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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寰罹篇(四) ...

  •   刚回到客栈,小二便急匆匆迎了上来。

      “寰公子,寰公子……”

      我停下脚步,站定着问:“什么事?”

      小二单手执着毛巾,另只手拍抚着自己的胸口,缓了缓气道:

      “本地张严,张员外正找您呢。”说着,指了指店堂的中央。

      我顺势看去,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坐在中央的桌边,本可容下两个人的长椅,在他一人坐来已经岌岌可危。油头粉面,鼠目蟑脑,标准的贪官污吏。

      收回目光,这样的人多看一眼,自己可能连午饭都省了。

      “寰公子,过来坐吧。”那边已经装似友善的开口。

      眼未看去,我淡淡地回了句,“张大人,不好意思,在下身有不适,不想坏了张大人的兴致。”

      沉默了会,隐忍的笑声响起,“没什么没什么,不过,此事可是关系到一只妖。相信,寰公子不会不管吧。”

      我挑了挑眉,看样子他是做足了功夫,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既然如此,不如就会上一会,省得麻烦。

      换上一张平静的脸,转而朝他走了过去,“不知张大人说得是哪只妖?”

      张严见我走来,立即换上谄媚的笑,“寰公子,坐吧,我们坐下聊。”

      坐?心中升起厌恶,“张大人客气了,有事请说吧。”

      张严自然不强求,本来坐不坐就不是重点。“寰公子,您应该听说了吧,这里附近出现了妖精。”

      “我是有听说。”那又如何?他员外多得是府邸可住,此处有妖与他关系也不大

      张严不露害怕之色,反而笑着,“那寰公子,可否替百姓抓妖?”

      替百姓?什么时候贪官污吏也做好了人?想必,其中另有有隐情,敛下神色,我提醒道:“捉妖并非易事,而且我也从未见过那妖,一切都没个定数,张大人要我如何捉法?”

      张严似乎早料到我有此一说,“寰公子,只要你肯答应捉妖,其他自有下官办托,不劳公子操心。”

      “张大人此话,是否……有欠妥当?”听出话中的蹊跷,我笑着暗示

      张严没料到我有此一问,愣了愣,“怎,怎么会呢。”他尴尬地笑了笑,向旁边的人使了使眼色。

      身旁人立刻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递到我面前,低头一看,呵,居然是三千两的银票,他还真是下血本了,那此事就更不简单了。

      笑得一脸猥亵,“寰公子,这是一点小小心意。只要今天晚上寰公子肯替我办了此事,自当另外在送上厚礼。”

      替我?呵,还是露了出来呐。唇角勾起冷笑,果然,这世道还是依旧如此……不堪。

      没有再看眼桌上的银票,我负手转身,“张大人请回吧,晚上我自会走这一趟。”

      说罢,既大步离开。一件是一件,捉妖是他此行下山的目的,自然会管,但是妖归妖,人归人。

      十年谷中生活,确实磨了自己的性子,但这不代表,就没了该有的脾气。

      秉烛而坐,衬着窗外的清风,桌上是自己贴身的佩剑。

      剑鞘上刻着浮云,和那如行龙的“天”字,上方还有被擦过的痕迹,原有的一字已经看不清了。

      这是当年师傅所传,谷中的镇谷之宝。

      “天剑一出,必斩妖降魔,”师傅当年慎重的话语犹然在耳。

      但是,任谁也想不到,这把剑,从未离过鞘。

      自己拿着它,亦不是为了杀妖……

      伸手抚着上面的纹路,一股气息随指而上,缓缓与自己的融合。

      第一次触碰时也是如此,也正是这气让自己有了留下它的念头。

      悠长绵延,带着淡然的安逸,

      就象是久远的过去,或是斜阳的午后或是初晨的青云中,与谁相偎相依的淡淡幸福和宁静。

      只是,想不起来了……或许是谁留在剑中的念吧。

      侧头之际,眼瞥到空中有层薄光,看来,那张严也还有些见识,连结界也布下了。

      顺手提起剑,直接从窗跃了出去……

      料定了张严心怀不轨,但没想到他野心如此大,居然想要佛心舍利。不过凭一只500年道行的小妖,终是差得远了。

      一路跟着他们由屋子到树林,本来,自己就是捉妖来的,大活人与自己无关。只不过,竟然这么快就又看到了那条懒蛇。

      脚下一运力,便从她身后来到身前,唇角勾起笑,缓缓开口:“你竟然会救人?”

      她看着我,一脸迷惑:“你——是谁?”竟是记不得了。

      “不认识了?”

      “不认识!”看着她一脸坚定的摇头,心下起了捉弄的念头。

      “好无情,你还说过来找我,竟然把我忘记了!”我唱做俱佳地开口,单手脱起她的下巴,眼神锁住她的。

      仍旧迷惑着,看来这懒蛇记性不太好,需要再提醒提醒。

      “那弯清谭,忘记了?”低语声,消失在两唇相贴的一刻。

      霸道地探入,挑起她的小舌,也一并要勾起她的记忆。

      撤开唇,看着她睁开水漾的眸子,喃喃重复:“清潭?”

      “记起了?”我环着胸口好整以暇地看着。

      “唔。但是我不认识你。”依旧一脸茫然,看来倒颇显可爱。

      “你叫歙钬?”那只很有名,杀戮无数的妖。

      “嗯。你叫什么?”

