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5·游历的魔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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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诫过玛格丽特很多次，不要去招惹比她大的生物。——《玛蒂尔达的日记》
灿烂的阳光自天际细碎地铺洒在这片郁郁葱葱的森林间，被露水打湿的、属于清晨的稀薄空气融化成一片朦胧的雾，在密织交错的枝叶间凝结成晶莹剔透的水珠。雀鸟们的鸣叫声唤醒林宇间沉睡的旅人们。少女轻巧地踏立于一块溪石之上，接着流动的泉水细致梳理自己的长发。
那是一头极为漂亮的长卷发，有着夜色的漆黑与柔顺，用一根雪青色的纱绫缎带松松地编织在腰下，还有几缕卷曲的散发顽皮地落在她的颊边。少女套着一件宽大的翠绿纱裙，并没有束得紧紧的腰带，反而有着很蓬松的垂坠感。胸口用银链垂着一枚由月光石制成的新月吊坠，正折合着清晨明亮昏暖的光线变换着柔和的虹光。
她的肤色很白，几乎是苍白，那白玫瑰般的面容上嵌着的一双浅淡的蓝眼珠，琉璃般晶莹剔透的湖蓝色。仿若诸天之上，众神之殿琉璃般剔透的水仙和铃兰，那双眼睛惹得过路的旅人们都愿意停驻在她的面前。
旅团中的一位吟游诗人被吸引着情不自禁地停在她的面前问道：“美丽的小姐，你要去往何方？”
他的同伴打趣着他，年轻的诗人有一头晨曦般的金发，浅淡的铂金色，像诸神的金玫瑰一般璀璨又华美的颜色，耳尖却望着少女泛了瑰丽的红。岩石上的少女停下了轻声哼唱着的童谣，那双蓝眼珠也望向了他笑道：“向西方而行。”
“哦…亲爱的小姐，那是精灵的国度。”他讶然却坚定，祖母绿的眼珠与这偌大的森林几近同色，“精灵不会允许任何人踏足他们的领地。”
“是的，精灵不会允许任何人所踏足他们的领地。”她耳畔的钻石坠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闪烁的光芒灼眩着诗人的眼睛，“但他们不会拒绝一个魔女。”
他再睁开的时候，溪边已经没有了少女的身影，同行的旅人们已经生起了火堆，举着黄油啤酒催促着他过来吃饭。诗人恍若梦到了一场甜美的梦境。在他的心中，“少女”向来是世界最完美的创作，她们眼眸间春意流转，双颊红润如朝霞的云，脖颈像象牙般弯曲成完美的弧度，雪白的肌肤凝脂一样吹弹可破。
诗人与其他喜爱赞颂万物或众神的诗人们不同，他向来只喜欢赞颂着女人，毫无私欲地将所有美好的东西描述着她们。
或许这就是他还没出名的原因吧。
玛格丽特从未见过太阳，魔土永远笼罩着漆黑的雾与灰蒙蒙的云，北境的云将整个天幕都冻成一块晶莹剔透的冰。
她第一次、清晰地直面真正的太阳，温暖灼人，浓烈如火，跟书中说的一样。她有时会想过，创世之初希伯亚在创造太阳的时候，有没有被这灼烧的光烫到。但很快她就推翻了自己的言论，希伯亚就是诸天，诸天就是光，光明怎么可能会被光明灼伤呢。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堆满了落叶的草地上，搭着珍珠扣的小靴子上挂着一片雕刻成叶子的绿宝石，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声响。玛格丽特记得自己曾经用这种绿宝石试着做过一顶帽子，属于魔女的帽子。丝绒的墨绿绸布，缝着麦金色的细碎蕾丝，再用一枚枚叶子形状的绿宝石垂满了整个宽大的帽沿，最后却因为宝石太重，沉重地套拉下来，最后只得沦落为了一只斜影大厅里头默默无闻的灯罩，但至少是一只漂亮的灯罩。
她开始奔跑起来，纷扬的裙摆将整个春日都包裹在雪白的蕾丝和轻纱里，柔软缱绻。精灵的结界散发着温润的珠光白，包围着整片郁郁葱葱的森林国度。她想停下，却踏进了一片花海。少女的眼前豁然开朗，森林的阳光宁静和煦，绿草如茵，鲜花齐盛，流水拂动声和鸟雀幽鸣让人感到不由得舒心。
