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空欢》CheneyAi

6、第六章 失败的道姑

　　【第六章我送一根月光给你要不要】

　　然而已经来不及。伴随她话音落地的，还有井内传来的一声“扑通”。
　　砖块哭出来，“师傅对不起啊他是我哥哥，那些孩子都死了，他犯了错我想帮他，我不能看着他残害生灵，只有这个办法了。”
　　陶原半跪在地上，很奇怪她没有任何反应，眼睛空洞洞的，往日顾盼生辉的风采再不复。
　　砖块怕她惊痛交集坏了脑子，跑到她身边使劲摇，却被一巴掌狠狠扇开，“那墨禹呢，你用他的魂魄去净化那只鬼么！他何其无辜啊！”
　　直至井中缓缓盘起一团黑雾，伴着浓重刺鼻的血腥味，陶原的眸光忽然收紧，干扯了扯嘴角，“不论孩子或墨禹，他要的都是助长妖力的精元。”
　　雾气聚成的人形似乎在笑，砖块慌了神，“哥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笑声更放肆，咯咯咯像老母鸡下蛋，“是啊，我现在还缺一个命中带煞的。”
　　布袋落在铺子，八卦镜黄油灯也甭指望了。只有帝王币紧紧攥在手心，陶原攥得生疼。那团黑雾倏忽散开，一时间狂风肆虐飞沙走石，身后的小树林像个潜伏着的恶兽。
　　陶原看这阵势不免感慨，失败的道姑都她这样，从没收过妖，临死还被妖收了。
　　可远远有一个人的身形在漫天黄沙里昏暗天色下，步履沉稳地走来。她眯着眼看到了再熟悉不过的微笑。

　　仿佛又回到燃灯节那日，河岸边满目的流光溢彩。她一个小道姑提着盏花灯在红男绿女中显得犹为格格不入。她心里想这帮人眼皮儿可真浅，道姑咋啦，道姑就不能放放花灯许许愿么？
　　但老天像故意和她唱反调，越是这么自我催眠，周围的目光越是肆无忌惮。陶原说到底只是个小女孩，哪里经得住这样不避讳的打量和窃窃私语。
　　拔腿就要撤，迎面来了墨禹，带着万年不变的笑意。没什么贴切的语言可以形容。他走来，笃定朝她伸出手，用不那么热的掌心裹住她有点颤的手，在周围倒吸凉气中，自然而然牵起她。
　　一切水到渠成，方才的难堪片刻烟消云散，有种温暖的感觉从心底深处回笼。
　　墨禹附耳过去，“你平时那股无赖劲去哪啦？不就放个灯么，为什么不找我一起呢？我等你等了好久，这么多天你去哪了？”
　　去哪了？总不能说你是画灵我为了避你躲在庙里吧。陶原对着那双暗含期待的眼睛，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心尖的滚烫辗转到喉口，哽了哽，“那啥墨禹，咱去放花灯吧。”

　　此刻陶原泪盈于睫，墨禹活着，还来救她了。她不止一次觉得白狐狸真的有当救世主的潜质。
　　“出来。”他就站在那里，眉羽之间神态自若。
　　黑雾渐拢成一条巨蟒，一圈圈绞住墨禹。陶原捏了把汗。墨禹忽然看着她笑道，“小陶子，借你帝王币一用。”
　　陶原被他的笑不争气得晃了心神。
　　钱币盘旋在墨禹身侧，随着他的一句“破”，应声而出，刷刷刷化成三道寒芒斩断巨蛇。分家的蛇身满地扑腾，不一会就偃旗息鼓归为平静。
　　不知场面是否太过惨绝人寰，砖块两眼一闭竟吓昏过去。

　　墨禹化出条巾帕慢条斯理得擦手，“小陶子，帝王币是这么用的看仔细没？”
　　陶原笑，笑着笑着脸上就挂了泪花。她觉得自己特矫情，不过九死一生呗，激动下就好了哭哭什么。可那人是墨禹啊，她看到他，心里的委屈和后怕一口气全数涌上来。
　　墨禹很为难，只好抱住她任由她把鼻涕眼泪擦在白衣服上，胸前湿了一片衣襟，听见陶原抽噎着问道，“墨禹，那副画呢？你人没事吧？”
　　他有些失神，顿了会想起什么，示意陶原抬头看，“你看啊月亮出来了。别哭了小陶子，我送一根月光给你要不要？”
　　陶原本来等着他回答，被他一扯话题竟也忘了当初问的什么。呆呆得仰起下巴，月亮肥肥的圆圆的一个洒了无数银辉，像个抱头睡觉的小老头。
　　墨禹侧着身子，月光下一张脸尤其白皙。他伸手嬉皮笑脸，“月老大，打个商量呗，我要借你一根月光用用。”
　　说着指尖轻触，拈了根细细长长的金线下来。陶原惊得下巴都掉了，“这这，月光被你摘来了？”
　　墨禹难得认真，在她腕上套了两三圈亮晶晶的月光，神情近乎虔诚。陶原有些动容，墨禹似乎察觉，偏头笑着与她对视。
　　空气澄净，繁星衬托下墨禹的眼睛很漂亮，静得像一汪黑而幽深的井水，不消多久，陶原觉得眼皮竟不受控制得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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