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育儿篇④ ...
-
一红一绿的瓜葛暂且按下不表,且看山头两侧气势汹汹的玄宗众人与魔界众魔,魔界这方派出任沉浮论战,只见他一表人才,神色从容,上前拱手行礼,说道:“倘若玄宗各位不应下我魔界之请求,这赭杉军,是断然不可归还于各位的。”
他口里说的魔界要求,乃是异度魔界要进军道境封云山的商业侵吞。众所周知,玄宗道子多才多艺,上道水陆道场红白喜事,下到天桥算命大仙看卦,可以说自打呱呱落地,这一生就跟道者脱不去干系。
何况玄宗先天自有通天彻地之能,只消在祭坛上哭一声先贤有灵,那其便如诸神附身,手拿铜钱剑,口衔朱砂符,八十一路众神证吾神通,如此通天彻地之能耐倘若人人得以习之,那就万万没上方谷大雨、赤壁战东风之变故了。
……那又有您们什么事儿啊。
闲话休提,因着这道士们包揽了凡人生老病死,垄断了财路,异度魔界便也没了个着落。前有儒释道三教授业解惑,后有六祸苍龙之辈广播福音,异度魔界一干只晓得天天吃火锅唱歌、种朝天椒和动辄喊打喊杀之流,自然寻不见出路,经济日渐拮据,终至居高位的银鍠朱武也只得镇日与下属打麻将过日,这才有了先前吞佛童子带着剑雪归来,见着的愁云惨雾之景。道境是块好地盘,虽然先前罩着异度魔界的弃天帝强取豪夺,劫掠来了道境十之有九的地盘给异度魔界发展生计,可仅凭九祸一人铁腕,也难以扭转异度魔界四方征战、入不敷出的花销,这么下来,尽管异度魔界眼见野心日涨,要入侵苦境大搞扩张,却也要先为黄白之物发愁。
那么绑架赭杉军又有何益处呢?须知这赭杉军是玄宗十道子中,与苍声名无两的佼佼者,一旦失了赭杉军,玄宗犹如断去一臂,兼之有金鎏影这类权力漩涡搅屎棍般的人物在,更见不得大权旁落,让玄宗主导权落入六弦之首·苍之手中,因而异度魔界棋先一着,料定了玄宗上下无论如何也得将赭杉军讨要回去的。
虽然如此一来逼格顿失,然而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为了魔界,何惧什么流言蜚语!
于是任沉浮显得特别有底气。
玄宗那头一片唏嘘。
苍还没拿定主意要如何跳过口舌之争而直接撸袖子抡琴,那头外援练峨眉先淡淡一笑了。
练峨眉:“任沉浮!当初卧底于苦境,妄想利用金八珍加害于吾者,可是你么?”
任沉浮淡定道:“正是在下。”
练峨眉:“遭了谈无欲、慕少艾所欺,如丧家之犬逃回魔界者,可也是你么?”
任沉浮:“是。在下任务已尽,合该功成身退。”
练峨眉:“魔界众魔,吾有一言,须诸位静听。任沉浮当日计似连环,害我重伤难愈不假,然他一心向魔界又何曾为真?罪恶坑之主狂龙一声笑同阎魔旱魃联手,将我打成废功之重伤,可其后,狂龙一声笑暗助中原,又将阎魔旱魃逼至绝境,凭狂龙之智,如此坐收渔翁之利的计谋怎是他能算得?”
任沉浮一时不知所措:“云人何出此言?”
练峨眉:“诸魔又可得见,任沉浮自归于魔界之后,尸位素餐,未立寸功,阎魔旱魃同他言谈之时,更是咄咄逼人,魔者此番态度因何有之,除了嫌他不自觉流露道门无为之做派,其余还需我来言明?不错,任沉浮早已生异心,同苦境正道暗通款曲,兴许也已与正道领袖夜会小树林,这般作为,异度魔界怎能容忍,又怎有颜面派他出面谈话?”
吞佛童子心里有点凉。
任沉浮捧心状:“此乃血口喷魔。”
练峨眉袍袖一震,以道音喝道:“二臣贼子,你枉活百十来年,一生邀功媚上,只会摇唇鼓舌,口蜜腹剑,更助魔为虐!一条断脊之犬,还敢在玄宗阵前狺狺狂吠,我……”
任沉浮昏去,颇有一番零落美感。
补剑缺白了吞佛童子一眼:“吞仔,你老盯着任沉浮做什么?”
