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予你》唐六里

6、

　　久别重逢和鬼使神差。
　　***
　　油锅五分热，纪裴把蒜末、姜末和辣椒碎一道扔了进去爆香，待蒜末微微变色，又把洗净的菠菜倒了下去。水和热油迸溅的声音很响，专注的纪裴没有发现江沈蓦的靠近。
　　江沈蓦在家里只见过阿姨做菜，眼下看着二十多岁的小姑娘穿着小礼服高跟鞋炒菜反倒来了兴致。
　　“搞定！”纪裴炒的菠菜油水分明，摆在盘子里绿汪汪的，连她自己都满意得不得了。端着盘子转过身，她才发现身后的一堵人墙，脸上的笑意变成了无名的害羞——江沈蓦好像离自己太近了。
　　“呃，让一下......”纪裴低着头，两颊“刷”地红了一大片。
　　“还是这样啊。”江沈蓦想起，纪裴的脸红在念书时就一直被大家拿来开玩笑。上课被抽到朗诵课文会脸红，成绩优秀被表扬会脸红，连不小心和人撞到都会脸红。
　　大家都问她，你害羞什么啊？
　　纪裴总是很无奈，与生俱来的生理反应，就跟水喝多了要去厕所一样，她也控制不了啊。
　　“你很喜欢煮饭啊？”江沈蓦乖乖让到一边，把料理台还给纪裴。
　　纪裴觉得跟江沈蓦还不算很熟，只是嗯了一声。其实对于纪裴一样的女孩子，能一个人随心所欲地做菜烧饭是不能更幸福的事情，就像老鼠躲进了自己的蜜罐，安心自如。
　　江沈蓦看着料理台上的几盘菜，不禁感慨起来：“不过你的菜看起来都很辣啊。”
　　“不会的，有一半是甜椒，你吃吃看？”纪裴讨厌别人给自己的菜下定论，夹了一个甜椒就要往江沈蓦嘴里送，送到一半发现自己的动作有些暧昧，又把筷子收回，礼貌地递到江沈蓦的手里。
　　江沈蓦张了一半的嘴巴只好合上又张开，无奈地自己喂自己吃了一口。还没嚼几下，他的眉头就皱在了一起：“纪裴，你给我夹的好像是另一半的辣椒。”
　　“啊啊啊！我给你倒水。”纪裴匆匆忙忙地倒了杯清水给江沈蓦，站在一旁无辜地望着他。被辣椒呛到的江沈蓦猛一睁眼，看见眼前这个可怜兮兮像流浪狗的女孩子，更是呛得停不下来。
　　小火炖着的粥煮开了，水汽从旁边升腾起来，眼看就要溢锅了。纪裴顾不上江沈蓦，又手忙脚乱地回到灶台。
　　她裙摆下的流苏混合着食物的香气轻轻晃着，撩动江沈蓦的心。
　　纪裴想要掀起锅盖，只是锅子的温度已经太高，纪裴试了几次都没拿起。江沈蓦眼疾手快，拿着块抹布就冲了过去：“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来做吧。”
　　纪裴看着江沈蓦满脸求表扬的样子，渐渐把他和多年前篮球赛获胜的模样重合了起来，还是那么意气风发、年少轻狂啊。
　　“还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呃。”纪裴想了想还是小声地说了出来，“你可以出去吗？”说完她又红了脸。
　　纪裴觉得江沈蓦的存在实在很影响自己的厨艺发挥，只能下逐客令。
　　江沈蓦自知无趣，刚走出去，就被几个好兄弟开起了玩笑：“这么快就出来了啊，还以为江大少爷要亲自下厨呢。”
　　“怕你们折寿，想了想还是算了。”江沈蓦满是惋惜的语气，连身在厨房的纪裴都被逗乐了。

