句，“前面的，给我也来一根。”纪锦城激动地抬起了身子，嘴里还咬着辣条，就把那一大包扔到了陆嚣的桌子上。剩下的故事就是，老师让一脸迷茫的纪锦城和陆嚣滚出了教室。而那包辣条一直在我身后散发出它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