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欢迎回家 君妺看着女 ...
-
君妺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即使没有家可以回，即使没有家人可以团聚，即使没有地方可以去。
君妺觉得自己幸福的不得了。
因为君妺的归属，就在这个女孩温柔的笑容里，在她包容的眼神中，在她温暖的怀抱里。
看到你的第一眼，我恍然大悟，原来我形影单只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在人群中找到你。
然后，向你张开双手，说一句，欢迎回家。
君妺的世界一下子安静的不得了，她听不见千家万户的炮竹声，也看不见万紫千红的烟花群，她的世界安静的只剩下自己和怀中的这个人。
然后君妺感受到怀中的这个女孩在颤抖。
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边颤抖，一边随时可能逃走。
君妺本能地搂紧她。
直到女孩平静下来。
虽然君妺的心中，从此再没有平静过。
女孩温柔地挣脱君妺的怀抱，她抬眼望着君妺，轻轻说了句：“新年快乐”。
这是君妺第一次离这么近看她，她厚重的眼线花掉了，她脸上的粉被眼泪画出一道道线，她翘起的下睫毛上沾满了晶莹的泪珠。
哈，还真是狼狈呢。
可是真好看。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大。她笑起来，酒窝浅而小，可爱极了。她好看的卧蚕又出现了，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微微翘起，像小妖精一样，认真又美好的看着自己。
君妺知道，自己现在一定也狼狈极了。没来得及化妆的脸上满是泪水，沾了雪花的头发湿涔涔地贴在面颊上，手里拎着空空的果汁瓶，在空旷的街道上发疯似的大喊大叫。
君妺也笑了，她说，新年快乐。
女孩的手机在响，女孩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挂掉了。
君妺正在犹豫要不要问，女孩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陆珏的。”
“队、队长？”君妺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嗯，他叫我回去。”寂然好像看出来君妺在装傻，但她依然不动声色。
“你是从那里逃出来的么？”君妺下意识地用了“逃”这个字，等她意识到说错话了，又已经来不及了。
寂然被逗笑了，但是她立刻收敛笑容，看着君妺说“你知道那里么？”
妖精一样的眼睛，施了魔法的语气。
“知道的”君妺迎着这样的目光：“你住在他家里。”
“嗯”
君妺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期待一个否定的回答，但听到女孩如此简单又肯定的答案，君妺并没有感到多难过。
“你来么？”寂然的邀请像命令一样简洁直接。
“去陆珏家？”君妺有点迟疑：“你不是刚从那里出来么？”这回注意了没有再用“逃”。
“陆珏要我和他回他家去”见君妺越听越糊涂，寂然笑着说：“他父母家。”
“啊？”君妺现在感受到一点打击了，鼓足勇气，君妺终于问了出口：“你们真的在一起了么？”
寂然笑了，又是那个像小妖精似的笑，好像君妺说的每句话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她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就这样看着君妺。
“你觉得呢？”良久她问道。
“没有。”君妺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这个传言，她没有笑，她认真极了。
“你说没有就没有。”寂然转身，用右手挽住君妺的左胳膊，“走吧，我们去陆珏家。”
“诶？！”君妺被动地向前走了两步，拉住寂然停了下来：“咱们一起去见他父母么？”君妺的脑海里浮现出陆珏高大的身影，但面目并不清晰，君妺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连人家长什么样都没记住。
“去陆珏自己的家”，寂然挽起君妺继续走：“我们一直住的那个地方。”
君妺就这样跟着寂然在除夕夜寥落的大街上，手挽手地，走着，跑着，跳着。
她就这样挽着喜欢的姑娘，看着她笑，听着她唱歌，跟着她一起胡闹。
