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孩是匹狼》末日那年我曾拥有一切

4、阿婆

　　从醒来那天以后，小拉的影子总在我的眼前晃。
　　在窗边，在床底，在门后，我总看见一团白色的影子，一个她特有的笑容,可一抬头，还是那个空荡荡的房间，白色的床。总觉得脚边有一团绒毛在蹭，我明白却不愿承认，那是她留给我的最后的温暖。耳边总传来她呜咽的声音，突然发现，虽然我学不会她的语言，却能很轻易的分辨出她不同的叫声。
　　生气的，开心的，失落的，饿了肚子的…
　　我从未带给她什么恩赐，甚至经常让她饿肚子，可她却一直陪伴我到现在，不离不弃。所以终于，连你也要离开了吗？
　　这不是真的，我会找到你。
　　于是每天从睁开眼，洛辉打开房门去找小拉，直到日落西山，空气中飘来老妇人的呼唤。
　　她谁也不想理，买菜的大娘，上学的学生，偶尔抬起头问她是谁家孩子的街口修车老大爷…她只是不停地走，不停地走，好像这样，就会偶遇失去的一切。
　　终于，一个月后的大暴雨中，老妇人紧紧抱住湿透了的小洛辉，她单薄的好像只剩下一把骨头。
　　“别再找了，它不会回来了。”
　　洛辉面无表情的抬起头，黑色的瞳孔里仿佛藏着千年不化的寒冬。
　　老妇人只是再一次的紧紧抱住她，这孩子总是坚强的让人有些心疼。
　　泪，无声的滑落，混在雨水里，再无痕迹。

　　以后的日子里，老妇人开始手把手的教小洛辉怎样去生活。从刷牙洗脸到买菜做饭收拾屋子，小洛辉学的很快。她很爱干净，每件衣服都洗的很认真，出门之前洗脸刷牙一定是必修课。只是，好像太安静了些。
　　老妇人尝试了几乎一万种方法撬开她的嘴，教她说话。只是每次她听话的模仿了相似的嘴型，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太安静了。
　　仿佛，她天生就是一个哑巴。带着眼睛里融化不了的万年冰雪。

　　这天，老妇人一个人去买菜。我早早地起了床，叠好了被子，把家里的地板拖了一遍。站在窗边，看着电线上一蹦一跳的麻雀，思索着小拉此时在干什么。
　　电线上的麻雀飞起又落下，换了一批有一批，可老妇人却还没有回来。
　　一丝不安笼上心头，于是我拿上钥匙，关上门，飞跑了出去。
　　跑过大街小巷，所有她可能会去的地方，却始终没有看见她的身影。真害怕她会像小拉一样消失在我的生活中。
　　终于，在那拥挤的超市门前，我看到了被人簇拥着躺在地上的她，初生的太阳照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看起来好像是初遇那天一样。周围的人脸上满是焦急，只有她面容安详，穿着白衣一尘不染，好像睡着了一样。
　　“对，她一定是睡着了，她这么爱干净的人，怎么能睡在地上呢？我去叫醒她！“
　　我挤进拥挤的人群，可无论怎样推她，她都没有醒。
　　我急了，张开嘴大喊“阿婆！“
　　我…会说话了？好像心底堵着的梦魔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阿婆你听！我会说话了！“
　　“阿婆别睡了，快起来呀！“
　　“阿婆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我是洛辉啊…“
　　“阿婆！阿婆…阿婆……”
　　……
　　“别走……”

　　阿婆还是走了。
　　她死于脑溢血。
　　她的脸上还挂着笑容，是因为看到了天国吗？

　　母亲听说阿婆走了来看过我一次。她的皮肤看起来又变好了，这几年的时光没在她脸上留下一点痕迹。我不想叫她“妈妈”，太亲近了。
　　当她看到我和她酷似的面容后，有了把我接走的想法。
　　我拒绝了。
　　我要留在这个家。
　　这个有阿婆、小拉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