吞佛童子面不改色道:“任沉浮为云人激至满头冷汗,此乃阴虚之症,吾挂念同僚罢了。”
补剑缺:“外界传言果真不假,吞佛童子自苦境外勤回来之后,便惦念上了别人的腰子。”
吞佛童子:“……”
补剑缺:“不用担忧嘛,你们魔界四美男龙精虎猛,还怕老之将至不成。”
剑雪适时提问:“魔界四美男是什么?”
补剑缺咧嘴:“这嘛,小朋友要听好了,‘冷艳无口款’银鍠黥武,‘高贵邪魅款’螣邪郎,‘魔界自留款’赦生童子,以及这位‘毫无理由推荐款’吞佛童子。”
吞佛童子心中有一股独怆然而涕下的惆怅。
一本正经告知剑雪这都是胡言乱语之后,吞佛童子抱着剑雪,挑个了不那么引人注目的空隙退场。高峰之上两方势力还在讨价还价喋喋不休,这吵得白热化,吞佛童子为免自己被抓壮丁、前去拌嘴,而大出风头落人口实,速速离开才是上上之策。
绕路回家时,吞佛童子却察觉到天魔池有一阵不同寻常的躁动。他心有疑惑,前往天魔池一探,正见被绑成粽子的伏婴师被吊在一旁,面前站立着金鎏影和紫荆衣。
紫荆衣摇着扇子:“当初你可害四奇不浅,虽不能说金鎏影与吾全无过错,可你应担之罪一分也不可少。把他嘴堵上。”
金鎏影于是往伏婴师嘴里塞了个番茄。
紫荆衣:“你不是爱妖言惑众吗,今天祸祸个痛快。”
金鎏影清了清嗓子,掏出唢呐开始吹《打枣》。
紫荆衣:“出东门,过大桥,大桥前面一树枣。拿着竿子去打枣,青的多,红的少,左单鞭,捋挤势,右单鞭,斜飞势,进步搬拦捶,退步穿云掌,金鸡独立,鸣八荒炎阳;野马分鬃,踏六合碧宇……腰转臂旋棉裹铁,心平气正柳成钢!”
……哪有人打枣用太极拳打的!你这拳是棉裹铁,伏婴师就算裹着棉被也要被你打咽气了!他都要凉透了!
收势定气,紫荆衣如游太虚、容光焕发,他看了一眼番茄汁和鼻血横流的伏婴师,打了个响指:“相逢一笑泯恩仇,就让金鎏影再为你吹奏最后一曲罢。”
金鎏影甩了甩唢呐,在紫荆衣高深莫测的凝视下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奏乐,他指尖翻飞,一曲《百鸟朝凤》响彻天魔池,显得此地十分诙谐。紫荆衣收了扇子,独自吟诵道“解绳脱被褥,举身赴清池”,双臂发力,把伏婴师一个扑通扔进了池子里。
水面上噗噜噜冒出许多气泡。
围观全程的吞佛童子:“……”
他当机立断,捂着剑雪的嘴便化光逃走了。
道境玄宗怎么净出这般货色?
吞佛童子一路上心神难定,他皱着眉,挑着话头问剑雪:“汝以为,这等玄宗之人为人如何?”
剑雪趴在吞佛童子肩头,说的话声音也在耳边:“善恶分明,冤仇必了?”
吞佛童子心想,这显然是睚眦必报,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是有多不待见魔界!
痛定思痛,一届家长认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为了给剑雪见识一下真正的出尘道人,又为了斡旋魔界与玄宗之争,吞佛童子偏了原本回家的方向,转而去了赭杉军住所。
赭杉军虽是异度魔界强行从玄宗抢来的名义上的外交大使,但待遇算得良好,除了不准他离开魔界外,其他皆与一般阶下囚无异,偶尔还能外出放风。什么?嫌这铮铮道骨得了亏待?以往一些掳来的红发道士,被关到骨头都能拿去打了鼓也不曾重见天日,升仙后,头发都拿来给魔界秃瓢众魔接了假发。由此可见,吞佛童子是何等诚实之魔,由内而外,由脚到头。
其中就属银鍠朱武这厮抢占最多!君不见他化身朱闻苍日与萧中剑结交时,满头红发郁郁葱葱,哪里像是魔界中人!须知,每一尊银锭上,都有着一个包身工的冤魂;每一根红发下,都有被剃去长发的道士们的泪水。而直到他换回魔界君王之貌,萧中剑才知晓自己受了何等欺瞒,彼时吞佛童子远远凝视着空谷残声,不禁叹出一句为后人津津乐道的话:
“萧中剑声泪俱下。”
那段箫声如怨如慕,那道眼神如泣如诉,后人误传了此话是哪位红发魔者所说,只唱到:“或者这就是荣幸,令今生不爱我的人,子子孙孙流传着他与隐秘的我相爱的传闻。”
吞佛童子当然是不知道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