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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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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驯服另一个人,需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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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裴是被热醒的。
她忘了,和江沈蓦一起睡要盖薄一点的被子,否则某人的阳气会把被窝变成火炉。纪裴伸出手推了推江沈蓦,没推开,气鼓鼓地嘟囔起来:“喂,好热!”江沈蓦假装没醒,哼唧了一声,大手一拍把她抱得更紧了。
纪裴恶狠狠地瞪着江沈蓦睡得一脸香甜的脸,费力地把扣在自己身上的魔爪一根一根扒开。可刚把他的手拉开,江沈蓦整个人又缠了上来。
“放开我!”纪裴一肚子的起床气,对着江沈蓦的耳朵大喊大叫,她孩子气的样子让刚睁开眼睛的江沈蓦忍不住揉捏她的娃娃脸,痛得纪裴哇哇大叫。江沈蓦开心地想,以后他们的女儿会不会也像纪裴这样男孩子气呢。可转念间他又想起她怨恨、忧伤、敏感、不安的样子,和自己做的错事。
或许有些事情真的忘不掉。
纪裴生气了,用力地踹上江沈蓦的小腿,趁他吃痛的时候赶紧裹了条毛巾毯冲进浴室。
浴缸里的水还没放满,纪裴在水汽氤氲的镜子前看见自己身上露骨的痕迹。明明是要离婚的,怎么又睡到一起去了呢。纪裴拍了拍自己的脸,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只是这声叹气中有几分是烦恼、又有几分是甜蜜,连纪裴自己都不知道。
别人的生命里是否也会遇到这样一个无可奈何的人。他的坏,和他的好一样奇妙难言。不过,纪裴觉得自己只是需要时间。时间久了,距离远了,她不会再那么不争气,动不动就被江沈蓦扔到床上去。
纪裴正躺在满是泡泡的浴缸里,她习惯用这个牌子的浴球,扔进水里的一刹那,五彩斑斓比烟火还好看,也比烟火还短暂。
“裴裴,电话!”江沈蓦门也不敲直接推开进来,还好一浴缸的泡泡遮住了纪裴的身体。
纪裴冲他吼了句:“不知道敲门吗?要是我在冲淋浴那怎么办!”
不是昨晚已经被自己驯得服服帖帖了嘛,江沈蓦刚想说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已经传来了大吼声——“纪裴,你不是说要离婚吗!?”
原来是徐翩翩的电话。
纪裴忽然觉得自己丢脸丢到家了,前几天还跑到别人家里哭诉,一转头又跟江沈蓦亲热友好,简直是表里不一。
纪裴伸手接过了电话,又挥挥手让江沈蓦出去。江沈蓦关门的时候意味不明地说了句:“那我在外面等你。”语气温柔得吓人。
“喂,翩翩啊。”纪裴被她刚才的一声吼吓得话都不敢大声讲,只好像蚊子一样嗡嗡嗡。
“我说你这个人,当断则断,不断就别天天嚷。明明两个人如胶似漆,非要到我家来演陈香莲,嫌我带元宝还不够累啊?”
“你干嘛啊,我又不是你女儿,那么凶!”纪裴在这头嘟起了嘴巴,徐翩翩看不见却也猜得到。
“你,不会是因为他那方面特别强吧。”徐翩翩果然是当妈的人,总是在聊得好好的时候喜欢画风突变。
纪裴虽然当了几年少妇,但显然对男女话题还没有这么开放的态度,对着电话喊:“啊啊啊!才不是。”
“他那方面不好?难怪你要离婚。”
“徐翩翩!你能不能注意点影响,你会教坏元宝的!”
“不会的,你放心。”
两个人在电话里沉默了,但并不尴尬,过了一会儿还是纪裴先开了口:“翩翩,我真的没办法忘记他跟那个小姑娘的事情,还有李姻。一想起这些,我就好气,气得呼吸困难特别想杀人,你知道吗?”
“知道啊。那个人不要我以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这样的。我跟你讲过的,我那时候恨所有人。恨我爸相信了不靠谱的朋友,恨我妈把我推出去,恨他在最困难的时候高调宣布分手,可回头想想当时有哪个人真正好过。”
“可我一见到他就莫名来气!”
“气就气了,也不会真的气一辈子。你看我不也挺过来了。”
“哎,有你这么劝人的吗?”
“还能怎样。难不成让我说,不行,你赶紧离婚,这样的男人就是渣!还是说,算了吧,他或许以后会是个好男人,原谅他一次。”
“对,就应该这样!”纪裴撩起好多泡泡,每次和翩翩说话总会莫名地轻松下来。
“就算我说了,你又真的会听吗。”纪裴玩泡泡的手停了下来,徐翩翩接着又说了一句,“纪裴,你那么聪明一个人应该比我更清楚要不要离婚。”
纪裴嗯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看电视的时候总觉得离婚是件很容易的事情,两个人约好时间地点、排队换本,就像赴一场永不相见的约会,从此一刀两断、干干净净。可到了纪裴身上,只是刚提起离婚这件事,就已经挫折不断。
可是不是这也意味着,她从来都不是一个真心诚意想离婚的人。
吹头发的时候手机又响了,纪裴瞄了一眼,意外地发现“陆子绘”三个字。
她回国了?
纪裴立刻关了吹风机,接起电话:“绘绘你回来了啊!”纪裴的兴致很高,似乎对于老朋友、老物件,她一直充满了期待和包容。
“嗯,对。”陆子绘却是兴致缺缺的语气,明明是她主动打来的电话啊。
“有什么事吗?”
“呃,你上次说的设计工作室还缺人吗?”
纪裴一反应过来“工作室”三个字便开心地在浴室里转起了圈圈:“缺的,缺的,你来吧!”那头还没出声,纪裴又说:“你下午有空吗?我们见一面吧。”
“好的啊。”
江沈蓦看见从浴室出来的纪裴红光满面、十分诱人,便一把搂过她想讨回早上的morning kiss。
“不要,你还没刷牙!”纪裴一只手盖在江沈蓦的嘴巴上,嫌弃地看着他。
“那我去刷!”
“刷了也不要!”从江沈蓦怀里逃走的纪裴跑去衣帽间挑衣服。她拿了件今年刚买的早秋款毛衣,浅浅的咖啡色配上手工制作的小雏菊花。她还在犹豫里面搭什么,江沈蓦递了件纯白的长袖连衣裙给她。
“你穿白色最好看。”
纪裴也觉得挺好看,接过来算是接受了,但她没有办法像最初那样毫无芥蒂地和江沈蓦说笑。分居了几个月,和江沈蓦忽然回到新婚模式,纪裴还是不习惯的。
江沈蓦看见她的脸色,担心地问她:“怎么了,不舒服啊?”
“没有。”纪裴躲开江沈蓦的手,她很诚实地告诉江沈蓦,她还需要一些时间。说这些话的时候她认真地盯着江沈蓦的眼睛,江沈蓦不是不挫败的,但他仍然庆幸纪裴愿意说出来。
并且,纪裴的眼睛里有他,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