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蝶舞》凤罂草

5、伤痛

　　一切都像是一场梦，梦的那么真实，痛彻心扉的。我把棉被一层一层往哥哥身上盖，最多也只有两，三层的薄被。他还是不停的颤抖，握着剑的手早已松开，只是紧紧地握着我，紧紧的，用他最后一点力气。我隔着棉被紧紧地抱着他，紧紧的，用我全部的力气。时间仿佛在我们身边停止，风不再刮，雪不再下。

　　哥哥，我不会半途而废。等我。等我拿到了钱，我们一起去流浪，行走江湖各处，永远不回来，不回来这里。

　　哥哥。我不会再任性地离开你了。再也不会不听你的话了。

　　哥哥。今天是冬至，冬天最冷的一天。你一定可以熬过去的对不对。因为有我在啊。我是是雪儿，雪儿不怕雪，雪儿可以保护你。

　　我把真气全都输入哥哥的体内，不停的祈祷，祈祷一切都会好起来。哥哥不颤抖了，身体还是那样冷，我终于忍不住了，两行眼泪就这样滴落在他的脸孔上，那张桀骜不驯的脸，顺着脸颊滑进了发紫的双唇。结成微微的冰滴……

　　微微的说

　　雪儿……

　　“雪儿！你在么？”

　　三殿下的声音凭空传来，听起来很焦急，听起来很伤心。

　　我打开门，我合上门。雪抖落在身上，单薄的身上只有一件纱衣。他把豁大的披肩披在我身上，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让我如释重负

　　“雪儿，过了今晚，你就可以和哥哥一起了。”

　　我走在前面，他牵着马走在后面。我沉默不语，我听他说

　　“雪儿，我现在特别害怕。”

　　“没关系，有我在啊。”

　　“……父皇，他，快不行了。他太痛苦了，我也是。”

　　他，熙露。我的第一个雇主，这个国家未来的王。雪，不知何时停了。我们并肩走着，他一手牵着马，一手拉着我的手。他没有问哥哥的事，他的话语无伦次。

　　“不马上回去么？”

　　“那里让我心烦。”

　　他显得那么疲惫，我为他担忧。可是我更担心我的哥哥，他总说可以像我一样调节自身的寒气，我又再一次怀疑他的话。殿下握我的手更紧了，很柔软，和哥哥舞剑的手不同。

　　“我知道自己说这个话很不负责，可是，我真的很困扰。我需要你，雪儿。”

　　“你必须坚强，走吧。我们回宫。”

　　“雪儿……”

　　我无法体会他的不安，我想我唯一能做也只有安慰了。他，这个国家未来的王。我挣脱他握紧的双手，拥住了他。从哥哥那里知道，拥抱，可以使人安心，从七岁那年掉入冰河中知道。

　　他的双肩不再颤抖，他安静的躺在怀里。

　　“殿下，该回去面对问题了。”

　　“你在命令我么？”

　　“是的，殿下。”

　　“呵呵……”

　　他笑了。我们骑上马飞奔回城。回头，我看见茅屋昏暗的灯灭了。哥哥……

　　城里比想象的还混乱，殿下把我带进王的寝宫，照例这是不允许的，但是他还是带着我强行入内。王的身边站着好几个太医，妃子和皇后早已哭成泪人。自从大皇子和二皇子被刺杀后，痛苦和忧伤遍布皇宫的每个角落。我想几乎所有的人都会指责是三殿下派的刺客，此时他走在我前面，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你把刺客带进来了吗？”萍妃仇视的瞪着我们。

　　殿下没有理会，牵着我的手直径走向他的父亲。这个国家快崩溃的王。殿下没有流泪，他默默地看着他父皇，默默的。

　　“皇儿啊……”

　　“父皇，孩儿在。”

　　“老啦……不中用了。这个国家就托付给你了……”

　　“父皇，孩儿会以天下为己任，您安心吧……”

　　他的手微微抖动着，是流泪了吧。我多么希望他能哭一会，这样就可以把心里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在您敬爱的父亲面前。熙露……

　　“陛下，他可是带着刺客四处游荡啊。像他这种谋害亲兄弟那么恶劣的人怎么能继承皇位啊！？”大殿下的母亲在纱帘后站起身。我转过头，无神的双眸望着她，天玄散发出阵阵寒气直逼入纱帘。她有点恍然，喃喃自语，不再做声。

　　“这位姑娘……是……”

　　老皇帝无力的问三殿下，我又回过头和他浑浊的双眼相对。也许他生前是个腐败无能的王，而在生命旅程的最后，他恢复了一个最平凡的身影，作为一个父亲应有的慈祥。他专神地看着他的孩子，病痛使他神情扭曲。

　　“父皇，她即将成为我的新娘。这个国家未来的皇后。”

　　新娘？皇后？是说我么？

　　“这样啊……你是朕三个皇儿中最头疼的。因你专研政事所以一直未娶妾。来……让我最后看看这位姑娘。”

　　所谓结婚生子就是这样么？不容我多想，我被殿下握着手走近他的父皇。

　　“父皇，我去安慰一下母后。让雪儿陪您吧。”

　　转身的瞬间，他却伏到我耳边悄悄对我说到，不，应该命令。我有些震惊但很快恢复了，一如常态的面无表情。

　　“姑娘的名字叫雪儿么，真好听啊……”

　　“是的！皇上。”

　　“和熙露一样，叫我……父皇吧……”

　　虚弱的老皇帝抚摩着我的手，温暖的，和殿下的好相似。

　　“雪儿姑娘，朕……有两件事想拜托你。”

　　“您说。”

　　“请你……不要怨恨，你的…哥哥……好么？”

　　“您，您，说什么？！”

　　“是……是朕的意思，让他刺杀朕的……另外两个皇儿。”

　　“……”

　　“你想知道……知道原因吧。你哥哥……在几年前就帮过朕。这次朕知道……朕的两个皇儿是未来最大的隐患。虽然朕也爱他们……可是，为了江山，为了百姓。朕……才出次下策啊……”

　　雪儿，知道为什么要行刺这个太监么？因为他，王听信谗言。因为他，王变得腐败。也因为他，王守护的这个国家会崩溃。所以……

　　我从没如此近的看过他，我也在顷刻间明白，哥哥第一次带我执行任务时对我说的那番话。

　　可怜的王。

　　“我知道了，父皇……”

　　老皇帝的脸上绽开了笑颜。我为他掩被，他闭上了眼，依然笑着。

　　“陛下。那另一件事呢？”

　　那夜，王驾奔了。他临行前慈祥如父，没有痛苦，走的安然。太医说这是最好的，那病至少在一年半栽内让王痛苦不堪。在为王的遗体换寿衣时，没人留意，他右胸心脏上似雪的一抹白。

　　“另一件啊……朕不想再让身边的人操心了……尤其是熙露。就麻烦姑娘……了。让朕早日归天吧……”

　　皇宫内对皇位继承的三皇子怀疑不绝，而宫外的百姓对三皇子的十分拥护响而响之。于是定于三天后进行皇位正式继承典礼。同样也意味着我的工作结束。

　　在我的剑下没有存活者，所以我不知道存活下来的哥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