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只愿梦如栩》玄浅

29、第二十九章 上神

　　许莯心里比谁都清楚，会在无形中拦住她的，且语气这般冰冷的，只有佟勿。
　　而在佟勿的抑制下，她手上的白光瞬间消失，体内乱窜的灵力也不见了，她回过神来，轻轻道：“佟勿......你在吗？”
　　“........我在。”
　　“我不忍亲眼看着他遭受雷劫，你可知道这种感觉？”
　　“不知道。”冰冷的声音顿了顿，又响起：“不忍看便莫要去看。”
　　许莯喃喃道：“若是我闭眼不去看，只怕我再睁眼时就看不到了......”
　　“他死不了。”
　　“嗯，我知道他定会活着出来的。”许莯复又望向结界之中，乌云已聚拢回去，又是接连几道雷劈在傲止身上，雷声隆隆，颇有惊天撼地之感。而傲止披头散发眉头紧锁，天雷在他身上落下，他也只是闷哼一声，左手使劲撑着剑，跪在地上的腿亦有些颤抖，身上的血已是滴了一地，可他仍强撑着不倒下。
　　看着这一幕，许莯心跳不由得慢了一拍，实实在在的刺痛感又从她心口传来。
　　众神也没反应过来她方才手上的光是怎回事，只迷迷糊糊地又望向结界之中。
　　冉汐虽迷惑，可她也知许莯去了一趟人间回来后，身上的怪异之事不少，譬如前些日子她们遇到的那位魔头。可许莯不说，她便也不问。
　　倒是璟何皱起了眉，所有所思。
　　眼看七七四十九道天雷已降下四十五道，结界之中傲止的脸色却更加苍白，额头亦是沁出了汗，手上青筋爆出，在满脸的血下，他的表情极为痛苦。
　　“轰隆”一声，第四十六道雷又劈在了他头顶，他吃痛又是闷哼一声，可却全身无力，戴月剑没入雪里，他的手却轻轻松开了剑柄，俯着身子，双手撑在雪地上。
　　此刻许莯手心满是汗，抓着冉汐的手不由得更加用力，可她也不说话，只定定看着结界中的傲止，外表平静，却无人知道她内心的波涛汹涌。
　　冉汐抚慰她道：“只剩三道雷了，此刻正是紧要关头，你万万不可冲动。你且想想，只要他历了这劫升为上神，往后六界之中没有谁是他的对手，亦没有谁能伤他一分。”
　　许莯亦知，这飞升上神的最后几道雷若是傲止不自己受下，那么他之前受的四十多道雷便是白受了，亦算是前功尽弃。思至此，她便握紧了冉汐的手，道：“我知道。”
　　可璇冰却急得红了眼睛，在第四十七道雷劈到傲止头顶上时，她怒道：“上神之位有那般重要吗？若他因这雷劫而丢了性命，这上神之位不要也罢！”
　　言罢，看着一脸平静的许莯，又对她道：“纵使他虚弱至此你竟也无动于衷吗？我委实替他寒心！若我能进这结界，我定会替他挡了这天雷，而不是似你这般像个旁观者！”
　　初见璇冰时，许莯绝对想不到似她这般温软的女子，怒极的时刻竟是这般模样。她很想告诉璇冰，她不是不担心，只是明白，这样的担心表现出来亦并没有什么用，她重情，却始终理智。
　　许莯不去在意璇冰对她说了甚，只看着结界里，第四十八道惊雷带着惊天动地之势劈在了傲止身上，傲止被雷劈得倒在地上，却始终没有发声，连痛呼也不曾有过一句。
　　而下一幕让众神都为之一震，在那结界之中，身穿黑色袍子的傲止，竟伸手撑住自己的身形，颤抖着站了起来！
　　见到这一幕，许莯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傲止！”
　　在蓄势待发的滚滚乌云之下，傲止墨发凌乱，身形颤抖，却突地展眉一笑，声音颤抖地喊道：“许莯......我要你待我历劫成功便嫁与我，你可答应？”
　　听了这话，众神皆一愣，却听许莯毫不犹豫道：“我答应！你定要活着出来娶我！”
　　傲止似是松了一口气，遂站着闭上了眼睛。
　　只见他头顶的乌云愈发聚拢来，带着毁天灭地之势，降下了最后一道雷。
　　轰隆。
　　雷声过后，傲止所在之处竟被劈得冒出了白烟，遮住了众神的视线，丝毫看不清傲止的情况。而天上的乌云迅速散去，雪花继续飘着，结界也瞬间消失。
　　在众神还没反应过来时，许莯已迈步向傲止所在之处跑去。积雪过厚，她亦是深一脚浅一脚地卖力跑去，距离不过几丈，她却觉得走了几个时辰。
　　她看见，在烟雾的深处有一个身穿黑衣形容狼狈的男子，仍似傻了一般望着她笑。
　　她心上一悸，立刻扑过去抱住了他。可他却再也支持不住，倒了下去。
　　她跟着他一起跌坐在雪地上，轻轻抱住他，用手擦去他脸上的血迹，语无伦次道：“一切都好了，你再也不会有事了......你睁开眼睛看着我！不许睡！你看着我！”
　　傲止费力睁开眼看着她，仍是勾着嘴角笑，笑过后，又闭上了眼。许莯便伸手抱着他，一直念道：“你不许睡......不能死......你也不会死......”
