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之中[西幻]》生菜牧师

10、chapter.9·星光的舞会

　　我们以森林的密语，接受女神的恩赐。以神之友为名。——《精灵本纪》

　　事实上，魔王与魔女们的担忧完全是对错参半。比如现在凯利德认为应该在和精灵们打群架的玛格丽特，实际上正在参加精灵们的舞会。

　　夜幕降下，织星为图。森林间的精灵之城在黑暗闪烁着莹莹的白光，夜色降临，暗夜精灵们点亮了他们的垂在枝叶廊下的新月银灯。

　　温蒂尼之境的居民大部分为暗夜精灵与半精灵，暗夜精灵们信仰月亮女神辛西娅，不似其他精灵那般信仰生命女神卡巴拉，也不像神族与人族那般信仰太阳神埃里克。

　　暗夜精灵的城都一向被誉为森林之中的月光城，有着柏叶树木的白石小径。空中漂浮着许多透明的小精灵，圆滚滚地泛着乳白和浅蓝色的光芒。它们细细地唱着歌，仿佛碎碎的雨丝洒落在树叶上，又像柔软的花瓣垂落在草地上。披散着温柔月色的白玉梯阶，一路通往离月亮最近的高处，修缮了一片宽阔的草地，纤弱的月光花闪烁着月白的光泽，中央的白盘喷泉正晶莹闪烁，水柱溅落间露出其上月亮女神辛西娅的雕像。

　　月下在湖泊中沉眠着的女神便倚坐在喷泉中央的玉石之上，阖眸面向天际，雪白的裙摆延伸着开出白莲与水仙来。她洁白无暇，嘴角噙着一丝柔和的笑意。垂及水中的卷发上环绕着明月的花冠，扣着细细碎碎的蓝宝石和白水晶，浑身上下的饰品一件不落地被精细地雕刻出来，连那一双纤细双手上圆润的指甲都缀满了金黄的星星。

　　传说中，月亮女神辛西娅是太阳神埃、里克的双生妹妹，她与太阳一同自波光粼粼的湖中诞生，被诸天托往天空。她是众神的长女，她的美貌与才智远远高于爱之女神拉芙尔和美之女神弗罗伦丝。在每一个漆黑的长夜中，辛西娅都会拉开银光闪闪的弓，捻光芒为箭，射向天空，带来新日的拂晓之光。

　　暗夜的精灵们拨动竖琴，吟唱着对女神的赞歌，她们的歌声在夜色下异常温柔，却带着抹之不去的悲伤与忧愁。

　　银弓与金箭射向天穹-

　　守护在枯骨之地英勇的新月骑士啊—

　　等候于暗月之中的璀璨星辰啊—

　　用百年孤独的忠诚照亮她归来的道路。

　　善良的女神啊—

　　美丽的女神啊—

　　是光与星赐予她金色的长发，

　　是波光粼粼凝成的银色眼珠，

　　安眠一切的悲伤。

　　以灵魂为指引—

　　以和平为道路—

　　天幕的巨兽亦臣服于她的裙下。

　　明月的光辉温柔且永恒，

　　等候她再次归来。

　　她是一切的终结。

　　她是永恒的希望。

　　玛格丽特莫名的听着有点慎得慌。这首歌叫做《星辰骑士的守候》，由暗夜精灵中著名的女诗人伊芙以新月骑士的视角所编写而成。月亮女神辛西娅在黄昏时逝去，回归诸天。她的新月骑士与漫天星辰却仍旧在永夜中执着等候着她的归来。

　　玛格丽特第一次参加精灵的舞会，雀跃的少心细心挑拣了一件款式简单优雅的墨绿色丝绒礼裙，说起来这件衣服和上次的翠绿纱裙一样是格拉蒂丝阿姨做的。柔软的绸缎上是如流水般的墨绿色，半袖蓬裙，低胸露肩，颈间的月光石散发着柔和的色彩，带着白纱的裙摆上有着层次不齐的白色蕾丝，腰间的白色边绣腰带缀满了一圈的祖母绿宝石，手上雪青的天鹅绒长手套上也各扣着一枚。

