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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水溢旧梦前尘远 独孤梦凌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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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梦凌站在湖畔,背影在风中显得萧索。风轻拂他的长发,真的以为一切都忘掉了,其实什么都没有忘掉,十一年前的种种还是一幕又一幕的映入眼中,梦中,至死不忘。
“凌儿,”一个温和的声音很突兀的在身后响起。独孤梦凌回头,动作缓慢而轻盈,白玉般的脸上显出浅笑,狭长上挑的美目中竟是一双紫眸,与他浅紫的华袍异常相谐。
“师傅何时到人家身后的?”少年执扇拍拍胸口,绯红的唇角微扬,勾起一个如罂粟般致命的诱惑。陈煜伸手拍拍他的头:“在此作何?”陈煜是独孤梦凌的师傅,本该是少年最亲近的人了,却如何也看不透这个绝美的少年。
“人家在看天空,‘逝者如斯乎,不舍昼夜’,”少年的头发被风吹得更加凌乱,“时光能带走一切,那会不会包括仇恨?”
“这就是你请我来的原因?”陈煜背着手,仰头看天,白色的儒袍被风摆弄的飒飒作响,“仇恨是不会被带走的,师妹想必是到了黄泉也恨着我吧。若不是轻信于我,也不会背上弑夫弑子的罪名而含冤自尽。想他凌波雾聪明一世,死在爱妻之手也不枉此生,狂傲不羁,终其一生也不过一傻瓜而已。”少年但笑不语,只是那笑意不及眼底已融成杀意。陈煜伸手重重的拍拍少年纤细的肩头:“你兄长凌梦麒亦是如此。”
“在娘的丝帕上摸上无色无味的‘鬼隐’,诱她帮爹包扎伤口,借刀杀人之计用的极好,再挑唆慕恋爹的‘玉剑娘子’谢瑛与已经中毒的爹同归于尽。谁知哥哥为爹挡下一剑,且拼死杀了‘玉华九剑’何华,您却趁机劫走娘和我,”少年轻摇手中折扇,拍开陈煜搭在肩头的手笑得云淡风轻,“只是谁知娘性子极强,见自己害死了夫君和孩儿,便拚死冲到四大山庄箭下,乱箭穿心而过。至栖凤顶上一战,您和‘玉面郎君’段沐清投靠了四大山庄,出卖了爹,谢瑛何华死,十二地煞亦亡于阵前,四位长老被俘,新月功业毁之殆尽。得益者最多的自然是那四大山庄,师傅您居功至伟啊!”
陈煜脸色微青:“你如何知晓如此之多?当年你不过五岁稚龄。”
“喔。”少年微皱眉头,嘟起红唇,“人家当然是看见了啊。”神情爱娇,像个得不到表扬的孩童,“人家可是很聪明的哦。”
“既然你已知晓,该是知道我为何要养你这个祸害在身边?”陈煜结下身后玉琴,英俊的脸上现出阴狠。功名利禄谁人不想要,凌波雾之所以有权有势,还不是有众多属下,地煞已死,还有天罡。当然还有就是新月教的众多异宝。
“自是放不下爹的宝贝?”少年摇了摇手指,“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师傅您背叛爹定然是为了那些死物,还有天罡众人的下落,这些不都得仰仗爹的三剑令。不过,师傅您倒是受骗了,三剑令可不是真正的天罡令。”
“呵呵,你莫要骗我了,若然不是他凌波雾有三剑令,天罡众人个个人杰,又岂会受制于他?”陈煜冷笑出声,脸上阴沉的如同被踩中尾巴的毒蛇,手指开始在琴弦上游弋,“快将三剑令给我,也省得那些觊觎财宝的人将你分而食之。”忍受众多屈辱与寂寞,他就在等待着这一天。
少年忽然伸手,嘴角带笑:“等等,人家给你便是。”作势将折扇丢给陈煜,却不想陈煜怔怔并不敢接,只是直直的盯着独孤梦凌洁白的手,“你不必唬我,三剑令如此宝贝,你岂会放在身边这等显眼之处?”
