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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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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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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午饭,江沈蓦抱着元宝去阳台上晒太阳,小朋友被太阳照得暖烘烘的,眼皮情不自禁地耷拉了下来。纪裴怕元宝着凉,从卧室里拿了条毛毯给他盖好。江沈蓦拿手肘轻轻蹭了下纪裴,又指了指自己,假装出一副秋风瑟瑟的模样,纪裴苦笑着只好给他也拿了一条。
懂分寸。是纪裴的优点,也是纪裴的软肋。
江沈蓦知道,只要自己拿捏得好,他和纪裴的婚姻还可以勉强撑一段时间。至少在长辈和小辈面前,这层假象不会那么快消失。
手机震动的声音打破了静谧的午睡时间。江沈蓦拿过手机,犹疑了一下,起身往书房走。纪裴看见他的眼神,这种心虚代表什么,她和江沈蓦都心照不宣。
遂愿,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不算是太简单的事情。就好像纪裴,过去总希望自己的另一半和自己一样感情线简单,但偏偏最后还是栽在了前女友好几个的江沈蓦手上。
人们总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可以披荆斩棘、踏破铁鞋、得到意中人的心。而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是要受到惩罚的。
元宝醒来的时候,习惯性地摸了摸旁边,发现空荡荡的就撅起了嘴巴。他的头发乱乱的,像一株忘了浇水的小草,蔫蔫地趴在纪裴身上不停问“叔叔去那里了啊”。
纪裴逗他:“叔叔不喜欢睡觉流口水的宝宝,所以逃跑了。”
元宝擦擦自己的嘴巴,扭过头去:“才不是呢!叔叔最喜欢我了!”
纪裴因为这句话愣了愣,她忽然想起几个月前李姻说过的一句话。“不可能,沈蓦最爱我!”她该不该说李姻其实和孩子一样天真呢。
纪裴热了热中午的剩饭,又做了个牛油果色拉,算是完成了一顿晚餐。可碗都没收拾好,元宝小朋友就在沙发上闹开了。不论是答应放熊出没还是瞒着他妈给他吃巧克力,元宝都挥舞着四肢,凶狠狠地嚷着要回家。纪裴被他吵得不行,只好穿上外套牵着他回家。
“娘娘,那个人是谁?”纪裴忙着在钱包里找零钱给司机,眼尖的元宝就看见了徐翩翩和另一个陌生男人站在路灯下。
纪裴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和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去解释,而元宝却小声地在纪裴耳边嘟囔起来:“他可能是程叔叔,妈妈说过的。娘娘,这个人对妈妈好吗?”
纪裴抱起他,依旧保持着沉默,倒是迎面走来的徐翩翩自然许多。徐翩翩从纪裴怀里接过元宝,正式向纪裴介绍:“这是程丹青,你可以叫他Tomas。”
“纪裴,Fay。”纪裴伸出手,她的自我介绍很是清冷。
程丹青的样子其实并不讨人厌。干净的板寸头,一身休闲套装配Tods经典款豆豆鞋,普通话发音标准醇厚,站姿挺拔,是那种看第一眼就觉得老实可靠的男人。难怪徐翩翩说他业务能力强客户资源好,如果纪裴是客户也会选择程丹青这样的吧。
“那,我先走了。”程丹青礼貌地告别,临走不忘拍拍元宝的背,“小朋友,再见哦。”元宝埋在徐翩翩肩膀上的小脸露了出来,面无表情地挥挥手又趴回去。
徐翩翩凑近程丹青,关照他开车小心。
“你不上去?”
“不去了,我直接回家。”
纪裴从见到程丹青开始就一直处在低气压中。她看着徐翩翩和蒋晚丰相爱相杀又各自婚嫁,不可惜是不可能的。
大概拿着一手好牌的人未必能赢钱。
纪裴沿着马路往家里走,明晃晃的路灯照得她眼睛疼。她有点后悔穿了双拖鞋,深秋的凉意似乎一夜之间到来了,已经不允许任性的人们胡乱穿衣。
江沈蓦很应景地打了个电话来,问要不要接她回家。纪裴隔着手机屏幕点点头,瑟瑟发抖的她立马把自己的方位告诉了他。
唔,虽然要离婚但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江沈蓦,翩翩今天去约会了。”纪裴摆弄着包上的流苏挂件,不经意地说起来,“是一个很普通的人,三十多岁了,我觉得一点儿也配不上翩翩。你说翩翩长得那么好看,又有家世教养,为什么要跟这么普通的人在一起。”
江沈蓦安静地开着车,没有接她的话,车厢里就剩纪裴一个人自言自语:“小时候我一直嫉妒翩翩,有个当老板的爸爸,还有穿不完的漂亮裙子。初中我们还傻乎乎只知道写作业的时候,翩翩已经和蒋晚丰在一起了。不就是因为后来翩翩爸爸被人骗了嘛,蒋晚丰就不要他了。就算翩翩活得那么辛苦,死缠烂打在他身边,甚至一个人去国外替他生儿子,他也无动于衷。难道他们以前的那些都不是真心的吗?”
