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7·灰色的王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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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将陷没于苍白的天鹅绒与雪色的玫瑰花束中。——《白王》
赤红的天空将整个雪白的王城包拢，仿佛被置放于深渊之中的银盘。地底的国都漂浮在一片黑暗之中，枯骨荆棘缠绕在圆顶的高塔闪闪发光，仿佛指路的北斗星。
粉与黄的月苋草在各个角落与高地肆意生长，几朵硕丽的孤挺花零星地夹杂其中。雪白与猩红的玫瑰，晶莹剔透的水晶兰，魔族之王献上的紫桔梗，呈放在银盘中的郁金香，马蹄莲与茉莉，在这漆黑的地底之下熠熠生辉。
这些花束献给由深渊与混沌中诞生的，永恒的白王-芭尔贝尔·达兰。
他自黑暗中诞生，却以一己之力创造了雪白的王城。他包容世界万物，接纳所有被驱逐的混血之子。
混沌之城是魔土之争中第一位向魔王俯首称臣的城池，芭尔贝尔以无尽的永生与孤独为誓，向年轻的君主献上一切。直到现在，混沌之城仍在接纳着那些被驱逐，被厌恶，被伤害着的混血之子，“白王”便成为了一种信仰，他是黑夜中永不凋零的星辰，永远为世人指引迷失的方向。
芭尔贝尔自称为混血之子，却从未告诉世人自己的种族。有很多人猜测他是魔族与亡灵族的混血之子，但他却不具备混血之子的多种特征。故事里说，白王有着纯色的银发，与一双闪闪发光的银色眼睛，那份白色比任何星辰与宝石都更加熠熠生辉。
他拥有很多衍生的故事与童话，但却鲜少有人能再见到他。他终将陷没于苍白的天鹅绒与雪色的玫瑰花束中，在历史中沉沉睡去。
天使的长芧最终刺进了他的身体，将那颗猩红的心脏伤害地千疮百孔。在荆棘战役最后那一场黑星陨落中，数以千计的星辰在虚空中掷落，银白光屑在绯色的战场上仿佛一颗又一颗小小的萤火虫，散发着生命最后的光辉。那一天有很多人死去，也有很多人诞生。
白王沉眠于此，而苍炎之王获得了新生。
新一代的死亡魔女-德洛丽丝也由灵魂悲鸣之地诞生，她从逝去的死亡湖泊中走出，苍白的肌骨晶莹剔透，黑发的发丝逶迤在破碎的黑色星辰中，仿佛一池污浊的沼泽。少女茫然地睁开空洞的眼眶，那里面源源不断流出的是死亡与漆黑的怨毒悲郁泪水。
芭尔贝尔将永夜凝结成的、闪闪发光的紫水晶嵌入她的眼中，教会初生的魔女，什么是光明与黑暗。
而后他倒下，便沉眠不醒。
此后百年，一直由魔族的红雀女亲王潘妮暂代混沌之城城主的位置。她曾经是芭尔贝尔的副手，也是永远陪伴在孤独的君主肩头的那一只红色的雀鸟。
“我总能想起很多事。”
她把一束由闪闪发光的银色缎带扎起的红玫瑰放在他的床头，女亲王漆色的长裙铺就在莹光闪烁的雪白长阶上，仿佛一汪流光溢彩的猩红湖泊，在满目的白纷纷中温柔地沉没着。
白星高塔镂空建在城顶，绘着创世纪的水晶天幕晶莹剔透，那些五光十色的玻璃拼凑描绘出垂泪的神明与黄昏的战场。璀璨的宝石枝叶生长在天穹，开出一朵又一朵瑰丽的金鸢尾与白玫瑰。在银链勾连间垂下洁白的蕾丝与纱帘，锆石珠帘流光溢彩。
这里是混沌之城最高的建筑，那些碎碎的纱被微风吹起，在漆红的天空中熠熠生辉，却又寂静无声。白银烛台沉没在水波之下，凝着蓝色的星光火焰。水晶台柱的雪白圆床被纱与花柔软地环绕着，潘妮伏在床畔，压出波光粼粼的褶皱来。
她凝望着沉睡的芭尔贝尔，褐棕色的卷发披散在一侧的肩头，用红晶石的发饰扣住。黑色的皮革带紧紧勾勒住纤细的腰肢，露出圆润的、生着红羽的肩头来，蜂蜜与小麦调和出的肤色无端地生艳惑人。她的脸小小的，眉眼飞羽，显得干练又冷艳，却总带着一种可爱的感觉。
贝西莉娅曾经评价过，有些诡异，还拿出了自己珍藏的漂亮蓬蓬裙想往她身上套。但事后被潘妮追着打，足足绕了两圈白王城。总而言之贝西莉娅感觉十分不好，精灵比龙喝酒厉害就算了，凭什么连鸟都比龙飞得快。
