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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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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在醒来之前,都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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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毕业的第一年,高中里的积极分子借着青春不再的旗号嚷着要开别墅Home party,出乎意料的是响应人众多。
那天,纪裴看见扎着马尾的女孩子们放下了长发,她们带着明媚的妆容,踩着性感的高跟鞋,礼服的裙摆被窗口的风微微吹动,变成波浪的模样。
而纪裴也一样。
长大的代价,是我们再也不会邋遢地出现在彼此面前,不会毫无顾忌,不会毫无防备。读书时大口吃东西的习惯、吃饱后故意打嗝的恶作剧都跟着岁月冲刷殆尽,我们终于变得成熟却生疏。
男生那边忽然聊到了大学里的事情,说到校园恋情,江沈蓦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自然被好事者扯了出来,女生们一听到有八卦的事情都凑了过去,忽然之间纪裴觉得大家又回到了当年的样子。
果然,八卦是拉近全世界距离的纽带。
一个当年就很喜欢起哄的女同学像是想起了重要的事情,突然拉着纪裴的胳膊喊道:“对了!纪裴和江沈蓦是一个学校的啊,纪裴肯定知道。”
纪裴瞪着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大家:“我真的不知道啊,不是一个学院的不怎么碰到。不过那个女孩子挺好看的。”
“切。”众人集体失望中。
“你是我们学校的?”玩游戏的时候,江沈蓦抽中纪裴旁边的位子。他好奇心上来,忍不住问出口。
纪裴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的样子,好笑地回他,:“你这是不相信我嘛。给你看毕业证要不要?”
“可以啊,你给我看下。”江沈蓦对着纪裴摊开手,好像真的要求查看毕业证。
纪裴感受到他灼灼的目光,转过脑袋看向他,目光对接的那一刻,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念高中的时候,纪裴的皮肤好是出了名的,再加上一白遮百丑的万能定理,即使和校花站在一起也不会很路人。可上大学的第二年,不知道是水土不服还是青春期迟到,纪裴的脸开始长痘,痘痘像绵延不绝的爬山虎,从她的额头一路向下直到占领整张脸。对着镜子里偶尔泛红、冒脓包的脸,纪裴哭了,原来连照镜子都会变成奢侈的梦想。
戒了油炸,弃了辛辣,不敢碰海鲜,不敢轻易熬夜,可顽强的痘痘还是陪纪裴度过了整个大学生活。
最美的年纪长了痘,是每个少女的噩梦。
喜欢的男生不敢多看,想去的社团不敢报名。
走路看地,回寝室看电脑。
看着学校里成双成对的同学,纪裴一度陷入孤老终身的绝望中。除了必要的上课、考试,纪裴拒绝参加其余的活动,成了好友口中的“社交绝缘体”。
而像纪裴这样一个尴尬的存在,深陷甜蜜恋爱的江沈蓦怎么会发现呢。
“那你是哪个院的?人文吗?”江沈蓦又问。他在大学认识的人并不少,怎么偏偏漏掉了自己的高中同学。
纪裴摇了摇头,脑袋里飞速算着自己手里的牌,回答他:“金融啊。”
“难怪,我们院的课很少跟金融一起上。”
纪裴没有接话,她想说她是遇见过江沈蓦的,不只一次。只是某人的目光都在自己女朋友身上,根本看不见自己这个老同学罢了。
这算不算是江沈蓦专情的证据呢。
两局游戏下来,纪裴成了最大的赢家。有女同学在旁边抱怨纪裴的胜负欲太强,老同学间的小游戏,何必玩得那么认真。
纪裴扁了扁嘴巴,对于这种人也是无可奈何,只好借口自己饿了让别人顶替自己的位置。
同学聚会这种东西,就是你怀着一百分的善意期待一场单纯简单的重逢,然后遗憾地发现大家早就变得比你还复杂。
纪裴走进厨房的时候,厨房正陷入一片混乱。组织的人粗心大意,本来准备的室外烧烤晚餐因为没有木炭泡汤了。一桌的上好食材被包围着,没人知道该怎么办。
有人说不如叫外卖,可翻开手机一看,远在郊区的定位根本不在外卖配送的范围内。
有人拿起锅,提议自己煮,结果被问到怎么煮,又沉默了。
“我来做吧。”常常周末在家做饭的纪裴终于开口,大家或怀疑或兴奋,都把目光给了她。
纪裴今天穿的是一套黑色连衣裙,一字肩的设计清冷性感,和厨房的家常气氛格格不入。看到大家注视自己的样子,纪裴不自觉地红了脸,她跟大家解释起来:“要不我先试着做一部分,你们尝尝看?”