少年莞尔一笑,耸耸肩,顺势又将折扇收入怀中。却只见陈煜脸上一黑,猛地吐出一口黑血:“你``````你何时下的毒?”
紫袍少年仰头,青丝随风而舞,喃喃私语:“若不起杀心,你自是不会中毒了,”收回迷茫失望的眸光,少年淡笑:“看看你的右手。”陈煜跌坐在地,看着手上的紫青,变得满面恐惧。少年看着他惊异的脸,笑得落寞:“师傅苦苦相逼,徒儿只得自保,只是依着师傅平时威恐时总爱搭肩的习惯,在肩头抹了些‘暖玉相牵’罢了。若非师傅对徒儿起了杀机,用了玉琴```````”看着陈煜的脸,少年竟有些哽咽。
“罢```罢```罢。自作孽又岂可活?”陈煜看着少年绝美的脸,“长得一点也不像你师妹,我却怎会有师妹由黄泉回来复仇的感觉?我杀你父,你又怎会不杀我报仇?”
“恨,怎会不恨?然而师傅再造之恩,徒儿却未报半分,”独孤梦凌俯视陈煜,“师傅可有何未了的心愿否?”
看见少年清澈的紫眸,叹了一口气:“让我看看真正的三剑令。”
少年无奈的摇摇头,展开手中的折扇于陈煜面前。
“哈哈哈哈"陈煜长笑几声,瞳孔一收,黑血由口中喷出,仰面倒在了地上。
毒的解药便摸在扇上,然他却终究没有接过折扇。奈何桥已过,金钱权势不过粪土一堆,又有谁能在意?少年伸手合上了陈煜圆瞪得双眼:“为何不信我?”
今何许?凭栏怀古,残柳参差舞。
独孤梦凌回头看了一眼玉琴谷中终年不败的松柏,看风吹动树枝时的舞动,脸上溢满了哀伤。若是真死于师傅之手,该是毫无怨言了吧?
终究什么都不剩了,谷中的一切与自己真的再无瓜葛。
“少爷?你是少爷?”独孤梦凌回头看见一红装明丽多情的少女,手执银剑,明朗的脸上是惊喜。另一边还有一冷艳动人的银装少女,只是满面地漠然,便是看着同伴也毫无温度。之所以还认得少爷,全凭着那难得一变的邪笑。
少年笑笑:“你是奉剑。她是舒月。对否?”说着,走近俩女,“终于来了?风漠呢?”
“他随后便到。”舒月冷冷的说,看着梦凌的神情却多了些许温暖。
“呵呵,那就太好了,人家还在想那么多东西人家怎么拿得动?还好你们来了。”少年一副撒娇的模样,让人十分受用,“你们实在是太好了,人家让你们做的事情人家写信都告诉你们了,都完成了吗?你们不会说出去吧?”