“凯利德经常会从索莱布卡来看你，他已经从少年成长为合格的魔王了，还记得我们当年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吗？年轻的魔王，最终在魔土之争中获得王位的魔族之王，我们并没有选错人。”她伸出指尖去勾床铺上那些散落在水仙花束中，闪烁着温柔光芒的银白发丝，“德洛丽丝也来看过你，她很希望能和你再说上几句话，你还记得她吗？你当时倒在她的怀里，把她吓坏了。”
“格拉蒂丝也经常过来，她还是喜欢在你的身边坐一下午来编写书卷，偶尔也会午后躺在你身边睡一会。”潘妮顿了一下，在白花花的床上翻了翻，掏出三支年长的魔女一不小心遗落于此的羽毛笔。一支碧彩的孔雀羽，和两支已经泛了黄的白鸽羽。
“你还不知道吧？”她把羽毛笔搁置在一旁的南瓜矮柜上，红色的雀鸟笑声碎碎，明艳而清脆，“后来我们有了新的杀戮魔女，她是个可怜的女人。还有新的梦魇魔女，她孤身一人带着一个白白软软的小粉团子，是个很可爱的小女孩。”
“是璀璨的新生命，那孩子的灵魂里全是闪闪发光的星辰。”她靠在床头，低垂着头絮絮叨叨，“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拥有一双和你一样的眼睛。”
“她小时候还没有桌子高，却能吭哧吭哧地从柜子爬到你的身上，啃你的头发玩，后来被玛蒂尔达发现给抱下去了。你一定会很喜欢她的，她是个很…温柔的孩子。”
她还记得，又小又软的女孩像一朵大大的粉色玫瑰花，在雪白的王城内跑来跑去。她有着与母亲相同的、漂亮的黑色卷发，穿珍珠色的泡泡袖蓬蓬裙。顺着花香跑过来的时候，手里头还揪着一块柠檬蛋白霜派和樱桃奶油，细腻的奶油和果子的清甜混合在小女孩细嫩雪白的指尖，又缠上白王的发丝。
玛蒂尔达把她揪下来的时候，她还小心翼翼握着一缕闪闪发光的银色发丝。潘妮一点也不意外，因为芭尔贝尔生来便有着万千闪耀的灵魂，所有人第一眼看见他都会喜欢上他。
但她望到了玛格丽特的眼晴，小女孩有一双宝蓝色晶莹剔透的眼珠，却和她的母亲截然不同。那双眼睛里有着闪耀的星辰，泅渡着银河的光屑。带给她的感觉与当年在永夜时分第一次见到芭尔贝尔的眼睛一样。
温柔，闪耀，熠熠生辉。
潘妮沉默捻着芭尔贝尔柔软的银发，良久之后又叹息道，“…你什么时候能醒来呢？”
床上的人不说话，厚重沉闷的纱帘与蕾丝苍白轻薄，被细细闪闪的银链与宝石勾连着随意披散下来。落潮时这里会被黑暗所侵染，只有他是闪闪发光的白色。
她凝望床头那束猩红的玫瑰，红玫瑰花束沉没在晶莹剔透的水晶瓶里，弥漫着的雾气亦是凉丝丝地。她斟酌着伸出手，将那些瑰丽的花掷下高塔，仿佛红宝石坠子的雨点。
她想起很多年前，整座漆红的深渊只有无尽的永夜。地底的巨人苏醒，为整个黑暗带来闪闪发光的白色星辰。那时候的芭尔贝尔采摘矿石中晶莹剔透的红宝石，编织银色的王冠。
那只殷红的雀鸟穿过了乌云向他飞来，鲜红尾羽上的银光熠熠生辉，长长地曳落于黑夜与星辰中，划过一道亮盈盈的红光，停驻在白王的肩头。
女人低头，唱起一首旧日的歌谣来。
请聆听我最真挚的呼唤。
我无意夺取您的生命和力量。
因生命的存在乃万物的选择。
即使没有被命运选中。
我仍恳求您给予世间以希望。
虽知世上已无善者。
请宽恕那些渴望得到原谅的人们，为他们降下穣穣福祉。
请聆听我最真挚的呼唤。
我无意夺取您的生命和力量。
因生命的存在乃万物的选择。
生命的存在乃万物的选择。
一花一草，一木一叶。
一砂一砾……
温柔的歌声在城都上空响起，伴随着馥郁的花香之间雀鸟相鸣。冰凉的池水里带着甜丝丝的雾气，枝叶间结出殷红的果子。
更多的雀鸟们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7·灰色的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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