年轻的魔女重心朝下地摔倒在茵茵的草地上，整个人都被埋进了芳香馥郁的花田。细细的草叶刮蹭着她细嫩的脸颊，鼻翼间便都是清冽的春日气息。
然后她抬起头，看见了一头龙。
万物风声不减，玛格丽特还没从精灵们结界失效了的惊讶中回过神来。她吭哧吭哧地从草地上爬起来，抬头望了望明亮的天空，又低头望了望草地上那头黑不溜秋的巨龙，终于确定了自己没有看错，又确定了这不是幻境，而是一坨真的龙。
那头巨龙耷拉着翅膀，趴在草地上，几乎像一座林间的大山。身上琉璃黑的鳞片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泛着一阵幽幽的暗紫色，仿佛是蓝苺一样的颜色，两只角却是玉白色的，眯着双眼，睡得正欢。
玛格丽特第一次见到天幕的巨兽，如同传说与书中所诉说记载的那般，强大，美丽，他们生来便是空中的王者。年轻的魔女给自己加上一个晶莹剔透的泡泡屏障，小心翼翼地飘到他的面前，一靠近便被浓重的酒气熏到无法呼吸。
-这是把酒当水喝啊。
玛格丽特惊慌失措地离那头龙退后飘了一段距离，那些烧人的酒气让她喘不过气来，少女不喜欢辣酒，她喜欢更加甜美的、晶莹剔透酒液。记得莰蒂丝阿姨曾经一边喝着松子酒一边揽着年幼的她告诫着，喝太多酒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男人。虽然她刚说完就被玛蒂尔达给抡了一魔杖，但玛格丽特对这点还是深信不疑的。
炽热的红光自土地与枝叶间熊熊燃烧，玛格丽特猛得回过头，屏障被火星炸击碎裂成细小的冰渣子。魔女踩着一枚碎片攀上树干，转身间拍了拍胸口的月光石坠子，拍出一张流光溢彩的银羽弓来，她拈阳光为箭，射向火焰中心。
火焰中心的少年轻而易举地偏头抓住她的箭，金色的阳光和红色的火焰相互纠缠，灼烧着素白的指尖。少年捏碎那支箭，暗红色的发丝细细碎碎地用黑色的发带扎在脑后，绸缎一般，几近与鲜血与火焰同色。他转过头来，赤金色的竖瞳目光凛凛地望向玛格丽特。他十分英气俊美，却稚气未脱，冷冽又疏离。
龙。玛格丽特被明艳的少年所惊怔住，她在心中小声感叹。少年没有再攻击，那些燃烧的火焰沉静下来，慵懒地舔着火舌。他扫视着玛格丽特，问道：“…魔族的人？”
脆弱的生物。德拉贡也在看着她。年轻的魔女小小一只地站在树枝上望着他，她实在是太小了，似乎连龙族的幼崽都比她高大。风把她的裙摆吹得像是一只温柔的蝶，闪闪发光的发丝亦在阳光下柔软地垂曳开来。她不是个特别漂亮的姑娘，但她有着双让人过目不忘的蓝眼睛。
少年的声音清冽，像北国的一阵雪，又像是高涨的火焰。于是玛格丽特从树上小心翼翼地跳下来，朝他笑道：“你好，龙先生。”
“精灵的结界失效了。”玛格丽特言简意赅地朝他解释道，又打量起草地上的黑龙和他的竖瞳，“龙族？”
“那是水精灵温蒂尼的封印，除了精灵王室的血脉没有人可以憾动它。”那些火焰将魔女紧紧环绕，赤金色的竖瞳流光璀璨，“魔族，你为什么会来到森林？”
玛格丽特勾过小指的珍珠尾戒，她实在不想那么早召唤亡灵。身为杀戮魔女的莰蒂丝阿姨曾经在母亲不在的时候告诉她，魔女介于人族与魔族之间，她们与魔法师同等，但她们也会接触巫术，幻术，星图，女性的身份使她们更能被接纳。
-“没有魔女生而邪恶又不幸，也没有任何人有权将我们处死在火刑架上。”
但是她们是魔法师，意味着她们跟战士正面对战是不行的。玛格丽特只觉得自己现在要被烤成火鸡了，于是少女抱着弓朝他走近了几步，德拉贡没有想到她居然走过来，戒备地往后退了几步，差点一头撞在黑龙的身上。魔女却是将流光溢彩的弓消散成纷飞的银蝶，提起自己宽大的裙摆，朝他致礼道：“魔族梦魇魔女-玛蒂尔达之子，玛格丽特·苏德。见过你，先生。
“如果你带着友谊跟和平而来，我自然会亲吻你的右眼。”龙族少年收敛起火焰，以龙族的礼法与她额头轻触，“我是德拉贡，德拉贡·艾伦。”