      “问了你能记住么?”我看是记不住。

      “记不住。”我笑着,果然。

      “那等你觉得自己能记住的时候再问吧。”

      “好。”她应了声,绕过我,向前走去。

      我一伸手,拦下了她。“去哪里?”

      “回客栈睡觉。”

      “不害人?”

      她转过身,有丝恼怒的看着我,显然是不喜欢我如此多问。“没工夫。”

      松开截住她的手,我笑着,无妨,来日方长。

      没再多留,自己也加快步伐回客栈。

      毕竟下山这么久,还没好好睡过一觉,再不睡,恐怕自己也撑不住。

      不过,显然还是有人不希望见自己如此安适的——

      客栈内,张严的护卫已经早早地坐在那候着了。

      “寰公子,你可回来了,如何?抓着妖精没?”那人一见到我,立刻激动地问。

      我有些倦的微眯着眼,想必是张严舌头被割开不了口,所以找人来传话的吧,“没有。”

      “什么?没有?”他一听,激动地站了起来,“寰公子,你可是答应了的。”

      我答应了捉妖,又没说捉到,“捉妖不是一时的,今次只算一个会面。而且你们老爷应该也没什么大碍,何需如此激动。”

      那人皱紧了眉头,转而又舒展,“寰公子言下之意,是会继续追下去咯?”

      这张严未免也太多事了,“那妖并不再此久留,你们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是,是这样的。我们大人希望寰公子,可以从那妖身上拿回一样东西。”

      呵,张严那时候被歙钬斩下舌头,痛得昏了过去,倒还真是没看到佛心舍利被捏碎的一幕,现在还认为那是真的吧。

      懒得再多费口舌,“我知道了,妖我会继续追着的,你就请回吧。”至于东西,自己就不保证了。

      那人一脸惊讶,“寰公子知道是什么?”

      摆了摆手,示意他这是多此一问。

      “那……”那人迟疑了下,从衣服里拿出了东西,交到我面前,“这个请寰公子收下,老爷说了的,只要寰公子答应就立刻交给你。”

      我撑着快要闭上的眸一看,又是一张银票,而且还是一万两的。这佛心舍利,虽然对妖对神都没什么用,但是人吃下去就大不同了,与天同寿都有可能,这张严果然是算计好了的。

      不过,对他的钱没什么兴趣。“不用了,这就还给你们大人吧。”

      抛下一句话,便回房间去了。自己实在是……很悃。

      第二日,直到日上三竿,才慢慢转醒,看来真是耗过多体力了

      本来,封住这一身的灵力,就是耗力的事。

      想来这几日,都是围着那条懒蛇,从一下山到现在,到也看了不少有趣的事。

      喝了口手里的茶,想着,追那条懒蛇倒也是件不错的事。

      一来可以完成师命,二来也可以摆脱那个张严的麻烦,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自己要弄清楚一件事,关乎自己还有歙钬。

      自从遇到了她,自己就时常想起许久前的记忆,记得清的,还有记不得的。

      歙钬就象是个谜,身上藏了一切的关键。

      或许她也可以解释为何平凡的夫妻,却可生下如此“不平凡”的……

      “你不是我们的孩子。”女人厉声的叫喊猛然窜出,心口刹时一痛。

      自己,算不得,他们的孩子吗?

      吸了口气,拿上和来时一样简单的包袱,下了楼。

      “小二,结帐。”

      小二迎了上来,“寰公子,要走了?”

      我点了点头,拿出银子,顿了顿,问道:“离这里最近的是什么城?”

      小二拿了银子,说到:“最近的啊,就是洛阳城了啊。”

      冬去春来三月天,正是踏春赏花时。那条蛇该不会错过才是。

      我淡笑着从小二手里接过找下的碎银,便离开客栈,直赴洛阳。

      洛阳孟津

      烟花三月,虽未下扬州,但也可见到洛阳的花景。

      湖上柳丝婀娜,舒卷飘忽,湖边浓春花放,喷霞散彩。

      远远的既已看到某家房顶上,那熟悉的身影。

      忍不住扬起笑,她还真是会选地方。

      躲开赏花的人群,跃身踩上房顶。站定的那刻,也看到她直视的眼。

      “你选的地方不错。”无关紧要地开口,看着她眨了眨迷茫的眼。

      似乎每次见到,她总是迷茫得很。

      “你……”迟疑的声音传来。

      我挑了挑眉,“又忘了?”

      “……为何会在这里?”显然歙钬并没忘了这个她遇见两次,两次都“吃”的男人。

      还好她没忘,否则他就真得不知该如何矫正这条懒蛇的记忆了。

      袖风扫过砖瓦上的灰,自己径自坐了下去,“很简单,赏花。”

      歙钬也跟着坐到旁边,一动不动地盯着。

      我笑了笑,转头看着她的眼睛,初见时的流光异彩依然闪烁着,“还有,就是来追你,这条懒蛇。”

      她愣了愣,眼里泛起迷离,却又转瞬既逝。“追我做什么?”

      迅速的伸手,挑起眼前一缕青丝,恩,手感和他想得一样好。“想知道吗?”

      歙钬点了点了,看着她的发和我的手指纠结,缠绕。

      我放开了手,站起身,“晚上到津阳阁来,就告诉你。”点足跳下,安然落在地上,没有再回头。

      离去的身影带着自信,自信她也有疑虑在自己身上,所以一定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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