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女主角的场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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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钟显示的数字在这个瞬间全部归零，意味着崭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我卷着被子，打了一个哈欠，迷迷糊糊地伸手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半眯着眼睛，终于把这个送祝福的电话打了出去。对方似乎也预料到我会在此时打来，迅速地接起：“恭喜啊，牛岛真理子。”
这个称呼让我沉浸在睡意之中的身体稍微有点清醒：“彼此彼此嘛，川西冬子。”
然后，是一阵或许持续时间并不长但差点让我歪着头夹着手机睡着的沉默。
“真理子，我睡不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确实很精神，并不是故意捉弄我，“不如来聊一聊天吧，说说我们辉煌的恋爱史……随便什么都好，我现在必须找个人跟我说话……喂！你睡着了吗？”
“恋爱史那种东西，在过去三年里已经交代清楚了吧。”我揉了揉眼睛，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免得一沾上枕头就能睡死过去，“你为什么那么兴奋啊？我可是困得能一秒倒！”
“在确认恋爱关系的第一天，表现得不够积极的人明明是你。而且，打算深夜来电吵醒我的人，也是你。快点起来，去洗洗脸，陪我庆祝暗恋长跑的终结！”
到达终点的人，还有我啊。我拖着昏沉的脚步去厨房里倒了一杯水：“并不想在睡觉的时间里庆祝，去找川西啊，去找那个跟你一起跑到终点、估计同样兴奋得睡不着的川西啊！为什么是我？”
“因为——”她顿了顿，语气渐渐变得凝重，“能够理解这种感受的，只有你和我。与自己开始交往的人，是相处了长达十年的青梅竹马。突然跳出了‘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阶段，以后该怎么办，我毫无头绪啊。真理子，你能明白吧？”
“不能。”我赌气地丢出一个口是心非的回应。
冬子装作没听见：“还是和平常一样一起回家，还是和平常一样跨过阳台来找我，还是和平常一样跟我说话对我笑，但今天根本就不是什么平常的日子！已经有什么发生了变化，可周围的一切偏偏维持原状，这种感觉让人很烦躁啊！”
我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大概是她随手抓起身边的东西朝墙上砸。
“你家的墙是无辜的，应该找惹你生气的川西算账才对。”
“不，我砸的是太一的落地玻璃窗，用去年他送我的蠢熊玩偶。”
“……冬子你好威武。”
“现在，他爬过来找我了。周一见。”不由分说地挂了电话。
Excuse me？？？结束暗恋长跑的庆祝会呢？？我瞪着手机屏幕，这个报复行动显然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话说回来，喜欢的人就住在自己隔壁，想做点什么的时候，还真是方便。牛岛距离我可是有五分钟的路程。
手指情不自禁地划出他在两个小时前发给我的邮件：“晚安。明天见，宝生。”
明天……不，一会起床之后，要和牛岛一起去探望东所家的未来酱，这是前几天就已经说好的事情。现在想起来，心情却变得很微妙。我当然也期待着与未来酱的再会，可是，恋爱的第一天还是和平常一样展开而已吗？
老实说，对于“公主和王子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这个结局，我一直感到很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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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响起的时候，我不耐烦地按掉，继续卷着被子赖床。然而没过多久，窗外就不断传来金闪闪兴奋的叫声。搞什么啊，周末的清晨也不能让人愉快地睡个懒觉吗？我气恼地爬起来，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被丢在地上的时钟，才发现已经是闹钟设定之后的一小时。