他几乎是轻轻擦过玛格丽特的额头，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玛格丽特后知后觉地摸摸自己的脑袋，又看见德拉贡拍了拍身后的那头黑龙。
“他是…”德拉贡话还未说完，便听身后的巨龙在睡梦中亢奋地喊了一句接话-“老子是艾伯特·拉伊！”。
德拉贡：“……”
黑龙在草地上慢吞吞地翻了个身，把整个森林震得颤栗了一下。他摇摇粗壮的尾巴，又亢奋道：“我还能喝！”
“真抱歉，昨夜是暗夜精灵们的舞会，他喝多了。”德拉贡默不作声地和她一起离这头酒鬼龙站远了一点，“艾伯特父亲是龙族，母亲是精灵族。”
一般种族之间都会有混血的情况，互相仇视的种族生出来的混血自然会倍受歧视，而相近的种族混血的情况倒是很为平常。精灵族并不排斥外族，就像大树不会拒绝叶子一般。但他们仍作为自然之子而骄傲，虔诚信仰着生命女神卡巴拉。神族重视血统，一旦有混血之子降生，便会格杀勿论。在这一点上，人族学得像模像样。
魔族因为滥情比较乌烟瘴气，但好在正统魔族大多是和亡灵混了血，就比如四位起源魔女中的最后一位-死亡魔女，她亲爱的德洛丽丝阿姨，就是一位稍有特殊的魔族与亡灵混血。至于母亲说的稍有特殊是什么意思，玛格丽特直到现在都没有理解。
玛格丽特还在低头想些什么，却听德拉贡道：“跟我去见温蒂尼吧，不然生命树会自动驱逐你。”
玛格丽特点点头，又问道：“啊好，那艾伯特先生？”
“不用管他，他皮厚。”不知道为什么，玛格丽特总感觉他似乎沉默了一下。但是后来想想，玛格丽特也觉得为比自己大这么多的一头龙不必那么担心，点了点头便跟在德拉贡身边离开了森林边境。草地上的黑龙翻了个身接着睡，却听见一阵当当脆响的声音。
裹着一身缀着细碎银饰纱裙的暗夜精灵女祭司提着酒瓶晃悠悠地走过来，黑发黑眸，身姿曼妙，冷艳的面容上泛着瑰丽的飞红，却矜持地只噙了淡淡的笑意。她步态优雅地晃悠着走过来，然后一瓶子砸到艾伯特坚硬的鳞片与龙角上，得亏这瓶子是金刚石做的，不然就那一撞，早就碎成七八块了。
-“儿子，起来喝！”
艾伯特啧了一声，半眯着睁开一黑一白的龙眸，巨大的龙身朝后滚了一滚，叹气道：“您还嫌昨晚灌的不够多啊？”
艾伯特酗酒可能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母亲罗拉·安吉林，他的父亲艾斯兰卡祭司在自由的前半生压根就没碰过酒这种东西。贝西莉娅一开始是不信的，直到后来有一天终于见到这位女祭司之后，贝西莉娅才相信，真的有精灵比龙还能喝。
艾斯兰卡匆忙地跑过来扶住自己已经摇摇欲坠的爱人，他额间的白银坠饰衬得他那一头白发熠熠生辉，怀里的罗拉却是扯了几把支住身来，艾斯兰卡便把一大把头发宠溺地塞给自己的恋人。女祭司挥舞着透明坚硬的金刚石酒瓶，瓶中的酒液几乎有大半都倒在了艾斯兰卡那一头直顺的白发上，浓郁的酒香很快便在四周散开，惹得罗拉蹭了蹭那绺头发。艾伯特终于忍不住甩动长尾拱了拱艾斯兰卡：“父亲您快把母亲送回去醒酒吧，不然晚上舞会上会出事的。”
艾斯兰卡看着已经不复清明，开始嚼他头发的罗拉，也觉得事态不妙，嘱咐了儿子不要在太阳下晒太久，便一把抱起自己的恋人回去了。女祭司骂骂咧咧地扯着他的头发，一路挥舞着酒瓶说还要喝。
森林间便又恢复了寂静安宁，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溪水流淌，鸟雀相鸣。一只圆滚滚的雀儿扑闪着雪白的翅膀，停在艾伯特的眼前，向前跳了几步，一双眼睛宛如上好的宝石一般。那雀儿亲昵地蹭了蹭黑色巨龙的一小块脸颊，靠着他便不动了，艾伯特悠闲地打了个哈欠，注意着不让这只小鸟掉下去，也闭着眼睛接着睡了过去。
他才不会去打扰德拉贡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5·游历的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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