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4·红色的天空 ...
-
我爱你，伊莲娜，胜过我的生命，我的灵魂，我的一切。——《伊莲娜》
火山口很安静，安静地仿佛一个沉睡的婴孩。那些猩红的岩浆鲜亮明艳，晶莹剔透地流淌，却裹挟着滚滚的黑烟与绵软的白雾。斐洛的火山从不喷发，除了龙族里头有一个叫艾伯特的喜欢把烧得通红滚烫的岩石扔进去，让轰隆隆的巨大声响向四周层层的压去，最终在红色的天空燃起璀璨的烟花。
德拉贡不喜欢红色的天空，龙之子更喜欢温暖的，有着太阳和白云的蓝天。
那是潘告诉他的，虽然继承了光之龙的王位，但年轻的骑士总喜欢往外跑。去连绵不绝的山丘飞翔，在月光下的野松林跳舞，摘下清晨开放的第一朵粉蔷薇送给酒馆里梳两个麻花辫的金发少女。这世界如此美妙，太阳与月亮闪闪发光。
他喜欢给龙之子带各种各样新奇的小玩意儿，孤山矮人做出来的铁皮小人，人类的手工织布，精灵打造的轻巧羽弓。甚至还有海中女妖送的黑珍珠，亡灵少女送的白水晶项链，矮人女孩系着紫罗兰的情书。
但最近他带回来的东西更令人诧异。
他带回来了一个人族少女。少女有温柔细软的金发，像阳光下泛着波浪的麦田一样，零星的褐色雀斑遍布在白皙的肌肤上，天蓝色的眼睛属于更睛朗明亮的天空。
龙族年轻的骑士，三王的光之王，爱上了一个人族少女。
“这可不稀奇。”利亚姆咬下一块肥美的羊肉，耳朵上的金环晃荡着揽过身旁美艳的龙族女性，笑得张扬，“龙族爱上其他种族的事情多了去了，就跟上一代银之王一样，爱上了一个公主。就是因为他，其他人才会觉得我们痴迷于公主。”
利亚姆把毛毛躁躁的黑发靠在娜塔莉的肩头笑道：“哈，要我说，那些干巴巴又瘦弱的小女孩哪有我们龙族的女人好。”
娜塔莉也掩着嘴笑，棕色的卷发柔软地披散在女人褐色的肌肤上。她踢了下利亚姆的肚子，挑眉道：“在孩子面前给我注意点。”
利亚姆捂着肚子哈哈大笑，绿色的眼睛像狼一样凌厉，英俊硬朗的脸颊上有几道碎碎的划痕。他赤/裸/着精壮的上身，饱满的黑色肌肉一块一块地鼓起，磅礴的力量感便如同海水一般汹涌澎湃。
娜塔莉靠坐在他宽厚的肩头，眯着漂亮的琥珀眼睛，修长的腰肢与双腿缠绕着晶莹剔透的红宝石和金叶子，由细细闪闪的金链一路扣到抵在利亚姆手心的玫瑰红足尖上。
炖得酥烂的猪肉切成大块，在番茄浓汤里翻滚出迷人的色泽与香味，翠生生的葱花和香料，倒入半瓶葡萄酒。另一锅是用牛乳炖得雪白的羊肉浓汤，每一块肉丝都汤汁饱满，鲜美入味，里面加了切成块的碧梨。
旁边的架子上烤着一头烤全羊，还有几只鸡和乳猪，已经烤得焦香十足。利亚姆随手把烈酒倒进熊熊火焰中，娜塔莉则用精致的银柄小刷子细细地把晶莹剔透的蜂蜜刷上肥嫩的肉上。
“不用在意我。”德拉贡正埋头努力啃着一块油汪汪的羊腿，头也没抬。暗红色的发丝几近与火焰同色，细细碎碎地散下来，柔顺地搭在肩头，活像一个小女孩。利亚姆伸手拨弄开他额前的碎发，少年英气又俊美，眉目间却仍稚气未脱。
德拉贡不管他，只顾沉着双冷冰冰的赤金竖瞳咬着骨头上那些难以撕扯的筋。利亚姆把他的骨头抢过来，又换了块刚炖出锅的羊肉来给他，嫩嫩地冒着香喷喷热气。
“谢谢。”德拉贡抱过来接着啃，顺便把油汪汪的手指在利亚姆的胸上蹭了蹭。利亚姆也不生气，亲了口娜塔莉红艳艳的唇瓣问道：“那个公主叫什么来着？”
“我爱你，伊莲娜，胜过我的生命，我的灵魂，我的一切。”娜塔莉咬着冻在冰块里的白玫瑰花瓣，湿漉漉的水珠便在瑰丽的唇瓣上晶莹剔透地凝结着，“年轻的公主甜美又温柔，她让我心神荡漾，她只是经过我的身旁，我就会爱她到永远。”
“年轻的公主与龙在银莲花盛开的湖泊旁相遇，十四岁的小公主抱着一束野蔷薇在草地上笑得满脸通红，而龙沉没在波光粼粼中，温柔地注视着女孩。”火堆里的木柴被烈火与风沙燃烧得飒飒作响，娜塔莉在满目璀璨的花火中笑道，“公主不愿被沉闷的宫庭束缚，在某一个星光旖旎的夜晚，她从高塔一跃而下，王冠被掷落身后，玫瑰粉的裙摆像一只蹁跹的蝴蝶。”