……绝对是牛岛来了！！！
根本不需要趴在窗户往下看，我就可以得出这个结论。牛岛这个忠实的狗派，非常幸运地拥有绝对的撩汪体质。即使他只是普通地陪着金闪闪玩捡球游戏，甚至连揉脑袋这个动作也非常冷静克制，可金闪闪的尾巴马上就会摇成高速螺旋桨，简直要开心得飞上天去。
此时仅仅羡慕金闪闪的我，尚未察觉到步步逼近的大危机。于是，在二十分钟之后，坐在餐桌前吃早餐的我，连懊恼的机会都没有了：我的父母，和牛岛，在那边的沙发上，正襟危坐，而我则被打发来这边轻松地填饱肚子。
既然谈到了“请相信我，我会让她幸福的”这个话题，为什么不让我参与其中？背对着你们坐在这里吃饭的我，很尴尬啊。竖起耳朵就能听到的谈话，自己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的父母大概从见到身穿和服的牛岛开始，便一直茫然震惊到现在。率先回过神来，打破沉默的，是比冬子更加威武的母亲大人：“咦？啊，我一直以为你们已经在交往了呢，毕竟现在的高中生都不会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恋情告诉家长。”
宝生女士，你清醒一下，你从小看着长大的牛岛若利就是那么老实的孩子。
“若利还饿着吧？今天的早饭里可是有我们昨天特地带回家的酱油，快去尝一尝。”我的爸爸，温和地笑着，嘴上全是和话题无关的东西，直到把牛岛按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下后，还是温和地笑着，却说出很恐怖的话。
“顺便说一句，如果我的女儿因为你而失去笑容的话，身为爸爸的我会从地狱尽头爬出来找你算账哦。”
“是，我知道了。”牛岛你竟然还能保持那么严肃认真的表情，真的没有在强忍笑意吗，“为什么叔叔是从地狱尽头爬出来？您并不像是会堕落于地狱里的人。”
“大概是心爱的女儿被别的男人夺走的怨恨吧。明白吗，若利？”
“嗯，受教了。”
妈妈你要是不把爸爸拉走的话，我们的早餐就没办法吃下去了。
“怎么样？‘不要紧张’的暗示，果然并没有什么用吧？”胃和心都被填得满满的我，单手撑着头，打量牛岛以标准的礼仪规范来进餐的样子，还有他那一身庄重的和服，“和金闪闪一起玩的时候，没有把衣服弄脏。你可真厉害啊，牛岛。”
他用手帕擦了嘴，才回答我：“没有。”顿了顿，沉痛地表示，“我没有给金闪闪丢球。”
什么啊，你一个忠实的狗派，竟然做出了这样的“牺牲”？因为想要以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在我的父母面前吗？被这个人认真地珍惜着，我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被他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乖，一会的球全都让你来丢。”
“宝生，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
牛岛一向都不喜欢我这样做，上一次随手拍了拍他的头发，就被他连同反对“通宵更文”的份，瞪了许久。现在也是一样，企图用目光把他的女朋友钉在墙上。
但是，和平常的日子比较起来，已经不一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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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起牵着金闪闪去找可爱的未来酱，在牛岛换了一身便服之后。虽说是“便服”，其实还是和在校期间没什么两样的运动服。我一直怀疑牛岛的衣柜里除了正式的服装之外，就只有运动服了，相信这个猜想在不久的将来，我能够亲自证实。
现在，可以明确的是，牛岛的撩汪体质实在无敌。我盯着一个人也能把两只汪撩得飞起的牛岛，脑海里却渐渐浮现出作为父亲的牛岛把我们家的孩子逗得开怀大笑的画面。哦，我还只是他的女朋友啊，想得有点远了，远了。
“虽然牛岛君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和小狗在一起的时候，总让人觉得他在笑呢。”
听到东所太太这样说，我仿佛找到了知己，不住点头。我啊，特别喜欢看到这个样子的他，像是在打排球的时候，像是陪着汪星人玩的时候。
