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鲤鱼 第七章 ...

  •   公主,天色暗了,该用晚膳了。
      知道了。
      回到花厅,看着一桌山珍海味,一阵恶心涌了上来,这样的生活我过够了!
      撤下!
      可是,公主,明天是新婚庆典,不吃点怎么能行呢?
      撤下!
      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内室,看见桌上的一对金钏,上面雕刻着凤凰叼牡丹的花纹,那凤凰眼眸是工匠用一种被称为千年冰的石头镶嵌而成,神采熠熠的,让我想起章真,不,更确切的,是牡丹。
      而这金钏,正是章真的聘礼之一。
      我一时怒上心头,拿起那金钏狠狠朝地上砸去,只见晶亮一片,那千年冰碎了,碎成千瓣万瓣,每一瓣都像牡丹的眼睛,她在看我。
      我跌跌撞撞地扑在妆奁旁边,双手冰凉。
      低头时,看见了小指上的戒指,纯金。
      吞金的话,一定会死吧?我轻笑了一声。
      我想把它从指头上摘下来,可是手一直在哆嗦,哆嗦,我使尽全力,却只磨得手指一片红紫,还是取不下来。
      你想做什么?
      我抬头一看,竟然是章真,他一伸手,便轻易地摘走了我的戒指。
      你,你怎么进来的?
      公主,明日就是你我二人大婚的日子。
      我冷冷地答道,我知道。
      原来公主还记得,那倒是我多事了。
      我要休息了,你走吧,把戒指还给我。
      公主,提醒你一下,我可不想娶个冰凉的死人做总领夫人。
      什,什么?
      臣告退。
      你,你……
      烛光摇曳,地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影子。
      章真,他没影子。
      我恐惧地看着他一步,一步,一步,踏出了门。
      来人,来人,我要去祥宁宫。

      祥宁宫,一片沉静。
      值夜的宫人死活不让我进去。
      公主,娘娘早就歇息了,你还是回去吧。
      不,我尖叫起来,不,让我见母后,我要见她。
      宫人无奈地打开了宫门。
      我一路狂奔,冲进了内室。宫人们恐慌地跟在我的后面。
      母后,母后。
      母后缓缓坐起来。
      你们都先退下,我和公主说几句话。
      来,梨羽,坐这儿。她拍拍她坐的软榻。
      母后,他,他,他。
      慢慢说,看你,脸色青成这个样子。
      我在母后旁边重重坐下,抱着母后,这才哭出来。
      母后搂着我,用手抚摸着我的脸。
      我渐渐平静了下来。
      梨羽,明天你就要出嫁了,母后知道,你一定很紧张。
      不,母后,你知道吗?章真,章真,他不是人。
      梨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别担心。
      水香,去把昨天进贡的玲珑茶拿来。
      是。一个丫鬟应声出去了。
      很快,茶端来了。
      来,梨羽。
      我拿起茶盅,一口喝了下去。
      顿时,咽喉火烧一般剧痛了起来。
      母后连忙夺过茶盅。
      水香,去倒凉茶来,快点。
      梨羽,疼不疼?你到底是怎么了?
      一口凉茶下去,感觉好多了。
      水香,你去跟碧无宫的人说,今天长公主就在我这儿歇息了。
      是。
      疼是不太疼了,可是为什么我的眼皮这么沉,太累了,太累了。
      梦啊,一个接一个,从这个梦里逃到那个梦里,却总是逃不出那双眼睛。
      牡丹一直看着我冷笑,冷笑,明知是梦,就是醒不来。

      天还没亮。
      长公主,娘娘让奴婢们侍侯你梳妆。
      什么时候了?
      四更鼓刚刚敲过。
      这么早?
      是,今天是公主你大婚的日子,要早些准备。
      我点点头。
      不再挣扎,因为挣扎除了带来更多的伤害和禁锢外,别无用处。
      宫人们便络绎不绝地走了进来,一人端一个银盘,一一看去,凤冠彩霞帔,玉簪金步摇。
      水香干净利落地给我梳洗穿戴完毕,铜镜照来,作为新娘的样子是足够美了。
      母后盛装打扮,端庄地坐在榻上。
      她离我那么远,远得我努力地去看,却怎么也看不清她的脸。
      梨羽,今天是大日子,不要闹小脾气了,知道吗?
      母后,我明白。
      水香,把茶端来。
      异香扑鼻,香得好生熟悉。
      我接过茶,一滴不剩地喝干净。
      好了,出去吧,章家已经派人来接了,别误了吉时。
      水香将水红丝帕盖在我的头上,我只能看见丝帕边缘的穗子摇啊晃啊。
      他们将我搀上了轿子。
      我的头忽然昏昏沉沉的,我才猛然想起昨晚那盏茶跟我刚才所喝的茶竟然是同样的香气,同样的味道,而我昨晚喝完那盏茶后就睡着了。
      母后,她,还是不相信我。

      从蒙蒙天亮等到昏昏天黑,没有一个人来。
      一切都很安静。
      安静得如同劫难发生前的暗夜。
      安静,除了安静,还是安静。
      没有说话声,没有走路声,甚至没有呼吸声。