-“龙接住了他的小公主。”
“或许他们刚开始的时候很幸福，但最后公主厌倦了自己的爱人，人族骄傲的女儿不愿与龙苟且，也不愿再过平凡的日子。于是公主亲手杀死了她的龙，回到了旧国。”利亚姆握紧了娜塔莉纤细的腰肢，眼神狠厉又嘲讽，“但是她又后悔了。她赤足走向荆棘遍布的山顶，向神明诉求，希望她的爱人复生。”
“但神明惩罚了这个不忠的女人。”
“神明把她变成了一具白骨。她被白玫瑰缠绕附生，被荆棘恶灵们拖下地狱。”
“不过人族倒是挺浪漫的，能把这么个故事改成幸福的童话。”利亚姆皱着浓黑的眉，神色复杂，“公主与银王经历龙族们的阻拦，最终在山花烂漫的田野过上了幸福又快乐的生活。”
德拉贡不喜欢爱情故事和童话故事，龙之子只是啃咬着酥烂的炖肉，百忙之中敷衍地评价一声：“他们好闲。”
娜塔莉将雪白的玫瑰扔入火中，恶劣地笑道：“世人难免落俗，但浪漫不死。”
“小殿下破壳时还小小的一团，现在也要成年了。”利亚姆看着吃得鼓鼓囊囊的德拉贡，笑嘻嘻地问道：“小殿下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德拉贡终于停下了狼吞虎咽，愣怔着望了一眼娜塔莉，咽下喉咙里最后一口肉，才又开始一边慢悠悠地嚼着手上的羊腿一边说道：“我不喜欢胸大的，撞到人太疼了。”
娜塔莉下一瞬便在黑王的肩头笑得花枝乱颤。利亚姆却盯着他，冷不丁地问道：“小殿下不会喜欢男人吧？”
德拉贡刚开始嚼，一口肉没咽下去，差点呛过去。又看到娜塔莉停下了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小殿下跟艾伯特几乎是天天在一起呢。”
“我不喜欢男人。”德拉贡想了想，还是摇摇头，“不过不能喜欢男人吗？”
“为什么不能？龙族向来是喜欢谁就把谁抢回来。”利亚姆灌了口葡萄酒，毫不在意地爽朗笑道，“不过你喜欢女人就好，女祭司对恋爱提不起什么兴趣，先王的血脉可只靠着你呢。”
对幼崽存活艰难的龙族来说，延续与继承血脉，是一件弥足珍贵的事。他们虽然被称为天幕的巨兽，战无不胜，所向披靡。但很多时候，再强大的王者都无法挽留自己的孩子。
德拉贡·艾伦，自从破壳以来一直都有三个愿望。一是和跟贝西莉娅好好打一架，二是不想认识艾伯特，三是希望那枚破蛋早点出生。
远在荆棘战役的七神之战中，天空女神诺拉与大陆和人族历史上第一位君主艾丁·弗利亚的长子，神之子尼格霍德与一名灰精灵生下了第一个龙族-狄恩·艾伦。
狄恩·艾伦带领着龙族们定居在熔岩翻滚的火山之中，便随着父神回归诸天。但他在火山中心留下了三颗蛋。历史中的狄恩·艾伦并无伴侣，虽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那三颗蛋是他的孩子，但沉睡在火山中心的蛋壳散发着璀璨柔和的金光。龙族们始终相信，他们是先神的血脉。
终于，在荆棘战役中，龙族们等到了第一枚紫水晶蛋破壳而出。龙族美艳而强大的女祭司，德斯蒂妮·艾伦诞生。她出生起便是神明们的第三位使者-命运的编织者。梦境女神黛儿为她用星辰编织了一个梦，命运的女神们则在其中等待着她。
第二枚就是由红水晶蛋破壳而出的德拉贡·艾伦，他诞生在荆棘战役结束之后的和平日子里，此时大陆已无战争，龙族三王已立。但年轻的龙之子并不像他的姐姐那般强大，他年幼又单纯，尚且是个孩子。
第三枚是白水晶龙蛋，温柔的莹光环绕着它，但胎心却寂静无声。龙族将它安放于火山的心脏里，被糖铃花和金币包裹，可能已经落了灰。
德拉贡想要那枚破蛋早点出生是因为他不想当龙族最小的孩子，虽然他辈分比大多人都高，但是他破壳晚。他不喜欢总被人当成一个孩子，他总急切于寻找一个证明自己的方法。