“他和真理子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哦。”东所太太调侃地笑着，“对了，这样问不知道会不会有点唐突，但是，你们开始交往了，对吧？”
我抽了一下嘴角：“请问，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感觉，你们之间的那种气氛，似乎更加明显了。”她捧着脸，笑容变得甜蜜，“以及，我和我的丈夫，也是跟你们一样的，青梅竹马。”
……对于同类的敏锐吗？话说，竟然又是青梅竹马，我该不会生活在青山刚昌创造的世界里吧？
“算是我个人的看法，从青梅竹马发展为情侣可是最令人羡慕的爱情。属于对方的人生当中的每一个阶段，我都能有幸参与。见过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同样的，也陪他走过了无可避免的荒唐岁月。知道他每一个小习惯的由来，甚至，他笑一笑，或者，皱起眉头，我都能猜到他的心事。”东所太太把飞扬的发轻轻挽到耳后，“我们是距离彼此最近的那个人。”
是啊，尽管我总是追在牛岛身后，但我确实拥有这种“没有谁比我更接近他”的自信。
“不过呢，站在对方身边的你们，”她笑眯眯地抬眼望向我，“将要迎来，别的情侣或许不必经历的，最艰难的阶段了。对于青梅竹马而言，朋友和恋人之间的那道墙，会变得更高呢。”
想了想昨晚打给冬子的那通电话，我气馁地默认了这番过来人的经验之谈。
“别担心。既然确定了牛岛君就是你喜欢的人，那么接下来，只要抛开浮躁的心情，踏踏实实地，跟他一起寻找适合你们的步调，一定能越过那道高墙。”
东所太太一边鼓励，一边催促我去和牛岛还有狗狗们玩。我在她慈爱的眼神照耀下，才往牛岛那边走了两步，也不知撩汪狂魔说了什么，汪星人就全都向我扑来。
我坐在草地上，抱着那两只不把我按倒在地就不罢休的汪，瞪他：“你下了什么命令啊？”
“我在训练未来酱，让她去找‘妈妈’，也就是东所太太。”
然而并没有它什么事的金闪闪突然朝我跑来，状况外的未来酱就傻傻地模仿它。
喔……替换成淘气的大儿子与兄控的小女儿，仿佛也没什么违和感……才不是！我咬牙切齿地揉着金闪闪的胖脸：“我是你的姐姐，温柔美丽的姐姐呢，金闪闪！”
未来酱在旁边无辜地汪呜一下，牛岛蹲下来拍拍它的脑袋，说：“宝生，你的脸红了。”
“……不要说出来！”
踏踏实实地寻找我们的步调，这个人还真的是非常踏实啊！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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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东所家之后，被牛岛牵着的金闪闪，就不停地边走边回头，望向我的每一眼里都有着闪闪发亮的哀怨。平时蹦蹦跳跳的活泼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垂头丧气的可怜相。看见我根本不搭理它，还忧郁地嗷呜一声，低下头对着路面反省。
我为什么会生气？开玩笑，当然不是“妈妈”这个称呼！而是金闪闪那个人来疯的坏毛病，在我们吃午饭的时候，又犯了。虽然它只是调皮地闹了一下，想要吃我们的食物，被制止之后，就一声不吭地趴在地上，但我还是生气了。
金闪闪这个机灵鬼，显然知道他这些装乖讨好的招数对我是毫无效果的，可我之所以夸它聪明，正是因为，它很懂“一物降一物”这个道理。
于是，本来和我一样对于“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的金闪闪感到生气的牛岛，仅仅过了两分钟，便转移阵线：“宝生，对不起。”
我斜睨他：“如果是被金闪闪附身了，应该叫‘姐姐’才对。”
牛岛眨眨眼，我现在非常讨厌他这个小动作：“道歉的理由是，我和它们玩得太疯了，所以我也有一部分责任。”他的神情很认真，既不是在说俏皮话逗我笑，也不光是对汪星人过分宠爱，而是实实在在地认为自己做错了。
瞧，我就说，我很讨厌他那个小动作，因为那意味着，我接下来会拿他没辙。
“这是惩罚。”说着，牛岛把手上的绳子，遗憾又郑重地交给我。
……要不是我了解牛岛的性格，我真的以为他正在机智地安抚金闪闪。
“牛岛，稍微把头低下来。”
“？？？”
“乖，原谅你了。”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牛岛又眨眨眼，明白过来我在做什么之后，沉下脸：“宝生，我说过，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