　　年轻的魔女依旧是披着卷发，各两畔编了辫子别到脑后用雪青色的缎带束起，加了一枚浓郁的绿宝石发扣。碎碎的卷发从她的颊侧散落下来，俏皮而活泼。

　　魔土从不缺宝石，第九狱的加芙列拉沼泽每年可以捞起一大堆，当然是用什么化成的就不知道了。德洛丽丝从来不会告诉小女孩，那下头是各种各样的骷髅架子。

　　漂亮的精灵少女在音乐声中跳起舞来，纷扬的裙摆像瑰丽的花瓣一样在夜幕星夜中叙叙地开放。她们随着鼓声摇曳着曼妙的身肢，细细碎碎的银饰与宝石便闪闪发光。与其他精灵浅淡白皙的肌肤不同，暗夜精灵们的肤色苍白又浓重，带着微闪的蓝光，银星坠子缠绕在她们纤细的四肢间，明月更加璀璨。

　　年长的精灵有自己的舞伴，几个年轻的精灵少年好奇地望向她，尖尖的耳朵软糯地像一块淋了草莓酱的芝士蛋糕。

　　玛格丽特在意识到他们想要上前的时候蹭蹭蹭地往后退，提着丝绒的裙摆，面不改色地微笑着环顾四周，转头却瞧见了坐在树干上闷闷不乐的德拉贡。龙之子穿着身红棕色的漂亮礼装，将不算长的发丝尽数散下，他把繁密的刘海拨弄到脑后，露出一张英俊的、带着少年感的面容。

　　他还年轻，等长大后他会成为有着侵略气息，野气又美貌的英俊青年。玛格丽特点点头。对，是莰蒂丝阿姨喜欢的类型。

　　德拉贡敏锐地察觉到玛格丽特若有所思的目光，面无表情地沉声问道：“怎么了？”

　　龙之子低下头，他看到了树下的魔女那一双如同碧海晴空般的蓝眸，在夜幕星河下闪耀又璀璨，她笑着向他问道：“殿下，你能陪我跳一支舞吗？”

　　“…？哪有女士邀请先生的？”德拉贡怔了一下，笑出声来，从树上跳下来。龙之子望着年轻魔女那双闪耀的蓝眸，看到了没有理由拒绝的星火。于是他俯下身，伸出手问道：“美丽的小姐，我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玛格丽特微笑着点头，把手搭上德拉贡伸出的手上，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肩。德拉贡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而虚地放到玛格丽特的腰上。

　　乐声流淌，月灯长明。龙之子与魔女踏上玻璃舞池，竖琴上的玫瑰与蔷薇随着拨动的弦而绽放，雕像上的女神面露微笑。

　　玛格丽特是从拉斐尔公爵的雪中墓地学会跳舞的，骷髅骑士牵起娇小可爱的女孩，在月光下的野松林，在波光潋滟的湖泊中，在白骨堆砌的雪地中飘然起舞。

　　德拉贡的动作也十分标准，挑不出半点差错，只不过因为略微有点僵硬，似乎是鲜少与人跳舞。玻璃舞台上众人的嘈杂与祝福声此起彼伏，玛格丽特的裙裾开始翻飞起来，墨绿色与雪色的宽大摆裙，在幽深的月色里带出了一种神秘的闪烁之光。

　　德拉贡视线往下，可以触及到玛格丽特胸前的光景，少女的身段发展得十分良好，胸前饱满，腰收得不算太紧，下窝处有一道曼妙的弧线。他正愣神间，星辉从天空洒落，玛格丽特的黑色卷发上沾满了各色的星辉，一举一动间流光溢彩。

　　她提起裙摆，便洒落一地的星辉。

　　一曲终毕，德拉贡扶着玛格丽特跳下玻璃舞池。魔女心满意足地笑道：“看来这个就是闪闪发光的好运了…龙先生？龙先生？”