“江沈蓦,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样,喜欢的时候一个样子,不喜欢的时候就扔掉。”
“我跟你,好像是你想要分开。”江沈蓦瞥了她一眼,语气和车里空调的温度一样不冷不热。
纪裴像是被戳到痛处,回击他:“如果你没有跟李姻纠缠不清,我会想要分开吗?”
“我说了,李姻家里移民了。她受伤我帮忙照顾一下而已。”
“而已?哼!李姻难道没有其他亲戚吗,难道她祖宗十八代都移民去美国了啊?就算没有亲戚,她在这里读了这么多年书,怎么会只有你这个前男友可以依靠呢?”纪裴自己都觉得自己说得过分了,但她完全停不下来,“那天我还看见你跟她在医院楼下。她亲你你为什么不推开?江沈蓦,你究竟记不记得自己已经结婚了!”
江沈蓦把车开进了车库,准确地停好,才告诉纪裴:“那天她只是想看我耳边的伤疤。”
“那你为什么要笑?”
“你站在哪里看到的?你确定你的视力看得清我的表情?”
“哼!”纪裴气呼呼地不去看他,径直上楼。
江沈蓦洗完澡,披了件浴袍去厨房泡牛奶。两杯牛奶,一杯兑了清咖,另一杯放了一勺美禄和一根肉桂棒。端着两杯牛奶,江沈蓦进了主卧。他想示好,大概是从纪裴镇定自若地说出“离婚”二个字的那一刻起,他无比确定自己对这场婚姻的感觉。
纪裴接过牛奶,继续浏览着网页。
“你要买房子?”网页上都是新开楼盘的信息,江沈蓦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怒气。
“嗯。”纪裴抿了一口牛奶,有点烫,“爸妈想换一套房子,我看中的这个小区好的楼层快没了。”
“那你把地址发给我,我让人去谈。”
纪裴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以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他:“不要了,我自己来吧。”和江沈蓦在一起后,很多事情都比以前容易,却也比以前复杂。从前觉得困难的事情,江沈蓦一个电话一个饭局就能搞定,可与之而来的是爸妈的不好意思和自己的不安。
“纪裴你还要怎么样,我都跟你解释清楚了!为什么还这种不阴不阳的态度?”
所以今晚,准备大吵一架吗?
纪裴觉得自己已经解释清楚了,也以为江沈蓦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性格,但今晚是怎么了,江沈蓦就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想要离婚。她努力平静地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其实你不用解释。我要离婚确实有李姻的原因,但更多的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你没发现,我们根本不合适吗?”
“不合适。你的理由倒是很官方,你想过其他人的感受吗?”
“你要是担心离婚会影响你们家的声誉,大不了就说是我的错。反正我们家小门小户,不介意这些东西。”
江沈蓦重重地放下牛奶杯,牛奶被洒出了不少,但没有人在意。江沈蓦无法抑制的怒气快要烧伤纪裴:“宝宝没了以后,你动不动就这种语气,我忍了。你倒好,现在变本加厉吗?”
“你没有资格谈宝宝,江沈蓦!你敢不敢说我流产后的那两个月,你在做什么?在哪里?和谁?”
江沈蓦瞪着纪裴,纪裴看见他眼里的震惊、羞愧和恼羞成怒,这些情绪堵在江沈蓦的喉咙里,让他说不话来。
“那个叫钟梓涵的小姑娘,高高的,白白的,头发有点卷,走路喜欢靠在你身上的。江沈蓦,你不记得了吗?”