一点说服力都没有，看上去确实就是个讨糖吃的小男孩。我一边摆摆手，一边抓紧绳子，正想打趣他，金闪闪扭过头，看到牵着它的人是我，顿时高兴地嗷呜一声，撒腿狂奔。
……好嘛，这一次，牛岛你来追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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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会想，喜欢跑步的自己，说不定是受了金闪闪的影响。
“你带我来到哪里啊？”我对好不容易停下脚步的汪星人说。显然，刚才那一点运动量，对它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我必须扶着墙调整呼吸，它还乐呵呵地吐着舌头，想要引导我继续往前走。
哦，我认出来了，这里就是金闪闪以前的散步路线。在国中毕业之后，升入白鸟沢的高中部，我几乎不会到这里来了。前面应该是露天运动场吧？哨子的声音，拍球的声音，人们欢呼叫好的声音，都渐渐传入耳朵里。
国中二年级，我和牛岛，正是在那个地方重逢的。
低头瞟了一眼在我脚边撒娇卖萌的金闪闪，我撇撇嘴：“真的很聪明嘛，金闪闪。”
它得意地转着圈，见到向我们跑来的牛岛，又开始摇尾巴。
嘿，该称赞它不愧是我家的金闪闪吗？
追上来的牛岛，呼吸比我更平稳，看见楼梯通往的地方，和我的反应一样：“原来是这里。”
嗯，这里，是我们的起跑线。
牛岛踏上台阶，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向我伸出手：“走吧，宝生。”
名为牛岛的执着，真是够了。我用力地握住他的手，借力，一口气跳到他身边。
“太危险了。”他皱着眉。
金闪闪蹲坐在我们中间，看了看我，又望向牛岛，挪向他这边，冲我呜了一声。
二比一，处于下风的我识趣地装乖。
……总觉得在遥远的未来，同样的状况也会发生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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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一步踏上长长的阶梯，仿佛坐着时光机穿越时间的长河。
现在，我的身边是沉默的牛岛，在前方领路的是金闪闪，和国中二年级的时候，是一样的。
那一天，又被金闪闪拖着狂奔的我，尚未练成如今的铜墙铁壁，抵挡不住金闪闪的卖萌光线，刚刚平了气息，却无可奈何地顺着金闪闪的想法，陪它爬上眼前的魔鬼长梯。
然后，我在某个露天排球场，见到了抱着排球的牛岛。
他也发现了我，很平常地打招呼：“宝生。”像小时候第一次见面，他稍稍歪了一下脑袋，“你给我喂球。”却比那时添了一句让我的心忍不住变得柔软的询问，“可以吗？”
……我们不是将近一年没有见面没有联系了吗？？？
“噗——”听到我的笑声，从球友那里借来排球的牛岛望过来，我耸肩，解释，“想起国中二年级，你在这里对我说的话。”为什么你会如此坦然地接起我们的缘分？就像是，对于托给你的传球，你就会毫不犹豫地扣死。
牛岛还是眨眨眼，却缓缓地，缓缓地移开视线，只是盯着手里的排球：“那时候，我想跟你说话，无论如何，都要跟你说话。但是，又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说完，过了一会，他才抬起眼睛望过来，大概被我的笑容闹得更加害羞了，“给我喂球？”
句式有了变化，说话的语气不同了，眼前的这个人，却还是我喜欢的牛岛若利。
排球被我高高地抛起，身材高大的王牌向上一跃，把球扣下去。球砸落地上的声响，引来四周围观者的欢呼。即使我并不精通排球，也并没有听见大家的掌声，我仍然清楚，这是一个绝佳的扣杀。
浮躁，茫然，不安，都会被他的扣球击溃。
“宝生，你在笑什么？？？”
“我想啊……牛岛你这么高，要爬过高墙，一定很容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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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牛岛而言，可能从一开始，高墙就是不存在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女主角的场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