      娘子,久等了。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蓦然响起。
      章真,金纹平靴,大红官服,冰霜冷雪的眼眸。
      他一脸鄙夷地将盖头扔到一旁。
      他看了我半晌,在桌旁坐下。
      为什么这样做?
      我想,公主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他伸手擎起酒杯,轻轻摇转,玉液倾满琥珀盈,琼浆逸飞香草开。
      珊瑚醉,月氏国的佳酿果然非同凡响。
      只见他从萧上解下那薄青玉鱼,放入酒中。
      那玉鱼一触到酒,就活了,它青鳞碧鳍,在绛朱的珊瑚醉中跳跃游转,不时地掀起涟漪层层,绚丽得仿佛是仙界之物。
      就在我专注地盯着那鱼儿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分明攫到章真脸上一闪而过的忧郁。
      忧郁?
      我一时怔住,冰冷如他,也会有难过的时候?
      他凝目看了一会儿,对着鱼儿说了一个词,他只是动了动嘴唇,却没发出一点点声音。
      那鱼儿跃出水面,落入你的手里,沉静如石,仿佛它从来不曾活过。
      章真轻轻地将那玉鱼系回箫上丝绦,站起身来。
      走了。

      父皇赐了一座有回廊浮桥,怪石青潭的府第给我二人居住。
      实际上,只有我自己在住,章真从第一天我嫁进来起,便不知所踪。
      我每天在回廊上徘徊,在浮桥上游荡。
      这府第,每一处都透着死气。
      雾青的潭,没有鱼,只有水草,伸长了千万条手臂疯狂地蔓延着。
      总是出现幻觉,仿佛看见你倚在潭边的栏杆上,眉目渲染着浅浅的不安。
      阳光一晃,就什么都不见了。

      夫人,宫里的公公给你传来口信,请夫人即刻进宫。
      什么事?
      不清楚,那公公传完话就匆匆回去了。
      从我成亲的那天起,宫墙与府壁构成了重重叠叠的屏障,父皇母后甚至没有让我归宁,一个字,一句话都没有,我就这样被遗忘了。
      今天却突然传话让我进宫,想来还真是蹊跷。
      我连衣服都没换,就急忙进了宫。
      只见御行军都肃然而立在宫墙四周,蓄势待发。
      远远看见我走过来,所有的御行军兵士都后退一步,让开宫门。
      随之而来的是惊天动地的一声,恭迎长公主。
      进了宫门,才发现,每个宫都站满了一排一行的御行军兵士。
      深沉紧张的气氛仿佛一触即发。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宫中竟如此严阵以待。
      我越想越不安,一步紧似一步,直往祥宁宫方向赶去。
      恭迎长公主。
      丫环侍从们密密麻麻跪了一地。
      母后呢?
      水香垂首道,娘娘在侧音阁。
      侧音阁的楼梯从西山的瑾木中挑选出来的,瑾木音质优美,是做琴的良材,五十年才能成材。母后却让工匠们把精选的瑾木做成楼梯从侧音阁主楼底部盘旋而上,精美的花纹琳琅满目。一踏上楼梯,就叮咚作响,宛若琴声悠扬。
      小时候,我总是一级一级重重地踩着楼梯,从下到上,从上到下。
      因为,那声音听起来像泉水的声音,当然,宫里从来也没有泉水,这也是母后告诉我的,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竟隐约有些残忍。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会想起那些陈年往事。
      我三步两步奔上楼梯,脚下瑾木的尖叫不断,我使劲地捂住耳朵。
      一掀开纱帐,看到的竟是母后失神的眼睛。
      母后,你怎么了?
      梨羽,你父皇他病危,太医说过不了这两天。
      什么?父皇在哪儿?
      在暖阁。
      一层厚厚的帘幕静静地垂着,我颤抖着手,怕帘幕的那一边是父皇僵硬的尸身。
      忽然听见里面一声咳嗽。
      是羽儿吗?
      我的眼泪顿时失控,奔流而下。
      我跑进去,抱着父皇。
      怎么会这样?
      父皇凹陷的眼窝里面全是无奈,他朝旁边的人看了一眼。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竟然是章真。
      我只微微一怔,便转过头。
      父皇看着章真。
      爱卿,答应我,照顾羽儿。
      章真坚定地点头。
      你们先出去吧,我累了。
      父皇?
      出去吧,我只是想歇息一下。
      我掀开帘幕走了出来,母后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推开窗子,晚秋的风无隙不钻,拽着凉气肆意狂奔。
      我垂着头,一眼不眨地看着栏杆上一动不动的虫子,生命凋零得让人措手不及,前一刻,我还看见它飞快地爬遍了栏杆的每一处,现在,它就僵硬地躺在了这里。
      章真站在我的身后,不用回头也知道,因为他的目光总是像尖刀一样割着我的神经。
      章总领,你真是忠心耿耿,我替父皇高兴。
      惭愧惭愧,我只不过是尽做臣子的职责罢了。
      他面色如常,用公事公办的口吻,清晰准确地吐露出每个字。
      我们冰冷地对峙。
      公主,水香小心翼翼地说。
      怎么?
      皇上崩了。
      崩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鲤鱼 第七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