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寂然，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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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上午君妺上半天班，中午和饺子店的员工聚餐，下午饺子店就歇业了，过完年再开门。
虽然在饺子店打工的时间不长，但因为大家年龄都接近，君妺在学校也没有什么其他朋友，因此君妺还是很珍惜这里的伙伴们的，虽然平时店里的活儿也很忙，彼此也没说过太多的话，但这里的人都很朴实，君妺在这里打工的时候心情会很轻松。
因此尽管只是一周的分离，君妺还是有些难过，特别是在热热闹闹的聚餐之后。实际上，对于注定要一个人吃年夜饭的君妺来说，这顿饭要更有年味的多。
饭局上，大家难免会问彼此的去向。大部分的人自然是回家，来自外地的打工妹提前很早就买好了火车票，吃完饭便要往火车站赶。也有留在这里过年的，这些人大多数已经成家，或者至少也有男朋友，总之，大家都有一个归宿。
老板一个个问了，问到君妺，君妺笑着说，回家啊。老板又问，怎么回？坐火车么？
君妺说对啊。
热情的老板继续各种叮咛，什么在火车站要注意小偷啊，什么君妺长得好看要小心色狼啊，之类的。
君妺笑着，一个劲儿点头。
在这一瞬间，君妺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寂然那温暖，温柔，却略显苍白的微笑。
啊，君妺突然明白了，她感到心口一阵痛。
原来你从来都在撒谎啊。
原来你从来都不是因为开心才笑的啊。
原来你一直都在逞强啊。
原来连仅剩的唯一我熟悉的笑脸，都是假的啊。
寂然，你究竟在难过些什么呢？
我真是太笨了，还因为能拥有你这样的笑容而洋洋自得。
寂然，我究竟能为你做点什么呢？
君妺脸上还挂着那样的笑容，然而心里在下雨，下大雨。
一旁的刘姐仔细地观察着君妺的脸色，大家开始玩游戏的时候她走到君妺旁边坐下：“你真的回家么？”
“真的啊”
“你不是一直住学校么？”
“学校住不成了”君妺还在笑：“就回家啊。”
“你骗谁不要骗你姐好么。”刘姐装作生气的样子，可眼神里只有关切：“要不然上我家来呗。”
“不了”
“我家就我爸和我奶奶”刘姐拉住君妺的手：“我奶奶就喜欢热闹！你来了她肯定高兴！”
“不用麻烦你们了”君妺都不敢看刘姐的眼睛，她知道一看就要露馅了。
“那你说你到底去哪儿啊！”刘姐急了，都把君妺的手攥疼了。
“我去朋友家。”君妺悄悄调整了一下情绪，抬头笑着看刘姐：“和朋友说好了，去他们那里。”
“是上次来那几个么？”不行，还是不能看刘姐的眼睛，她的目光太锐利了，会被看穿的。
“嗯。”君妺又低下了头。
“真的说好了么？”刘姐还是不放心：“我说这话你不要生气啊，我也是为你好。你和那几个人到底有多熟啊。一个金发，一个白毛，我知道人不可貌相，但是女孩子打扮成那样的有几个人啊？看上去真的不是很，嗯...”刘姐顿了顿，好像在搜索合适的词：“嗯，不是很安全。”
白毛的是男孩子，君妺在心里想，不过她还是笑着说：“没事的，我和他们真的挺熟的，都是好人。”
“哎，这年头，好人还写脸上么？”刘姐仍在坚持。
“谢谢你！”君妺挣脱刘姐的手：“不过我得走了，和他们约好了。”
说完这句君妺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哎！你等等！”刘姐追上来：“那你记一下我的电话，有事就找你姐啊！”
“嗯！”君妺抱了一下刘姐：“我走了，过年好！”
“过年好！好好玩！”
哎，你是我今年抱的最后一个人啊。
回去的路上君妺终于忍不住哭起来，眼泪扑簌簌直往下掉。
你对我这么好干什么呢？
明明是不认识的人啊。
明明就和你没关系吧。
和我有关系的人都不要我了。
他们都不管我了。
你现在来管我又有什么用呢？
我就是没有家可以回啊。
我从来就没有过家这种东西。
找不到归属地，找不到归宿。
没有这种东西。
从来没有属于我的地方啊。
去谁家不是寄人篱下？
因为这世界这么大却没有属于我的地方啊。
回到宿舍，君妺洗了个澡，然后一直睡到傍晚，直到被别人家的炮声吵醒。
君妺洗了把脸，出门吃晚饭。
然而她平时去吃的那些店现在全都关门了，街边仅剩一些小摊贩和便利店了。
因为不想买回宿舍吃，君妺走进便利店买了一块面包，边走边吃。
街上的行人已经不太多了，完全不像平时晚上七点的样子，仅有的行人的脚步也都是匆匆忙忙的。
大家都有一个目的地啊。
大家都急着回去和家人团圆啊。
想到这里，君妺一只手拿着吃了一半的面包，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打开短信，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号码，在寒风中瑟瑟地输入“新年快乐”四个字，点击发送。
