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钢琴的外科医生》东门栗

6、六

　　晚上，晓琪在丁世昊的床边看书。
　　“晓琪”微弱的声音叫着她的名字，原来丁世昊醒了。
　　晓琪欣喜放下书，俯身靠近丁世昊。
　　丁世昊想伸手去摸晓琪的脸，可是手动了动，举不起来。
　　晓琪将丁世昊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贴在脸边。
　　丁世昊虚弱的笑了一下，旋即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断断续续地说道：“晓琪，有件事一直。。。没有跟你讲，我对不起你，还有你母亲，还有...丁辉母子。我。。。愧欠的事太多了。晓琪，其实。。。”
　　“您不要再说了，我都知道了，爸爸。。。”晓琪伏在丁世昊的身边哭了出来。
　　丁世昊听到晓琪的喊他父亲，百感交集，泪水滑下了眼角。

　　两个星期后，丁世昊便去世了，他走得非常平静。
　　晓琪默默站在父亲的墓前，马跃递给晓琪一串钥匙，说：“不管怎么样，应该回去看看，房子首长已经留给你了。”

　　房子在D区，一片的红色的两层小楼隐掩在高大的冬青树林中。
　　车子在其中西南角的一幢楼前停下，晓琪下了车，推开院子的门。

　　院子里草坪已经枯黄了，一颗小小的桂花树在冬风中簌簌的发抖，满眼的萧疏。
　　晓琪走进屋子，打开客厅的灯，家里很久没有人，桌椅上落有轻轻的一层灰，扶梯旁边有一家钢琴。晓琪认出还是在W城，父亲要她继续学钢琴，给她买的那架。
　　晓琪打开琴盒，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滑过，钢琴发出悠扬的乐声。
　　客厅旁边是父亲的书房，书桌上摆放着晓琪，丁辉，还有父亲的合影，那是晓琪考上医科大时一起照的，照片上的丁辉温文的笑着，晓琪倔强地抿着嘴，眼睛亮亮的，父亲挺直背，严肃的端坐着。

　　晓琪沿着扶梯而上，楼上是第一间是父亲的卧室。晓琪打开父亲床前桌子的抽屉，里面一张发黄的照片，是年轻时候的母亲，穿着蓝色的长裙，坐在钢琴旁边，回头浅笑着。
　　晓琪将照片放回抽屉，推开第二个房间的门，泪便簌簌地往下掉。
　　粉色的床单开着白色的百合花，一只蓝色的毛茸茸的小驴靠放在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上。
　　床前的书桌上摆放着一套张爱玲全集，还有一个小录音机。
　　在M城的时候，晓琪常常听着音乐，抱着ear（那只小驴）看书。那个时候，晓琪正迷张爱玲的小说。
　　没有想到父亲到C城了，一直把晓琪的钢琴，最喜欢的玩具，书都一起带着，准备好她的房间，一直期盼着她有一天会回来。
　　可是等了7年，等到他快去世了，晓琪才回来。

　　晓琪抱着ear，虚弱地靠在被子上，想母亲，想丁辉，还有父亲，亲人们走得一个不剩了。。。晓琪楼上楼下，又走了好几圈，快凌晨4点了，她还是没有睡意，心中平静不下，便穿上羽绒袄，戴上帽子和围巾，推门走了出去。

　　天气寒冷而又干燥，天空的星星格外的亮。
　　晓琪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越走越陡。
　　晓琪发现自己正在沿着一条山路往上爬，林子里面很静，黑黑的。
　　晓琪继续向上走，天渐渐亮了。
　　晓琪有些累，路边有个豁口，正对着东方，晓琪走了过去，看着天边。
　　东边的天空有些发白，再过一会，就该日出了。

　　“啪啪”背后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晓琪转过身，一队疲惫的士兵背着大行李包，咬牙拼命向前跑。
　　他们仅穿着的单衣，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看来他们已经跑了很长路。
　　一个高个子的士兵，踉踉跄跄离开队列，跑到路边，手扶在晓琪旁边的一颗大树上，哇哇地大吐起来。
　　等到他吐完，抬起头，才发现身边还站着一个人，便不好意思地朝晓琪笑了笑。
　　原来是他，书店遇到的那个大男孩。
　　原来是她，士兵认出晓琪来，露出欣喜的目光。

　　“看你那个熊样。吐完了没有？行不行？不行就给我滚到救护车上，少给我丢人现眼的。”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军官从队尾的车子下来，冲着士兵不耐烦喊道。
　　士兵朝晓琪夸张地做一个笑脸，转身赶上队列。
　　那个军官背靠在车子上，斜着眼睛，玩味地看着晓琪，晓琪冷冷扫了他一眼，转过身，去看东边的日出。
　　“嘀嘀”车子发动，开走了。

　　晓琪回到小红楼里，收拾一下东西，晚上的时候已经坐上飞往美国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