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苏州撑伞人

1、楔子 落日渐渐

　　落日渐渐的就落下了，那片红色断断续续地，接向了西下的夕阳。当天上还悠悠地飘着几片快要离去的彩霞时，一阵凌厉的冷风又是呼啸着吹刮窗外高大树木的枝叶，沙沙作响个不停。远方的晚霞终是被撕扯个干干净净，殆尽在夕阳落下的西边。
　　徐府内后院里屋静悄悄的，徐潋静静坐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窗外的树木一点一点被大作的狂风扯下了枯叶只剩下张牙舞爪的枝干。透过它们，注视着远方被染红的半边天，心里莫名空落落的，与往日一样的异样情绪也逐渐蔓延了整间心房，让他有一些喘不过气，塞塞闷闷的。强忍着如风箱般作响的呼吸管传来的剧痛，不小心的轻呛，顿时便剧咳不止，单薄的肩膀更是夸张地抖个不停。
　　“咚—哒哒咚——哒哒咚—……”细小却有节奏的敲门声带着别样的情绪回荡在房间里。徐潋没有表情的脸眼睑终究是颤了颤，微张口轻声说道：“咳……咳咳咳……你来了……”虽然是疑问句，却生生的被他用陈述句说了出来。出乎意料的，外面的人没有把门推进来，徐潋也没有再说话，两人各自沉默了一会儿，徐潋时不时传出忍不住的咳嗽声。
　　不一会儿，敲门声再次响起，仍然在房间里回荡着：“咚—哒哒——哒哒——”门外的敲门人很有耐心地敲了数十下后，又没了声音，等待着徐潋的回应。徐潋一边面向窗户纹丝不动一边忍着咳嗽的声音默默的听着，听到后文，脸上不自觉地目带自嘲，惨淡地扯了扯嘴角。他想笑，但却又笑不出来：“咳咳……我想走，咳咳咳咳咳……离开这里……”
　　门外之人似乎愣了愣，下一刻，急促又有力的敲门声立马响了起来：“ 咚哒哒哒—哒哒咚……”这次的敲门次数更是多的数不过来，却能从敲门声里感受到他急切的心情，来者似乎是想劝说徐潋。“够了！……咳咳。咳咳咳咳！”徐潋大声打断了他，一个气极攻心便是一阵剧咳，敲门声瞬间便嘎然而止了。
　　窗外的风呼啸着拍击窗户，发出咚咚的声音，室内的徐潋眼凝水雾，望着手中满是血的帕子。或许是心里还是系着门外的人，徐潋颤抖着开了口，默默调整好状态，压下了咳嗽的一口气，轻轻开口吟诵：“日复日，年复年，咳唔……儿郎哭唧唧。水载舟，舟渡水，咳……救国心切兮？天下本无事，今却狼烟起……”虽有强抑的咳嗽声在内，却也不碍朗朗书声抑扬顿挫很是好听。只是这曲显得很是单调，仿佛还缺些什么。
　　吟诵声落下，却没见着门外的半分反应，徐潋神色略显黯然，垂下眸子抿嘴再次吟唱起来：“日复日……咳咳……年复年，儿郎哭唧唧……”幽幽的歌声在房间里响起，歌声里尽是浓浓的悲戚之情，一时间这偌大的后院都寂静了下来，悲切之情顿时四起。徐潋闭上了脸，口中仍是婉转的轻唱着：“怪哉，古有花木兰，咳，救父，今却无人守城池……咳咳咳咳……丢盔卸甲，溃不成军……”凄楚的旋律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着，似乎在倾诉着什么，也像是在祷告什么。
　　唱完后也没有给门外任何反应的机会，扬声道：“天色不早了，我也该睡下了。”这言外之意分明是下了逐客令，在房内的身子却丝毫没有即将就寝的样子。
　　门房外似乎有隐隐有离去的脚步声，门外终于是没了动静。“终究还是走了……走了也好啊……”徐潋面色如常地轻轻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倒入看似分量足有七八两的白色洋药片将其一饮而尽。途中没有一丝犹豫，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像是在做一个老习惯般顺手，但下一刻却是剧咳不止，双肩不停地耸动着，一个没喘过气，徐潋咳得一口血从指缝喷出，当他低头想要仔细一看却猛得一阵眩晕。摇晃着身子默默找了个舒适的姿势轻倚在床榻上，眯上双眼便缓缓睡了去，任其不知是剧咳导致还是其他原因带来的眼角液体划下脸庞。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原本大喘气的徐潋呼吸声愈来愈小，徐潋的意识也是愈加模糊。门外嘈杂的拍门声，还有家父与家母的焦急呼唤慢慢的由近在咫尺到逐渐拉开了距离，不一会儿，声音便遥远到完全听不清……徐潋再想仔细一看，画面突变，却看见了那个素未谋面的知己，还在轻轻地敲着房门。
　　徐潋是徐家独子，聪明伶俐也俊秀清丽，不作美的是自幼却体弱多病，早些年身体还是尚好时，与私塾先生在一起吟诗作赋，夫子们出的联更是一一给以妙答，年少时便被各个学府的学士们敬佩且赞誉有加：徐氏小儿不仅学富五车，目光远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是有凡夫俗子所没有的远见卓识：大到国家大事小到下田耕耘，孰能手到擒来。难得可贵的是丝毫没有其他门府公子的架子，谦逊不骄傲，为人作风更是光明磊落，在江南一片是人们耳熟能详的才子了。
　　偏偏天公不作美，也许是天嫉英才。这远近闻名的才子却早早落下了痨病，不论徐老爷和徐夫人是怎么折腾都没能治好他，反而愈加严重了。一次更是当场咳血不止，从那以后众人便再也没见过他了。更有人传闻徐才子在徐府的屋内自言自语，症状疑似失心疯了般。人们众说纷纭，却是没有一个恶语相加。毕竟已经是一个将死之人了，还有何好说的。

作者有话说

　　然而不喜勿喷，这里新手+手癌一只，求面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