　　玛格丽特回头才发现刚刚就站在身旁的德拉贡已经找不到了。果然龙跑得就是快，玛格丽特在心里称赞道，自顾自跑到铺着碎花蕾丝的长餐桌上吃甜点去了。

　　“哟？”有青年低沉的声音讶然响起。

　　她抬头望过去，在长桌对面看见一个高挑挺拔的青年，正拿着金刚石酒瓶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盯着她。细软的黑发绒绒卷卷地垂在他的肩头，肤色苍白，四肢修长，给人一种懒洋洋的感觉。引人注目的是，他英俊的面容上有双漂亮的异瞳，左眼是漆黑的墨色，右眼却是洁白的雪色，黑白分明，闪烁地跟玉石一般的温润光泽。

　　玛格丽特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他是在叫自己后才小心翼翼地疑惑问道：“你是？”

　　那少年拣着马卡龙塔上殷红的樱桃吃，朝她笑道：“我们上午才见过面，玛格丽特小姐。我是艾伯特·拉伊，还记得吗？”

　　愣怔了一下，玛格丽特这才反应过来，惊喜道：“你是草地上的黑龙先生？”她的惊喜很快又戛然而止，少女惊慌地问道：“诶？您在这的话谁守门啊！？”

　　“你和贝西莉娅说的一样啊。”艾伯特被她逗笑，他把头慵懒地支在手背上，“你是个可爱的小女孩。”

　　“…只是太年轻了。”末了，他又摇摇头，添上一句，“对了，我是白角黑龙，严格来说我是属白种龙的。”没有经历过龙族生活的玛格丽特眯起眼睛开始好奇。

　　“我很少离开龙族，很抱歉从贝西莉娅哪儿知道了年轻小姐的名字。”艾伯特把酒瓶扔到桌子底下，给她切一块漂亮的樱桃蛋糕，随意地靠在桌边问道：“玛格丽特是成年游历？”

　　玛格丽特点点头。艾伯特又指了指玻璃花庭笑道：“帮我个忙吧，小姐。带着那头坏脾气的小龙一起去冒险吧。”语罢他又悄悄地凑近了一些，小声道：“累了的话你可以骑他。”

　　年轻的魔女斟酌着开口：“活的、会移动和可自燃的火刑架？”

　　“本来父亲是我带着他游历的，但我临时有点事。”艾伯特耸耸肩，啧了一声，“我要先去找一个冷冰冰的骑士打一架…都说了我只是不小心误入了国境边线，怎么上来就砍人呢。”

　　玛格丽特隐约想起了一件事。

　　在黛安伦王都她并没有见到斯诺。亡灵女王拨弄着骨鸟惨白的尾翅，轻描淡写道：“前几天北边飞进来一头乌漆麻黑的龙，他跟人家打了一架，应该在养伤。”

　　“那小鬼从小就没出过门…你想骑龙去冒险吗？哦，你可能有点危险，你太矮了，又瘦又小，会从龙背上摔下来的…”艾伯特还在她耳边絮絮叨叨，“……所以，玛格丽特，你愿意带上德拉贡吗？”

　　她没怎么反应过来，怔怔地点了点头。艾伯特便笑起来，他很英俊，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熠熠生辉的阳光。等到玛格丽特反应过来的时候，艾伯特已经把她推进了幽暗宁静的玻璃花庭，紫藤萝细细碎碎地串联生长在晶莹剔透的天穹，像一串华美的风铃。

　　木春菊的庭院花开不败，玛格丽特看见靠在最后一根庭廊白柱下的德拉贡。他的披风散落在雪白的石砖上，像凭白从地底生出的猩红玫瑰。少年把长发扎起，脱下银扣的黑色皮革手套，似乎在编些什么东西。

　　玛格丽特走近了，发现那是一捧由木春菊编织的花冠，细碎的白花黄蕊纤长，由青草与柳叶编织在一起，芳香郁郁，花瓣上似乎还凝着露珠。德拉贡抬头看见她，凉凉的月光洒在整座花庭之间，绿色的荧火闪烁，围绕魔女的裙摆上，像一只又一只纤色的蝶。

　　他把花冠递予玛格丽特，龙之子的耳朵雪白薄韧地像一尾永夜雪原的新月，泛着腻色的红。

　　-“生日快乐？”

　　是了。年轻的魔女点点头。果然当龙骑士才是最闪闪发光的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