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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碧骨伞·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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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左脸颊处传来火热的疼痛感,似乎是有人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
      右脸颊处也未能幸免,而且打的人力道还挺大,原本还在半睡半醒中的裴望仕立刻就清醒了不少。”谁啊……”待到他睁开眼看到眼前的情景后,睡意连着魂魄立即飞到了九霄云外。昏睡前的画面如潮水般一幕幕涌入空白的大脑,现在面前伸着手掌正要一耳刮子朝他抽过来的,可不就是那只把他吓晕的鬼?
      “你这恶鬼,要杀要剐随便你,趁人睡觉乱打人的脸算什么本事!”裴望仕最厌别人搅他好眠,又极其爱惜自己的面目,就算现在面对的是随时能夺命的鬼,他也忍不住暴起冲着它撒了一顿脾气。
      “我摇了你很久,你没醒。”那白衣鬼阴恻恻的斜目看了他一眼,裴望仕识相的闭上了嘴。“你你你……要吃了我?”方才是借着睡意撒泼,理智已大部分回归的裴望仕方觉自己刚才的行为无疑火上浇油,原本理直气壮的语气瞬间急转直下,生怕面前的鬼祖宗下一秒就凶相毕露扑上来。
      “我不杀你,你先帮我干件重要的事。”白衣鬼对他这幅全副武装的样子并不在意,指了指那把被裴望仕丢在墙角的伞。末了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洗干净,没干净就扒了你的皮。”
      此话一出,裴望仕差点就要当场跪谢不杀之恩了,要知道按照平常志怪小说套路自己现在就该是一具枯骨了。“我去!我马上去!”小命暂时得保,他连声答应着二话不说捡起伞就冲进了院子。幸而时辰尚早府里的人都还没起床,他在院子里就着雨水将伞仔仔细细冲刷了好几遍,几乎都已经看不出面料材质的伞终于露出了它原本的面貌。伞面倒是普通的油纸,只是上面飞龙走蛇般画着些不知所谓的图案;伞骨色翠如玉但却并不是玉,裴望仕拿在手里略加研究没能看出到底是什么材质,只好作罢。
      待到他拿了洗刷一新的伞回到房间,那白衣鬼正背对着他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做什么。裴望仕惴惴不安的踌躇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咳了一声朝着那背影说道:“伞我洗干净了……”
      那白衣鬼朝他转过身来。之前那副面目可憎的尊容荡然无存,此时站在他面前的鬼一身沾着水的鱼白色道袍,虽然身影依旧淡的仿佛映在水里的影子,长长的黑发也湿淋淋却不再是纠成破布似的肮脏模样,柔顺得好似黑亮的缎子披在脑后。污泥没了,脸上自然显出苍白的皮肤底色来,眉眼唇鼻纵然依稀可辨仍是不分明,好似年久褪色的古画里面目模糊的人物。
      在裴望仕还在琢磨这是个什么情况的时候,白衣鬼冲他一伸手,他刹那间会意,进贡似的恭恭敬敬把伞递到了他手中。鬼接过伞哗啦一声撑开里里外外查看起来,倒是裴望仕被晾在一旁干等着,心里的疑惑不但没有解开,反而累积的更深了。
      裴望仕无聊的时候,也有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被鬼缠上的情景,不过设想对象都是明艳如花的幽怨女鬼,吸了自己精气时也像是在和老情人道别般凄艳悱恻缠绵不舍。现下一看,虽然他这遇见的鬼是只公的,但总归能看,比起之前那个样子可是好多了,这让他在遗憾之余稍稍有了一丝安慰。鬼有鬼样的时候,裴望仕就算知道它没什么威胁当着面也大气不敢喘一声;但当鬼有了人样之后,他下意识就觉得鬼应该像人一样通情理了,毕竟也是人过来的不是?于是他行动上自然而然随意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就随口问道:“那啥,鬼大哥,你这身是怎么回事?”
      最后一个字还含在嘴里没完全出口,白衣鬼突然停下了手中摆弄伞的动作,一转头乌黑的瞳孔就阴沉沉的直瞅着他。“我是修道之人,再叫我鬼就拆了你的骨头。”恶毒的诅咒被他以平板的语气顺溜念出,裴望仕惶惶然的缩了缩脖子,猛然醒悟过来,这厮虽然换了副模样,骨子里还是那个把他吓晕的恶鬼啊,修道之人有这样动不动就威胁别人的么?