什么都没有，没有年夜饭，没有春晚，没有炮竹，没有烟花，没有家人。
只有漫天飘舞的雪花，只有凛冽刺骨的寒风，只有孤独昏黄的路灯，只有通向无处的路。
只有喜欢的女孩在自己的身边手舞足蹈，上蹿下跳，胡言乱语。
自己只有跟在她身边，手舞足蹈，上蹿下跳，胡言乱语。
那一天的我们，一定都触摸到了爱吧。
那个时候的我们，正处于最接近永恒的地方。
记不清是怎样来到陆珏的家门口——那个寂然口中“一直住的地方”——但此刻，君妺正站在这栋独立的别墅门口，看着身边的寂然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
“进来吧”寂然扭头看了看君妺，先进去了。
君妺不知道自己即将看到怎样的场景，她也做好了面对尴尬与争吵的心理准备，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打扰啦！”
然而硕大的房间里空空荡荡，一无所有——说一无所有可能有点夸张了，毕竟君妺目之所及的地方还有一个电冰箱——应该是客厅的房间里，没有沙发，没有茶几，没有电视。除了冰箱只有一个吊灯，和一些纸箱子。
原本以为会看到陆珏的一张臭脸，现在这地方却一个人都没有。
见君妺站着不动，寂然拉开电冰箱，问道：“喝啤酒么？”
“嗯？”君妺这才扭头看着寂然，她脱掉了外套，里面穿着一件看上去很薄的宽领白毛衣，光着脚，一只腿跪在地上，一只手拉着冰箱门，一只手握着一罐啤酒，向她递来疑问的眼神。
“啤酒？”寂然又向她摇了摇手中的瓶子。
“不了”君妺脸红了：“我不会喝啤酒。”
“那可乐可以么？”寂然又拿出来一罐可乐，君妺忽然想过去看看这个看起来小小的冰箱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可以的”君妺从寂然手中接过可乐：“谢谢。”
“陆珏呢？”君妺学寂然的样子从角落里拉过来一个纸箱子，坐在上面。
“他回家了”寂然仰头喝啤酒，露出来的脖子白净而欣长，君妺看着她的喉结一上一下，心跳加快。
“今晚12点的飞机”寂然见君妺不说话于是接着说：“他想带上我，所以把时间一拖再拖，不过最后我还是逃走了”。
逃走了啊。
果然是逃走的。
“你会不会觉得很矫情？”不知为何，寂然今天的话好像特别多：“明明自己无处可去，别人好心好意，却完全不领情。”
“不会啊，怎么会呢。”君妺想起来刘姐关切的眼神，想起她邀请自己去她家，想起自己近乎粗鲁的拒绝。“不会的。”
“我就是没有家可以回啊。我从来就没有过家这种东西。找不到归属地，找不到归宿。没有这种东西。从来就没有属于我的地方啊。去谁家不是寄人篱下？这世界这么大却没有属于我的地方啊”寂然快速地，一口气地，不容许别人打断地，说了这么多，她看着手中所剩无几的啤酒，她没看见君妺溢满泪水的眼睛。
寂然你是天使么？
寂静无声，寂然停下来，扭头看着君妺，微笑着，看着她。纵容地，耐心地，等着她说话。
君妺觉得这女孩是上帝送来拯救她的天使。
君妺看着女孩这双明亮的大眼睛，在这一瞬间，她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被原谅。
我原谅这个世界了。
我原谅曾经的自己了。
君妺在心里默默感谢上帝，感谢老天爷，感谢生而为人。
我活到了这一天，真是太幸运了。
君妺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把自己的故事讲给寂然听，她是如何拒绝刘姐的，又是如何打给母亲却发现是空号的，她是如何一无所有的离开宿舍的，又是如何一个人在大街上发疯的。
她是如何孤身一人背负着信任与背叛，拥有与抛弃，希望与绝望走到今天的。
她所有的不安与迷惘，野心与梦想。
以及，她是有多么感谢上帝，让她遇见了这个姑娘。
然后君妺哭着说，可是我知道的太少了，关于你的事，我知道的太少了。
我不知道你的笑到底有几分是真的，我不知道你过的好不好，我不知道你究竟在难过些什么，我不知道自己可以做点什么。
君妺知道自己的眼泪有多任性，她知道寂然永远没有义务听她说这一切她自己的事，她知道寂然也没有义务跟她说那一切她想知道的事，她知道自己在寂然温柔的笑容下越发自私霸道的厉害了，她知道自己就像一个被宠坏的小孩子，她知道这一切从一开始就不太对，她知道自己从来都是那个被包容的人。
直到后来，君妺每每回想起那个晚上，她都是怀抱着些许歉意的。
对于寂然，她永远都怀抱着歉意。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欢迎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