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予你》唐六里

13、

　　爱情的腿有多长，跑得到你身边吗？
　　***
　　因为江沈蓦，纪裴和陆子绘的工作室在两个月后开始了正式营业。很少下雪的上海竟然在开幕的那一天气温骤降，甚至飘起了细雪。细心的纪裴连忙让人把店里的温度调高了好几度，除了预先准备好的香槟和果汁，还特意在后厨房煮了些姜汁热柠茶。
　　开幕前的一个小时，陆子绘闲了下来，她站在落地窗边，隔着玻璃墙看到绵密的小雪迅速地融化在地上。她有些担心地问纪裴：“怎么会突然变天了呢？”
　　“瑞雪兆丰年是好兆头。何况你的设计里不是主打冰雪元素嘛，很应景啊。”纪裴说着把陆子绘拉到商品展柜旁，将手里的几条丝巾交给她，“你呢，再检查下衣服的品质，看看要不要再调整下每一套的搭配，其他的事情就别多想啦。”
　　陆子绘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接过纪裴手上的丝巾又忙了起来。纪裴看着她的背影，不禁想起自己曾经的担忧。她不知道和一个藏着许多秘密的陆子绘合伙开店算不算得上一个正确的决定，也不知道陆子绘掩藏不住的悲观情绪又是因为什么呢。但如果可以，纪裴希望这些秘密永远不要被揭开。
　　纪裴准备去后厨房查看下点心，手机铃声先响了起来。
　　“裴裴，准备得怎么样了？”出于避嫌，江沈蓦今天没有到现场给纪裴捧场。虽然他的助理就在现场待命，但待在办公室的江沈蓦仍旧是每隔一小时就来问问纪裴现场的情况。这让纪裴想起自己的爸爸，好像总是不放心自己。
　　“差不多了，就等着两点开始。”纪裴乖乖地汇报起情况，明明她想有一份独立的事业，却好像还是动不动要牵扯到江沈蓦身上。
　　“再好好检查下，一家店能经营下去，不能只是差不多。”在一起这些年，纪裴还是了解江沈蓦的。尽管他总是一副文质彬彬的贵公子模样，对于公事却是雷厉风行、一丝不苟，否则江畔酒店集团也不会在两年之内股价涨了10个点。
　　“乖老婆，老公相信你。”江沈蓦的语句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微热的温度让纪裴的耳朵一下子红了起来，她尴尬地看了看四周，连忙说：“还有事情，先挂了啊。”然后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容进了后厨房。
　　开幕式的点心，纪裴准备了港式茶点、北欧开口三明治和英式饼干蛋糕，以满足不同年龄层客人的品质需求。看到料理台上多出的糕点，她突发奇想，让服务生将不同种类的糕点各取一款放在盘子里，稍后插上印有工作室名字的竹签，等到开幕式后派发给街上的路人。
　　纪裴觉得自己的工作室，不能只是成为阔太名媛消遣的会所，更应该让出身平凡的女孩有一个奖励自己的地方。

