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作霜飞去（古陵逝烟×宫无后）》凤子陵

2、心魔幻境

　　泼烟台上，天色将明未明，烟雾氤氲，万物在朦胧的天光下晦暗不明，宫无后到来时，远远看到一蓝一黄两个对坐的人影，古陵逝烟和西宫吊影已经占据了一处观景极佳的高处，摆下桌椅，布好香茗。凉守宫随侍在一旁，见宫无后走来，眯起眼睛摇了摇扇子道。

　　“大宗师，丹宫来了。”

　　“过来。”古陵逝烟吩咐道，宫无后看向他身边，一张乌黑油亮的檀木椅空在那里。他踱了过去，看也不看，径自坐下。在西宫和守宫眼里，这分明是不把古陵逝烟放在眼里，但在古陵逝烟看来，这个充满逆鳞的徒弟并不恼人，反而有那么一点可爱。

　　古陵逝烟不动声色，冷锐的眸光从宫无后身上单薄的红罗衫扫过，又道，“守宫，去把那件狐裘取来。”

　　凉守宫弓腰应了声便离开了。不多会儿，他捧着件斗蓬回来了，那是一件崭新的狐裘，晨风掠过雪白的皮草，带起一层层细浪，散发着金丝檀的香味。

　　古陵逝烟从凉守宫手里接过狐裘，披在了宫无后的身上，低声道：“天冷。”

　　“丹宫喜着红色，这白狐裘披在丹宫身上，如雪落红梅，别有一番风情。”凉守宫怪声道，“丹宫尽得大宗师宠爱，我等对大宗师忠心耿耿，却不及丹宫之宠一半。”

　　古陵逝烟恍若未闻，端起青峰翠茶盏悠然品茶。不解古陵逝烟反常的举动，宫无后攥住被风扬起的斗篷一角，看向古陵逝烟的眼神，依然是不变的冰冷，却暗藏纠结。

　　你到底想做什么……

　　片刻后，天色乍明，曙光破晓，烟雾如奔跑的羊群四散而逸，顷刻间，烟都群峰尽收眼底，他们四人目光尽被眼前天地大美之景吸引停驻，无暇旁顾。

　　时间静静流逝，一向吵闹的守宫也安静地站在一旁，好似所有的扭曲和纠葛都在晨光雾气中，消失于无形。

　　短暂的一瞬十景过后，宫无后起身欲回软红十丈，他向着古陵逝烟微微欠身，以示告退，不言不语便离去。

　　宫无后脸上一闪而过的迷茫被古陵逝烟看在眼里，他正思索着那个神情的意味，忽听西宫道，

　　“师尊，师弟似乎不在状态，是否把探访金狮帝国的任务取消？”

　　“吊影，你应当明白，金狮帝国关系到四奇观的陈年旧事，越早解决越好。”

　　“是，吊影明白。”

　　西宫退下后，烽火台只余各怀心思的两人，相对无言。

　　今天的古陵逝烟和宫无后一反常态，箭拨弩张的气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静谧祥和，凉守宫摇着扇子，扇面半掩下的面孔藏着难测的心思。

　　傍晚时分，瑰丽的火烧云染红天际时，冷窗功名外忽然起了骚动。

　　“师尊——”“大宗师！”

　　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血腥味，两声呼唤同时从门外传来，古陵逝烟瞬身来到门外，只见宫无后沉睡在西宫吊影的怀抱中，一支羽箭深深没入他的胸口，他双目紧闭，生机凋零，身上大片触目惊心的红色，分不清是鲜血的颜色，还是衣裳本身的艳红。

　　“师尊，师弟伤得很重……”西宫吊影半扶半抱着宫无后，指尖轻颤。说不清是自责，还是内疚，本以为以宫无后之能，探访金狮帝国遗迹一人足已。如果必须有人为他的错算付出代价，也该是他自己，而不是师弟。

　　“无后！怎会如此？”古陵逝烟弯下腰，蓝衫下摆浸没在殷红的血迹中，他将宫无后打横抱起，带往冷窗功名内室。

　　逼出羽箭，运起功体为他续筋接脉，古陵逝烟深沉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待他伤势稍好了一些，不再流血，古陵逝烟便停止了运功，与此同时，吊影已把烟都医术最好的郎中带了来。

　　那郎中捋了捋花白的胡须，仔细检查起宫无后的伤势。

　　“多亏宗师及时救治，丹宫的伤势已有好转，不过暂时并无苏醒的迹象，也许需要两三天，也许……”

　　他不敢说下去，只恭敬地朝着古陵逝烟垂下头。

　　古陵逝烟长眉紧拧，袍袖一挥，遣退众人，然后执起烛台走到床边。事有蹊跷，他需要探查个明白。

　　此时已入夜，烛火是唯一光源，昏黄的烛光映在宫无后苍白美艳的脸上，照出了几分暖色，白天的影像一幕幕在古陵逝烟眼前展开。

　　一处骸骨遍地，黄沙弥漫的禁地，怨气丛生。

　　宫无后艳红的身影在其中穿梭，风卷起漫天沙尘，将他团团围住。

　　黄沙散去，眼前现出一个头戴翡翠簪子的少女，宫无后怔怔看着她走向一家普通的农户，被一个农夫和一群孩子包围，她抚摸着那些孩子的发顶，偶尔抬头冲自己的丈夫温柔一笑。温馨的画面倏忽不见，只余下一座荒草遍生的孤坟。

　　转眼，坟茔消失，穿戴朴素的少年，笑吟吟唤着他公子，忽然，被一个看不清的人影一剑穿胸，鲜血如柱，他安祥地阖上眼睛，唇边犹有一丝笑意。

　　“朱寒，萤姐姐……”宫无后低声念着，握剑的手轻颤不已。

　　风沙散开复又重聚，形成了另一幅画面。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双手负后站在他面前，他静立了一会，转过身，仿佛看到了什么人，森冷威严的表情在那一瞬间融化了，变得柔和了许多。而后，他穿过宫无后，走向了他的背后。

　　宫无后跟着他转身，待看清眼前这一切时，他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古陵逝烟拿出一件白色斗蓬，披在了红衣人的身上，像对待珍爱的宝物一样，一遍遍摸着他的长发，而后把他拥在了怀里。而那个红衣人，温顺地依偎在他胸前，两人的神情不似师徒，更妄论寇仇，直如一对鹣鲽情深的眷侣！

　　“是谁在作祟？出来受死！”宫无后再也忍受不了这般戏弄，厉声喝道。

　　“此处幻境，映照的都是内心的恐惧。作祟的，不正是你的心吗？”鬼魅的声音响起，尖细如同女童，诡异而刺耳。

　　宫无后秀眉一拧，朱剑出鞘，剑气如虹，旋成一阵铺天盖地的龙卷风，竟驱散了周围幻像。只是他心绪难平，气息紊乱，空门大开，一只羽箭从背后机关射出，破空而来，贯穿了胸膛。

　　古陵逝烟移开蜡烛，久久静默。

　　我的徒儿，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竟然是与我和好么？

　　望着宫无后昏睡中的脸，古陵逝烟一声长叹，原以为采取一些柔和的做法能缓和师徒关系，没想到却让他迷惘地不知去处，险些在幻境里丧命。

　　“宫无后，若你还想报仇，就快醒过来。”

　　像在回应这句话，宫无后鸦羽般的长睫轻颤，瞬间又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