      “干净了,不扒你的皮。”白衣鬼说话总是如此言简意赅,他把伞递回裴望仕面前,裴望仕连忙又双手接过伞,“我会不害你,你把水擦干,我告诉你怎么回事。”
      在裴望仕彻底把伞上的所有水分消灭干净后,白衣鬼的头发和衣服终于也一同风干,不再是个湿漉漉的水鬼模样了。彻底把自己弄得神清气爽了,白衣鬼那张结着寒霜的小白脸表情才缓和了不少。“我是个道士,”他微蹙了眉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我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附在了这把伞上,被几个农夫捡到又扔了,然后被你捡回来。”
      “就这样?”期望着能听上一出传奇大戏的裴望仕对他过于简洁乏味的描述有些失望,不甘心的接话问道,“你怎么死的?”
      白衣鬼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记不得了。”
      这死的太糊里糊涂了吧。裴望仕汗颜,又问道:“你说你是道士,那你是哪个道观的?”
      “……不记得。”
      “你叫什么名字总没忘?”
      白衣鬼昂起脑袋想了想,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裴望仕偷偷瞥了一眼面前作沉思状的白衣鬼,这人面目虽不清晰但从声音身形来看年纪与自己相差无几,莫名其妙却成了不知名的孤魂野鬼,不由心生同情,说道:“我听说死去多年的孤魂野鬼会忘记生前的事情,你……是不是死了太久了?”
      白衣鬼闻言看了他一眼,灰蒙蒙的眼底居然有几丝茫然。“我不知道。”他的话语虚软无力,轻飘飘的好似羽毛,“我的魂魄已经散失,这形体是依靠之前在你身上吸取的一点纯阳之力勉强凝聚而成,要记起生前往事远远不够。”
      “你说的纯阳之力是阳气?”裴望仕猛然反应过来,怪不得自己回来后就觉得头脑昏沉,原来是被吸了阳气!“你不是道士么,怎么干的和那鬼怪一个勾当?”原本裴望仕以为这丫是个善茬,没想到自己还是看走了眼,虽然身体并无大碍,裴望仕仍觉悲愤不已,当下就抖着手指愤然指责对方。
      “那是必要之时,不得以为之。我的法力弱,借助纯阳之力滋润才能冲破伞上的封印显形。”白衣鬼面对裴望仕的质问一脸坦然,“可惜那几个都是普通人,阳气不够多。直到碰上你,你体内的阳气异常旺盛且补给速度飞快,我在路上吸了你一点阳气得以凝聚成型,普通人要好几天才能恢复,你睡一觉就没事了。”
      敢情自己还是走了狗屎运被选上的?裴望仕在心中腹诽这修道之人风骨何存之时,白衣鬼突然似是疲惫的欠了欠身,声音也倦怠了不少,“我今天吸收的力量快没了,得回到伞里。在我下次现身之前,你必须把我带在身边。”
      “你该不是又要吸我阳气吧?”裴望仕惊惶的问道。白衣鬼摇摇头,声音愈发轻不可闻:“我只是借你身上的气息调养而已,暂时还不需要吸收你的阳气。”见他还是一脸不想合作的疑窦丛生,他干脆拿出惯用伎俩连威胁带恐吓继续说道:“我没时间了,总之你按照我说的去做,不然……”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突然变得透明,伞自虚空中落地,人已经没了影。
      话没说完裴望仕也猜了个大概,无非又是扒皮拆骨头之类让人毛骨悚然的言论了。他擦了擦眼睛,看到地上的伞才勉强确定刚才的对话不是早起犯懵的幻觉。愣坐了一会儿,估摸着那只鬼没有再次出现的可能了,他心头梗着的一口气终于舒畅的吐了出来,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惊出一身冷汗。
      这剧情发展和书里写的可大有出入啊。裴望仕捡起地上的伞再次翻翻覆覆仔细看了个遍,还是无法相信这伞里寄居着一只鬼。那鬼消失之前说的话犹在耳边回荡,他想起自己还曾嗤笑过书中被鬼狐灵魅吓跑的书生不解风情,今日这种事落到自己头上,方才能体会其中之苦。又想到书中那些化作美人出没的鬼怪,他忿忿的啐了一口,书中那些酸腐书生,有几个有他这般倒霉遭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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