奉剑也是一愣:“怎么会?少爷,我们的嘴比死人的还严的。”
少年幽幽一笑,脸上带着不易觉察的讽刺:“没有什么比死人的嘴更严的,傻瓜。”说着,转身离开了。
舒月和奉剑闻言忽然觉得一股寒气涌上心头。
八年前,那时的她们还只不过是两个稚龄孩童,那时的舒月不过是广鹰山庄的烧火丫头,而奉剑也才刚被选为下一任七巧之剑。在那时正值豆蔻的她们永远不会晓得濂剑山庄大小姐的到来会改变她们本来该是被决定命运。
奉剑奉命去广鹰山庄接正要去龙靖山庄做客的濂剑山庄大小姐柳影吟,而舒月则正好奉命将柳小姐送出山庄。正是这个柳小姐拯救了少爷,而少爷拯救了她们。
那时的少爷不知为何谁都不信,像只竖着利刺的刺猬,防备的眼光让人心寒。正巧遇见了这个爱心泛滥的柳影吟,也不知怎的,少爷竟然是信了柳影吟,接过她递上的包子吃的津津有味。而后少爷便留下一句会回来报恩的话就离开了。
当她们回过神来时,装扮犹如小乞丐般的少爷只留给了她们一抹有些萧索的背影。以为事情就这样完了,谁知竟遇上了劫匪。那些劫匪个个是高手,一点都不像普通的强盗,舒月冷静的诘问得到的答案让她们吓了一跳,劫匪竟然说自己是东瑞山庄派来“请”柳小姐的。吓了一跳的她们也不知如何解决这个十分棘手的问题,毕竟丢了一个濂剑山庄的大小姐是能要她们命的事。只是孩子的她们也根本勘不透这之中的秘密。
正在此时,少爷出现,并且拆穿了劫匪企图嫁祸东瑞山庄的把戏,还指出了了劫匪的真实身份是□□“寸草不生”的人。要劫走柳小姐完全是因为四大山庄威胁到了他们的一个重要的财路。抓住了柳小姐就等于打开了一格缺口,江湖上谁人不知濂剑山庄庄主柳濂最宝贝的就是这个慧捷的大小姐。
被当众讥讽的劫匪头领恼羞成怒要杀少爷,却被少爷三两下的骗杀于暗器之下。此时其他的劫匪看见少爷的眼睛认出少爷身份,并且求少爷饶过时,少爷只是淡淡的说:“没有什么比死人的嘴更严。”然后毫不留情的杀了他们。天性良善的柳小姐也因此吓晕过去。
就这样少爷成了她们的救命恩人,她们就发誓将命交给少爷了。少爷就在此时还救下了被那群劫匪捉住准备当奴隶去卖的风漠。众人一行路过蝴蝶峰,少爷恰巧去看望母亲旧居,大家便在“尚倾城门”的别苑里住下了。
少爷待他们如同兄姐,在那几日里将身边的异宝交给了他们。给了奉剑一把宝剑“紫蝶”,这柄宝剑据说就是少爷母亲的成名武器,而给舒月的则是其父的“修罗”长鞭,风漠得到的是何华的宽剑“九雷”。少爷同时还将被传为秘宝的武功秘籍交给了他们。少爷虽未交与柳影吟宝物,却也已将其奉如亲姐,众人还曾有了八年之约。那几日可以说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候,人生苦短,不久大家就各奔东西了。
再见面,风漠已是濂剑山庄大弟子,奉剑终于成了龙靖山庄七巧之首,而舒月则已是广鹰山庄六小姐。
狎舆生疏,酒徒萧索,不似去年时。
“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独孤梦凌看见舒月和奉剑正在发愣,有些好笑,“你们发什么呆啊?莫不是不高兴见到人家?”
舒月先一步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少爷,您写信叫我们回来作何?”
“嗯,让人家想想,”少年摇着折扇,故作思考状,“哦,人家想到了,就是想和你们还有柳姐姐聚聚罢了。”奉剑和舒月一副不信的表情让少年变得又写郁促,“好啦,好啦,人家说就是啦,人家师傅死了,这种事情你们可别说不知道啊?还有就是柳姐姐要嫁给卓天意的事,你们知道的啦,小漠漠可是一直哈着柳姐姐的啊。”
“所以你就想离开山谷?”舒月淡淡的开口。
少年一笑,紫色的瞳孔显得十分明亮:“是啊,起码不能让柳姐姐嫁给卓天意那个纨绔子弟吧?小漠漠肯人家也不肯啊。”
“少爷不用为风漠作到如此,师妹自己要为了山庄,与少爷何干?”一个黑衣高大的男子立在了独孤梦凌身后,声音低沉,显得人也十分阴沉。
“小漠漠你可真不会说话,姐姐可好?”少年回过头去,“有见到那些叔叔伯伯吗?”
“很好,见了。”风漠言简意赅的答道,冷峻的脸上是融冰般的柔化。对上少年倾城的容颜,以及那无人能破的温暖笑意,没有人能真正板起脸来。
少年不再说话,一摇折扇,转身向谷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