　　众神站在几丈之外，璇冰亦是，她万分想去看看傲止，可看着雪地里相拥的傲止与许莯，她只觉这眼前不过几丈的距离，她是无论如何也越不过。
　　突见一朵云降在了傲止与许莯身边，云上站着的，赫然是身穿金色华服的天帝，一脸严肃却透着忧心忡忡的风神厉胥，以及满脸花胡子的司药星君。
　　众神皆下跪朝拜：“拜见天帝。”
　　司药星君立刻踏入雪地里，见许莯不愿放开傲止，便任由她抱着他，自顾自地替傲止搭脉救治，风神眉头紧皱，在一旁看着脸色苍白虚弱至极的傲止。
　　天帝饶有兴味地看着许莯与傲止，喃喃道：“或许这世间......真有斩不断的缘。”
　　.
　　天历记载，三十万亿零三千两百年，风神厉胥之子傲止历劫归来，飞升至上神之尊。
　　六界已几十万年没有添一位上神，而傲止不过五万岁，便晋升为上神，实乃四海八荒的一桩奇事。于是普天同庆，前去风神宫中道贺的神仙几乎要踏平了风神宫的门槛。
　　而自此，风神厉胥向天帝奏书，请求将风神之位交给傲止，天帝欣然同意，之后，厉胥便带着他的妻子云游四海，不问归期，而傲止便成了新任风神。
　　午后，风神宫大殿之中，一身黑衣的傲止坐在宝座上，面对下面坐着的两排来道贺的神仙，谈笑自如。
　　而在西岑殿里，傲止却坐在床上，许莯，冉汐，璟何站在了床边。
　　许莯将熬好的汤药递给他，冉汐笑道：“只怕现下，众神皆不会怀疑那个在前殿与他们谈笑的风神是假的，而你这个真的风神却病怏怏地躺在床上。”
　　傲止脸色仍有些苍白，接过药一口气喝完，道：“我瞧着变个假替身这法子甚好。”
　　许莯道：“也对，你方才历完劫，现下正该好生修养着。”
　　冉汐撇了撇嘴道：“也不知道那些神仙为何总爱凑这些热闹，平日里不见他们，如今他们却成群结队地要来道贺。”
　　璟何看着冉汐，有些无奈道：“现如今傲止已晋升为上神，也接下了风神的位子，算起来便比你高了一个辈分，你是无论如何也莫要去想将他踩在你爪子下的事了。”
　　冉汐哼一声道：“我再修个万儿八千年的，定也能修成上神！”复又换了副恶狠狠的表情，对傲止道：“你若仗着你是上神便欺负我，我便是打死也不让阿许嫁给你！”
　　傲止一愣，随即点头道：“如此这般......在凡间时，是我冒犯了......”
　　冉汐满意点点头，璟何看着她这般胡搅蛮缠的模样，也清楚她便是这副性子，不由得摇了摇头。
　　许莯定定看了傲止许久，沉默。冉汐却对傲止道：“这位神君，您遭遇天雷，当最后一道雷劈在你身上时，小神身边这位小仙女几乎是吓得半死，还要去应对那聒噪的雪神之女，难道您不应该抚慰抚慰她受伤的心吗？”
　　听了这话，傲止转头去看许莯，却见许莯躲开他的视线，面上微微发烫。
　　冉汐似是极欢喜地看着许莯这般模样，璟何却在身后掐了她一把，在她耳边轻轻道：“方才，我心尖尖儿上的女子在一男子的寝殿内，与他说了许多逗趣的话，现下我是醋了，你是否应该先抚慰抚慰我受伤的心呢？”
　　冉汐听后立刻红了脸，回头对璟何道：“璟何，我又不是......独自在一男子的寝殿内......况且，难道从今往后我都不能与男子说话了吗......”