江沈蓦只是站在床边看着纪裴。他一直以为和钟梓涵的事是自己的一个失误,没有人会发现,却没想到纪裴这个最不该知道的人对此一清二楚。另一边,纪裴还在继续咄咄逼人,只是声音越发落寞:“江沈蓦,我一直都没有戳穿你,就是怕伤了你的自尊心,怕——我们会分开。”
江沈蓦蹲在床边,他心疼地抱着纪裴安慰她:“裴裴,不是的,我只是......只是帮她。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我跟了你们好几天,看着你们一起加班、一起回家,一起看电影、一起逛街,你们那么自然地相处还叫什么都没有!?”纪裴咬住了自己的嘴唇,都不愿再看江沈蓦一眼。那段时间,她甚至都怀疑自己是江沈蓦的正牌老婆还是一个心理变态的跟踪狂。”
江沈蓦只能紧紧抱着纪裴,他想问她为什么当时不去质问他。就算当面骂他、打他,也好过现在用这么平静的口吻一字一句地说出来啊。
“裴裴,忘记掉好不好。我和她真的没做那些事。”
“可我忘不掉,我们这次真的要分开了。”纪裴推开江沈蓦,她的眼里没有眼泪只有疲惫,“每次看到李姻我就会想起那个女孩子,自从那件事以后,我好像总是在担心你会不会不要我。我想,与其每天担心你,不如分开踏踏实实地生活。”
纪裴起身把Ipad放好,准备刷牙睡觉,却被身后的江沈蓦箍在了怀里。
“裴裴,不分开好不好?我会补偿你的,你要什么都可以。”江沈蓦低沉的声音在纪裴耳边响起。如果知道自己有一天要如此低声下气地挽留纪裴,江沈蓦绝对不会看多一眼其他人,更不会幼稚地答应别人的请求。
可这世界上,多的是阴差阳错,少的是后悔药。
纪裴努力地挣脱他,可两人的力气毕竟悬殊太大,扭打之间江沈蓦竟把纪裴按倒在了床上。纪裴被压疼,忍不住低呼了一声,连眼泪都流了出来,委屈的模样映着柔软缠绵的暖黄灯光,看得江沈蓦快要沉醉。
“你应该不知道她那时候有一个疯狂的追求者,我只是帮忙假扮男朋友,替她吓走那个人。裴裴,我跟她真的什么都没做,没有接吻,也没有上床。你不能随随便便冤枉我。”江沈蓦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柔、很嘶哑,挠得纪裴心里痒痒的。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罪,别过头不去看江沈蓦的脸:“要不是我把她弄走了,我看你跟她说不定孩子都有了!”
“怪不得,我想调她去深圳,她却主动来辞职了。原来是老板娘下的命令!”江沈蓦因为纪裴蛮狠的语气而高兴起来。他不喜欢纪裴难过的样子,也不喜欢纪裴变得淡定成熟,那样的纪裴像一个陌生人,他走不进去。
“你起来啊,重死了!”纪裴在江沈蓦的身下张牙舞爪,她确实很想把当年忍下的怒火一次性还给江沈蓦,“你不要脸,结了婚还跟毕业生搞暧昧!恶心!不要碰我!”
“裴裴,以后再有不开心的事情,你就这样发火好不好?不要憋在心里,让我知道你很生气好不好?”
纪裴被他莫名的柔情弄得五迷三道,不知道怎么往下接,只是愣愣地看着他。然后江沈蓦的脸庞就在她眼前不断地放大。
“江沈蓦,我讨厌你。唔,不要跟你做啊......放开!”纪裴好不容易喘口气,抓着江沈蓦的手臂就要咬。
“裴裴,可我只想跟你做啊。”江沈蓦的大手抚摸过纪裴的侧脸,沿着脖子一路往下滑,纪裴被他凉凉的手摸得发抖。乘纪裴躲闪的时候,江沈蓦咬住纪裴的耳朵,小声地告诉她:”而且只和你做过。”
纪裴被江沈蓦露骨的话羞红了脸,但残留的意识让她继续反抗:“我不要。你不相信我,不爱我,还在外面跟小姑娘乱来!我讨厌你。你再这样我会恨你的,你信不信......啊!不要!”
江沈蓦搂紧纪裴的小腰,肌肤相亲的感觉和绵密的吻让纪裴整个人酥软了下来。印象中,他的裴裴一直是个无所谓的小姑娘,谁知道现在竟然这么会吃醋,而且吃了醋还不直接说。
“裴裴,以后都不会了。我只爱你,裴裴!”如果他早一点意识到纪裴对感情的敏感,也许不会答应钟梓涵的要求,更不会帮忙照顾李姻。
“王八蛋!啊!江沈蓦不要乱摸!”
“还是裴裴的身体比较听话啊。”
“江沈蓦,呜呜呜。”纪裴的声音里已经有了哭音,她告诉自己不可以缴械投降。她可是天天嚷着要离婚的人,这样就屈服是不是也太没出息了。
江沈蓦对她的反抗无动于衷,只顾着诱导她一起犯错:“乖,叫哥哥。”
意识消失前,纪裴已经亲昵地叫起了哥哥。两人床笫之间的称呼,让江沈蓦□□焚身、兴致大开。虽然他不知道他的裴裴当年为什么不愿意生下那个孩子,也不知道裴裴什么时候可以忘记自己犯下的错,但此时此刻他怀里的身体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