很快，君妺的面包吃完了，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了，君妺掏出手机，八点了，是春晚开始的时间。父母离婚之后君妺再也没看过春晚，虽然之前也不是每年都看。母亲热衷于麻将，过年时牌友们没人和她玩，她就去专门的棋牌室，实在不行，就去网吧斗地主。而父亲则一天到晚忙于所谓的应酬，大年三十也不例外。三人一起看春晚的记忆最多只有两次吧。
手机上没有新消息的显示，君妺犹豫了一下，拨打了那个号码。
“对不起，您拨的是空号。”
话筒里立刻传来人工女声的自动回复。
君妺呆在原地，一瞬间想把手中的手机给摔了。
但理智还是战胜了情感，君妺只是把面包袋狠狠地扔到地上，“辰凤茹我cao你妈！”
辰凤茹是君妺母亲的名字。
街上人越来越少了，君妺觉得闲转下去也没劲，于是调头往回走。
可是当她回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楼门却锁了。
君妺掏出手机，才八点半，不是晚上十一点半才关门么。
没办法，君妺只好大喊：“有人吗？麻烦开开门！”
她这样喊了有五分钟，楼里并没有人出来，但门口的看门大爷过来了。
“别喊了”大爷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八点就关门了”
“关门了？”
“放假回家了啊”大爷乐了：“放假时间一个礼拜前就通知了啊”
“放假时间？”君妺班里只有她一个人留宿，实际上，整个学校都没几个人留宿。君妺只知道要放假，却没收到具体时间的通知：“那我什么时候能进去？”
“呵！过完年人都回来上班就能进去了。”大爷好像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怎么，你的东西还没搬完？”
搬？君妺除了宿舍就没地儿去了，往哪儿搬。
“小姑娘你没事儿别傻站在这儿了，怪冷的。”大爷见君妺半天站着不说话，又把棉袄往上提了提：“你要是有东西没拿呢，要不然等过完年来拿，要不然找后勤主任什么的，管钥匙的人，不过你看现在这个点呢，人家肯定都在家里过年呢，你不着急的话还是明天一早打电话比较好。”
君妺忽然笑了笑，看得大爷更冷了，然后拔腿就往外走。
“哎！”大爷在后面摇头：“现在的年轻人都个性的不得了啊。”
君妺一个劲儿往外走，脚步飞快，漫无目的。
得，现在是真的无处可去了。
不知为何君妺真的止不住笑，君妺就想笑，想大笑，使劲儿笑，笑到打滚，笑破肚皮，笑到醉生梦死。
没错，笑死算了。
现在路上是真的没人了，随着店铺基本上都关门，原来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也都不亮了。
世界上只剩下君妺和路灯。
还有无穷无尽的路。
通往无处的路。
君妺趁着便利店还没关门去买了一罐鸡尾酒果汁，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小哥笑着递给君妺一个不二家的棒棒糖说：“你是我们店今年最后一位客人，这个送你，新年快乐”。
君妺又笑了，笑的特别好看，看的小哥都呆住了，君妺说“快乐”。
君妺一边喝果汁一边唱歌，大声的唱歌。
其实君妺不太会唱歌，也从来没在别人面前大声唱过歌，然而这天晚上她一直唱啊唱，唱到一瓶果汁喝完。
可能是因为街上没人。
也可能是给自己壮胆。
反正君妺就一直唱啊，笑啊。直到一阵风吹过来。
嗳？下雪了？
哎，下雪了。
君妺正望着雪花出神，突然，手机响了。
屏幕上闪着那好看的两个字——
“寂然”。
“你唱歌真难听。”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和记忆中的女孩的声音略有不同，好像更亮一些，透着明显的戏谑的语气。
“诶？”君妺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把手机放下来，确认是真的在和寂然通话后又放回耳边。
“你没有地方可以去么？”寂然的声音认真起来，她的声音真好听。
“啊？嗯！”君妺今晚第一次忍不住想哭。
吃不到晚饭的时候她没哭，发现母亲换了号码没告诉她的时候她没哭，宿舍楼门锁了什么东西都没拿出来的时候她没哭，除夕夜一个人在街上发疯的时候她没哭，但是寂然问她，你没有地方可以去么，听见寂然温柔又认真的声音，君妺突然觉得自己支撑不住了。
“那你要和我一起过年么？”君妺真的觉得自己在做梦。
“嗯？我，我可以么？”君妺伸出手抹了抹眼泪。
“我说你怎么还不回头啊！”
“啊？”君妺回过头来，泪眼模糊中，她看见那个美丽的身影，正站在自己身后的路灯下。
女孩的金发耀眼的像她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
君妺又用衣袖擦了擦眼睛，女孩的脸更清晰了。
簌簌落下的雪花里，女孩的脸上是温柔的笑，她就这样温柔地，温柔地，看着她，不可思议地，微笑着。
君妺看到女孩的眼睛里似乎闪着泪光。
来不及想是不是雪花又落到她眼睛里去了，君妺用尽全力地向女孩跑去，她飞奔到女孩身边，一把抱住她。
耳边，鞭炮齐鸣。身后，礼花绽放。
寂然，你是我今年抱的第一个人。
寂然，我也是你今年抱的第一个人。
寂然，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