　　璟何抓起她的手，狠狠捏了两下，又对她眨了眨眼睛，道：“诸如此类的事情，我俩还是私底下讨论吧。”遂拉起她，在她云里雾里时，带着她疾步离开了西岑殿。
　　冉汐璟何走后，傲止盯着许莯看了很久，才道：“明明是我历劫，却辛苦你了。”
　　许莯愣了愣，道：“没事。只是不知那天帝作何想法，穷奇从洪荒之地跑出来，不派那些现成的上神去捉它，却让你们这些年纪轻轻的神仙去。”
　　傲止又道：“天帝是希望我们多历练吧。别想太多，左右现下我已历劫成功了。”
　　许莯道：“彼时第四十九道天雷降在你身上，你却一直盯着我笑，我委实怕你被这雷劈得傻了，无论如何我也不愿嫁一个傻子......”
　　傲止勾了勾嘴角，道：“左右现下你已答应了要嫁与我，纵使我成了个傻子，你也反悔不得了。”
　　许莯听了这话，不知怎的沉默了，她又想起数日前在银河边上，他对她说的话——我喜欢你，只因为是你，因为是我。
　　她心中突然冒出一个疑问，便道：“傲止，我亦不再纠结白栩神女的事。现下我只问你，你欢喜的，究竟是那个凡间的封悉，还是我许莯？”
　　傲止忽听得这话，愣住了。
　　许莯又道：“若是你连此事都没弄清，只怕我嫁了你，你迟早也会厌烦我。”
　　傲止果断道：“绝不会。”
　　“且不说我嫁你之后的事，先说说眼下罢。我自认为我许莯，一无绝色相貌，二无尊贵身份，三无高深修为，无论从哪点看，我都没有值得你喜欢的地方，且在众神眼里，我不过是个下等的仙，毫无嫁给你的资格。”
　　傲止愈听愈发皱紧了眉。
　　却听许莯又道：“你若坚持要娶我，又如何过你父神与母上这一关？”
　　傲止道：“我父神曾与我说过，我的婚事由我自己做主。”
　　“纵使你父神应允，只怕我嫁了你，这天界的闲言碎语亦不会有停下的一日。”
　　傲止沉默了。
　　许莯又道：“我清楚，你是上神，位分比我高了不知多少倍，可在感情之事上，你我便应是平等的。还是待你弄清你究竟欢喜的是谁，再来谈你我的婚事吧。”
　　傲止似乎想说什么，许莯又打断他道：“现下三天将过，小仙亦该回花神宫了，神君请好好养伤，小仙告退。”遂屈身一礼，离开了西岑殿。
　　.
　　花神宫中后花园内，许莯坐在满湖盛开在莲花旁，沉思着。
　　昨日傲止遭受雷劫后，她便随晕过去的他一起到了西岑殿。他躺在床上，天帝与前任风神便一直在他床边看着他，司药星君亦是用尽毕生本领来救治他，他身上与穷奇打斗而受的伤才好得快了些。
　　傲止快要醒来时，前任风神厉胥问她：“你名为何？与傲止又是何关系？”
　　许莯直接道：“小仙名为许莯，小仙喜欢傲止殿下。”
　　“许莯......”厉胥念道：“就是那个被傲止带下凡的女仙？”
　　许莯点点头，厉胥看着她，沉默了许久，道：“今后便麻烦你多多照顾傲止了。”
　　若说厉胥这没来头的话让她愣了愣，那么之后天帝的话却让她绞尽脑汁也思不出个所以然。
　　天帝若有所思对她道：“许莯？你喜欢傲止？”
　　许莯自认为自己没什么特别之处值得天帝亲自问她话，只疑惑着点了点头。
　　天帝摸着下巴上的短胡子道：“若本帝说你迟早会因喜欢上他而后悔，你待如何？”
　　许莯先是一愣，又道：“不会做任何改变。”
　　思至此，许莯不由得有些奇怪，为何她身边的神仙都劝她不要动情，还说她一旦动情喜欢上傲止，以后定会后悔？以前倒也罢了，如今素不相识的天帝竟也如此对她说，她又想起傲止遭天雷时她手上出现的白光漩涡，以及佟勿对她说的话......这当中，似是有些什么联系，可她确实想不通透。
　　却听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沉稳雄浑的声音：“你可是当真喜欢上了那刚晋位为上神的新任风神傲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