　　简单的开幕式后，工作人员为每位进店的客人系上了铃兰花和绣球花相间的缎带手串。白色和粉色的小花苞衬在水蓝色的丝绸上，像光着脚踩在棉花糖的感觉，意外地舒服。
　　陆子绘穿着一身简洁的黑色工装裤，斜肩的设计露出若隐若现的女人味。一开始不太情愿的她被纪裴安排在沙发休息区接受媒体的采访，幸好采访问题被细心筛选过，渐渐放松的她对于专业问题的回答才渐入佳境。而另一边，纪裴穿了条过膝的不对称裙子，和缎带手环一样的水蓝色，如流水一样穿梭在人群里。她拿了杯樱桃香槟，和前来的贵妇名媛礼貌地交谈起来，其中不乏江家的客户和故交。她夸赞着别人、偶尔询问起别人的近况，在别人长篇大段的交谈中捕捉反馈出的每一个重要信息。只是重复的话语对着不同的人，她也有些累了，只好抬手掩住自己的嘴巴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然后不着痕迹地放下。
　　一向厌恶关系网的纪裴在大四那年就被自己的父亲严肃地教育过。父亲说，利用一切尽可能利用的关系并不可耻，正当合法地谋利有何不可。后来进了四大会计事务所工作，事实经验也告诉她，关系网是商业社会不可或缺的部分。直到嫁给江沈蓦，她更是明白大厦将倾大多是因为关系网的溃败。和大学里的那个自己相比，纪裴显然已经被身边的一切雕琢得更加世俗。
　　眼尖的纪裴意外地瞥见江沈珺的身影，她想是碍着江沈蓦的面子吧。
　　“姐姐、姐夫。”纪裴凑到江沈珺身边才发现严光竟然陪着她一道来了，惊讶之余她保持住微笑。
　　江沈珺看着她，难得地回了一个微笑。“还不错呵。”
　　“嗯，姐姐喜欢就好。”
　　“我晚上有个宴会，刚好你给我挑一个晚宴包。”江沈珺抬起手看了看时间，想到晚上的安排并不想在这里多留。
　　“嗯，那我去挑几个。”纪裴最讨厌江沈珺这副命令式的嘴脸，但也不好发作，只好应声接下。转身间她看到严光尴尬地站在一旁，便礼貌地给他指了指：“姐夫，那里有点心饮料，可以尝尝。”
　　纪裴挑了一个银白色丝缎的、一个黑色仿鳄鱼皮配钻饰的和一个墨绿仿皮草搭珍珠扣的。三个晚宴包都是大方简洁的设计，而且是陆子绘最满意的作品，纪裴希望不会成为江沈珺故作文章的借口。
　　“这是哪个牌子的？”江沈珺指着包扣上凹陷的英文字母。
　　“是设计师的名字，Alexander。最后的F是我英语名字的首字母。”
　　江沈珺瞄了一眼纪裴，好笑地问她：“设计师是男的？我弟也是心宽。”
　　纪裴听了差点气结，只好黑着脸指着陆子绘的方向道：“是女孩子，就在那边。”
　　“中文名叫什么？”
　　“陆子绘。”
　　“陆子绘。”江沈珺重复地念了一遍，然后低不可闻地发出了一声不屑的笑声。她看了看手边的三个包，对纪裴说：“仔细看看也不过这样，我还是用Roger Viver的比较顺手。”
　　“嗯。”纪裴轻声答应着。
　　“那我先走了。”江沈珺放下自己的杯子，给沙发区的严光递了个眼神，没等纪裴说什么就出了门，害得纪裴的“再见”两个字卡在喉咙里郁闷得不行。
　　“哎！”徐翩翩从背后拍了纪裴一掌。
　　纪裴白了她一眼：“干嘛啊，要吓死我了。”
　　“看你扮演豪门小媳妇啊，佩服。”徐翩翩说着拿起香槟象征性地敬了一杯。
　　“切，气死我了。她还不如不来。”纪裴靠在徐翩翩旁边低声地抱怨起来，真不知道江沈蓦怎么会有这么一个阴晴不定的姐姐。
　　徐翩翩好言相劝道：“你就看在你家江先生的份上，别跟她计较。其实他姐姐也就是头抬得高了点，语气拽了点，也没什么。”
　　纪裴一脸愤恨地瞪了徐翩翩一眼，哼了一声就要走。
　　“哎，别走啊。我看中了一副手套，给我打个折呀。”
　　“不打，全价！”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纪裴收到工作人员的报告。她麻利地打开电脑用专业软件分析起来。工作室第一天的收益超出她的想象，毕竟都是来捧场的阔太名媛，出手自然不会吝啬。纪裴不禁担心起之后的营运，没了关系网带来的巨大人气，这样的业绩不知道还能不能保持住。
　　纪裴听到江沈蓦的开门声，便穿上拖鞋去门口迎他。
　　“喝酒了？”闻到江沈蓦的一身酒气，纪裴皱了皱眉。
　　江沈蓦突如其来地捧住纪裴的脸颊，轻轻地抚摸起来，笑着说：“我忘了，我们家裴裴是最不喜欢我喝酒的。”
　　“别发疯，快去沙发上坐好！”纪裴拉开江沈蓦的手掌，半拖半扯地把他摔在了沙发上，然后去厨房给他冲了一碗醒酒茶。
　　江沈蓦乖乖地捧着碗，一口气把茶全都喝了下去，喝完像徐翩翩家的小元宝一样，乌溜溜地看着纪裴，好像在讨表扬。纪裴伸手摸了摸江沈蓦的头，安抚他：“乖，我们家沈蓦最听话。”每次江沈蓦喝醉都会发小孩子脾气，而纪裴总是会想将来他们的孩子会不会就是这样，调皮又可爱。
　　江沈蓦拦腰把纪裴抱到了怀里，把脑袋埋在纪裴的脖子中间，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传出来：“裴裴原谅我好不好？”
　　纪裴一直以为不能释怀的人只有自己，却没想到江沈蓦也依旧耿耿于怀。纪裴反抱住江沈蓦，细细的吻落在江沈蓦的发间。
　　“原谅了，傻老公。”
　　没结婚的时候，纪裴陪着妈妈看那些情感调解节目，一看到出轨小三不信任的字眼，就哼哧哼哧、气势汹汹地指着电视机跟她妈妈说：“妈，我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但凡我老公有一点点异心的念头，我都要跟他离婚！干嘛委屈自己！”那时候妈妈就一脸鄙视地望着她：“到时候再说，你给我坐下。”直到结婚了，纪裴才发现，如果不到捉奸在床的那一刻，一个女人是无法狠心离开自己深爱的男人的。
　　她多么庆幸自己赶走了那个女大学生。在一切刚刚萌芽还未发生的时候，江沈蓦的恋情就被自己扼杀在摇篮里。如果他们真的有过灵肉合一的出轨，如果江沈蓦当年为了她而放弃自己，纪裴不敢想，自己要怎样歇斯底里的痛苦才能从这段百分百投入的婚姻中抽离。
　　“裴裴，我和她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你相信我。”已经睡着的江沈蓦小声地梦呓，纪裴抚过他的额头、他的鬓角，在他耳边轻声回了一句：“我相信你的，睡吧。”
　　无论扔下多少狠话，无论存过多少次一拍两散的念头，纪裴都无法真正告别江沈蓦。
　　原来我是这样喜欢你的。纪裴躲在江沈蓦的怀里，也安心地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