　　晚饭吃了大半，许久不见的老同学都卸下了矜持的成熟姿态，几个熟悉点的男同学拿着啤酒就要来敬大厨纪裴。
　　“真没想到当年的女汉子烧得一手好菜啊。”
　　“纪裴，早知道这样，哥当年就追你了，可惜今生只能当兄弟了。”
　　“谁娶了纪裴那真是大饱口福，你说是吧，江沈蓦。”
　　被点到名的江沈蓦神经突然绷紧，模糊不清地嗯了一声，继续埋头吃饭。那头的纪裴也是紧张地不敢呼吸，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不过大家好像都没发现她的心虚，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一旁的秦观看着她被几个人劝酒，端着杯酒走了过来：“都毕业这么多年了，还叫别人女汉子啊。这要纪废怎么嫁人啊？”
　　纪裴正想向他投去感激的眼神，秦观又说下去：“本来就是个恋爱困难户，总不能让她变成结婚困难户吧。”
　　“哼。”
　　秦观一把勾住纪裴的肩膀，赔笑道：“好了好了，哥哥错了。”说完爽气地干了一杯，弄得纪裴只好气鼓鼓的，不好再说什么骂人的话。
　　江沈蓦在灯光暗处，眼神不自觉地往秦观那只手上瞄。这家伙读书时候就喜欢耍流氓，长大了还死性不改，真是越看越别扭。

　　纪裴认床，翻来覆去反而赶走了瞌睡。幸好分在一个房间的其他三个女同学也都没睡，四个睡意全无的人索性开起了夜间座谈会。
　　女人的终极话题只有一个——男人。有男友的聊男友，没男友的——比如纪裴就只好干听着。听着别人的恋爱琐事，纪裴竟然想起晚上厨房里的那一幕。江沈蓦的脸在纪裴的脑海里无限地放大再放大，甚至看得到他侧脸细小的绒毛。还好已经熄了灯，纪裴自己都感觉到脸上传来的烫意。
　　纪裴安慰自己，少女怀春是正常的，毕竟上礼拜自己还在客户单位对修电脑的小哥动过小心思呢。又想起从小到大总是暗恋失败，除了眼睁睁看暗恋对象变成别人家的男朋友没有其他恋爱成就，她觉得自己失败透了。只不过郁闷着郁闷着，她倒也睡着了。

　　不管睡得多早，纪裴起得一定很晚。等她下楼的时候，抱着吐司面包干啃的人们都用期待的眼神集体行注目礼，弄得素面朝天的纪裴都想冲回卧室了。
　　“纪大厨啊，你终于起了~”
　　身边挤过来一个要好的女同学，抱怨道：“都怪你养刁了他们的嘴巴，我给他们煎了荷包蛋还一个个嫌弃的样子。”
　　“你那个都焦了！”有人大声戳穿。
　　纪裴这下更加不好意思了，尴尬地跟大家道歉，她问大家想吃什么？
　　“还是荷包蛋吧，纪裴做得肯定好吃。”
　　“啊？”纪裴摸了摸鼻子，呵呵笑了两声：“荷包蛋我真的不会。”说来真的奇怪，纪裴中餐西餐都很拿手，唯一不擅长的几个菜中有一个就是煎荷包蛋。
　　“不介意的话，我做个黑胡椒炒蛋吧，也很好吃的。”
　　“那荷包蛋我来做吧。”沙发上的人影站了起来，利索地卷起自己的衬衫袖子，不容拒绝的语气还以为是要去干架而不是做饭。
　　“哦，好。”纪裴的回答里什么情绪都有，除了江沈蓦期待的那一种。
　　“那我也要去！”秦观搭上江沈蓦的肩，继续说：“我的好姐妹和好兄弟都去了，我可不能闲着。”秦观和江沈蓦差不多高，一个是欧美人喜欢的小麦肤色，还有一个是女生渴望的通透白皙，成年后比肩站着的样子依旧让女同学们浮想联翩。
　　秦观在被纪裴吼了三次后，终于受伤地滚出了厨房，剩下江沈蓦和纪裴安静地做着早餐。阳光是金色的，滋滋作响的油锅是金色的，他和她的背影也是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