“没事,你做吧!有的吃总比没得吃好。”
“我帮忙洗菜!”
“我准备盘子!”
就像高中时代一起准备运动会的开幕式,放学后一起做值日生,课余时间一起出黑板报。令人兴奋的不是得了第几名、拿了什么奖,而是可以一起努力的纯真时光。
提前腌制好的鸡翅被放进烤箱,中高火烹烤,途中拿出换面,淋上蜜汁柠檬露;土豆片、青椒片、木耳、花菜和五花肉被做成川式干锅,辣椒花椒打底,热油爆炒。新鲜的海鲜则被扔进沸腾的白粥里炖煮,洒一把盐,滴几滴生抽,飘香四溢;至于蔬菜,一半过油炒,一半放开水里烫熟,不同习惯的人各取所需。
时不时有人进厨房,大多数都赞叹起纪裴的贤惠。
成年之后,她已经很少会觉得,自己是如此重要而出色的存在。
也许,我们应该感谢那些孤单的没人爱的日子。
因为孤单,所以有大把时间和自己对话。
“纪废!”某个中气十足的男声回荡在厨房的上空。
变扭的中文,纪裴头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秦观——纪裴的高中同桌,抄作业的不二对象。作为一个理科非一般好、文科一般好的优秀同学,早在纪裴他们为高考奋战前就被哥伦比亚大学收入怀中。
“我那么久没回国,没想到纪废你竟然聋了!”秦观凑到纪裴的面前,可怜兮兮地望着她,适当的时候还提手抹着自己的眼泪。
纪裴抄起手里的铲子指着他:“你才聋了,你全家都聋了。”
秦观假装惊恐地倒退了好几步,捂着嘴巴:“恶毒啊,最毒妇人心啊!啧啧啧~”
“你才恶毒,你全家都恶毒!”
秦观回到纪裴的旁边,教育她:“我说那么多年过去了,怎么骂人的句式还是那么简单!走出去多丢人现眼啊。”
“不要紧。除了你,跟其他人在一起也用不上。”
“原来我这么特殊啊!”
“能——滚——吗?”纪裴扔了一把辣椒在锅里,水油一结合立马滋滋作响,辛辣的味道呛得秦观弹得老远。
他哇哇乱叫,夸张地在角落里手舞足蹈:“你谋杀老同学啊!看着你的火好吗,我还要回美利坚征服他们的hot girl的好吗!”
纪裴看着菜色把火关了。“跟你说了多少遍,我叫纪裴,不叫纪废!你英文说多了中国字不识是吗?”
闻到干锅的香气,秦观又迅速地凑了回来,直接用手抓起一颗花菜放进嘴里:“纪废,你做的是好吃啊~”
秦观小时候在美国长大,到了初中时回国才开始系统地学习汉字。偏偏秦观天生有着莫名的自信,就算字识得不清楚,也能底气十足地跟新同桌打招呼:“你好,纪废!我叫秦观。”
废字念得太用力,纪裴根本没想到他在喊自己。而纪废这个奇妙的绰号,一直被秦观喊到现在。
纪裴把还流着热油的铲子停在秦观的手边,警告道:“文明点,ok?”
“O。”秦观用手比了一个ok的样子。他端着盘子出去的时候,江沈蓦正好进来,两个人默契地打了个照面,又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