利亚姆喝了酒，抱着娜塔莉开心地唱起歌来。唱的是伊莲娜，那个可怜又愚蠢的女人的故事。
年轻的公主甜美又温柔，
她让我心神荡漾。
她只是经过我的身旁，
我就会爱她到永远。
我爱你，伊莲娜，
胜过我的生命，
我的灵魂，我的一切。
如果你是我眼里的一滴泪，
为了不失去你，我将永不哭泣。
德拉贡把椒盐和香料撒上鸡腿，突然皱起眉头抬头看了看红色的天空，又拿过一个鸡腿和鸡翅，默不作声地往后退。娜塔莉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变化，但利亚姆还在毫不知情地唱着歌，兴起了还抬起头长吟了几声，然后一抹红色便从空中仿佛一团火焰般朝他跳了过来。
干。利亚姆被少女层层叠叠的裙摆埋没时最后想到。贝西莉娅。
贝西莉娅朝天上那只雪青色的斑甲龙挥了挥手，轻巧地从利亚姆的肩头上踩下去，坐到德拉贡身边。德拉贡正好把鸡腿刷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玫瑰蜜递给她，贝西莉娅顺手接过来就咬了一大口，问：“怎么就你们几个？”
“另外的已经喝倒了。”德拉贡指了指身后一堆又一堆的龙形物体，像一座又一座巍然的小山融入熔岩里头，贝西莉娅来时还未曾注意到。
龙之子耸耸肩，“我没喝，我不喜欢酒。”
“其实你没必要每次都跳下来。”利亚姆掸掸肩头的灰，并不怎么在意地打趣道，“你怎么不试试跳到我头上？”
“下次给你带玫瑰酒。”贝西莉娅边说边从袖子里拽出一个云母的珠宝盒来，盒身用珍珠粉勾连成流光溢彩的白蔷薇花纹，她笑吟吟道：“这个是给娜塔莉的。”
“哦！”娜塔莉欢呼了一声，绵软的胸/乳/排山倒海般压过利亚姆的脸。女人伸手把匣子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串漂亮简单的红宝石珠链，细细的金链串联起晶莹剔透的红宝石，在指尖光华流转。
利亚姆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努力地往后靠，他总算有点明白德拉贡的择偶要求了。娜塔莉拍开利亚姆挣扎的爪子，把红宝石珠链环绕在自己纤细的腰间。
冰冷璀璨的珠链勾在女人蜜色的腰肢间光华流转，让人移不开目光。利亚姆便又觉得自己的眼光真棒了。
“我听艾伯特说你要去游历了。”贝西莉娅看向埋头苦吃的德拉贡，把他额前有些遮住眼睛的头发向后拢，“可以把头发梳起来了。”
德拉贡点点头，他与别人在一起的时候向来寡言少语。贝西莉娅又把腰上的佩剑拆给他道：“我没什么适合的东西送给你，你把这把剑带在身上，它是矮人打造的珍宝。”
颇有些沉重的骑士剑砸在他的腿上，德拉贡撕咬下最后一块鸡肉，往贝西莉娅裙摆上蹭了蹭油汪汪的爪子，才拿起剑来。黑红色的剑身纤长又厚重，环绕着细细碎碎的星火，剑柄由红宝石与白水晶堆砌而成的火绒草，刻画着属于龙族的荣耀，被淬入火山的心脏，由所有热烈的火与光一同制作而成。
龙之子小心翼翼摸了摸剑柄的徽章，贝西莉娅便知道他喜欢，她笑道：“它与光之仙女阿普丽尔同名，永远为世人迎接光明的诞生。”
“我和娜塔莉也有东西要送！”利亚姆从娜塔莉沉甸甸的胸部挣脱开来，一本正经道，“送点酒给你，留着路上害怕喝。”
“我不要。”德拉贡拒绝地很干脆。利亚姆便又开心地笑起来。
龙之子忍不住抬头看向天空，红色的天空与粗砺的风沙，朦胧的、望不真切的太阳与月亮。晚上的天空很黑，洒落开细细密密的璀璨星子。
他想，天空都有些什么颜色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4·红色的天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