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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巴黎感觉(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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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自由电影学院的气氛也逐渐开始升温。许多人在走廊上高声谈论总理德维尔潘,对于他处理上个月的法国发生的骚乱提出不同意见。显然,11月7日因暴力致死的那个老人触动了大部分人的神经。学校里似乎一夜之间冒出了许多政治狂热分子。
那天,伊心宬打听到了伯尔•德•莱比纳正在图书馆。尽管隔了很久,但留学生依然想为自己上次的失约当面道歉。他曾多次找寻对方,然而对方近期好像异常的忙碌,几乎很难在学校里见到他。因此伊心宬不打算放弃这次的机会。
学院的图书馆是一个巨大的圆顶建筑,足有三百多平方米的面积,常年处在一种阴晦压抑的苍白下,森严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电影学、哲学、社会学、心理学等相关专著。这种布局好像就是为了让人们在它们面前沉重得抬不起头来,只能倒吸一口凉气毕恭毕敬地捧过一本书,小心翼翼地翻看。三年来伊心宬被那些书中充斥着的权威意识潜移默化着,循规蹈矩地思考与行动,直到那一天自己也变成了权威的一部分。
别看法国自由学院办校的时间不长,图书馆的藏书却异常丰富。据说其中很珍贵的那部分手稿书籍是由几个大股东捐献的,他们虽然一次都不曾透露过自己的身份,但学院里的学生都在猜测,那其实就是法国电影界的几位泰斗大师。
黑发青年走进图书馆的大门,开着暖气空调的室内显得有些闷热潮湿,使人感到一阵头晕。伊心宬忍住身体的不适,在其中寻找伯尔•德•莱比纳的身影。他花了一些时间,终于在靠近社会学的那排书架走廊里找到了学生自主人权委员会的主席。他正认真地翻看着一本黄色封面的书,其中的页面已经泛起了点点霉斑。
伊心宬并没有马上向对方打招呼,而是站在四五米远的地方傻傻地注视了一会儿。伯尔•德•莱比纳那天穿着一件高领的墨绿色棒针衫,外面是半长的驼色风衣。他不时用手指推一下鼻子上的金丝边眼镜,然后将手重新放回风衣的口袋里,继续全神贯注地看书。
伊心宬不得不承认此时的伯尔•德•莱比纳很性感,严肃而认真的表情令他看起来格外迷人。伊心宬依稀觉得大脑有一瞬间是空白的,好像完全被对方吸引住了,迟迟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并且用眼神将面前的人来来回回抚摸了好几遍。
当意识到自己刚才略带色情的想法后,伊心宬感到大吃一惊。他再次打量那个法国人,确定现实中的伯尔•德•莱比纳和自己之前意淫中的并不完全一样以后,他才稍稍放松下来。尽管对方是自己喜欢的那一型没错,可单单就长相来说,泰奥应该更胜一筹。
调整好呼吸,又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伊心宬这才走上前去向对方问好。
“伯尔……你好。”
伯尔•德•莱比纳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本能地抬起头来朝四周张望了一下,随之看到自己右手边的中国留学生。
“哦,是宬啊。真巧,你也来图书馆查资料吗?”
“是……是吧。”
“你要找什么书?我可以帮你。这里就像我的家一样。”说着,伯尔•德•莱比纳笑起来,“我几乎每天都要来这里查资料。”
“我找……我找魏尔伦的传记。”留学生随口说了一个名字。
“魏尔伦吗?魏尔伦……魏尔伦……”
法国人口中喃喃自语着,然后走到旁边几排的书架,在那里上上下下搜寻了一番后,面露遗憾地走回来。
“很遗憾,那本2004年新出版的好像已经被借走了。我以前一直在那边的书架里有看到。或者你可以借那本《法国近代诗选》,里面倒是收录了魏尔伦的几篇作品。”
“算了,反正也不是很急。”
两人坐下后,伯尔•德•莱比纳很礼貌地合上了之前自己一直在看的书。伊心宬看到那是马尔库塞的《单面人——发达工作精神意识形态研究》,这本书他在国内的书店有见过商务出版社的一个版本。
“没想到宬你原来喜欢象征主义的诗作。”
伊心宬意识到对方指的正是方才自己口中的魏尔伦,便赶紧点了点头。
“那你应该也挺喜欢兰波的吧。”
“我在国内念大学时买过他的一本全集。”
“他们的诗有很多是在相互回应,到底算是情侣啊。”
“嗯。”
之后他们就欧洲现代诗歌的发展讨论了一会儿,聊得很投机,彼此都发现对方在这块领域颇有造诣。因为害怕开始渐渐抬高的声音会影响到图书馆的其他人,伊心宬和伯尔•德•莱比纳决定到外面找个地方继续探讨。
来到学院的草坪上,两人席地而坐。法国人说很久没有这么干过了,很怀念这种随心所欲的感觉。伊心宬则始终担心这样会弄皱对方的风衣。他们像傻瓜般的在12月的一个下午坐在有些湿漉漉的草地上,傻呵呵地边说边笑。
“事实上我今天是特意来找你的。”
“特意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对上次的失约感到很抱歉。”
“你指的是……”
“就是和马勒先生一起参加集会的事。”
“啊,是那件事!”法国人像是恍然大悟一般,“该道歉的是我才对。我不该强迫你来参加的。毕竟这完全是个人的自由才对。”
“不过临时改变主意而没有通知你,还是很失礼的事。希望你能原谅。”
“宬你太客气了。这不是什么值得道歉的事。”
“那,你们那次的集会怎么样?泰奥应该去了吧。”
“哦,马勒先生的确来了。请你一定代我和组织成员向他表示感谢。那天他可帮了大忙。现场的录像和最后的人群疏散都是马勒先生的功劳。”
“好的,我会代为转告。”
和伯尔•德•莱比纳分手后,伊心宬又上了两堂专业课。晚上仍旧赶着去TRAUMER打工,然后在凌晨时分回到住所。刷完牙,脱了外套躺进床上睡觉。今天运气不错,已经有人替他暖好被子了,免得他睡在冰窖般的被窝里直打哆嗦。伊心宬依偎在对方的怀里,能够感受到那个人均匀的呼吸和缓缓起伏的胸膛。
这比吃任何安眠药都要有效,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后来的几天,泰奥给了伊心宬一本小册子,标题是“社会和道德危机:法国学生为何发怒?”这是一本很薄的小册子,像那些市场上出售的廉价小册子一样,纸张粗劣,印刷粗糙。留学生难得在课堂上牺牲听课时间来看这种“闲书”。或许是出于对伯尔的内疚,这本小册子正是那天泰奥在集会上拿回来的。
他粗略地翻看了一下小册子,发现几乎整篇论文都在谈论“失去了安全感”。
其中谈到:“革命就要到来了!(这似乎是在引用于连•索莱尔在最后的法庭上那段著名的慷慨陈辞)然而不同于上个世纪的那次惊天动地的前例,1968年的法国学生抗议的是一切权威,包括任何形式的工会和政党,他们的思想武器是‘造反有理’,反抗的是资本主义制度本身……而今天的法国大、中学生却完全处在另一种思想和意识控制下,他们在更大程度上是一种担忧。他们不想反抗旧秩序,反而希望维持从他们上几代起就获得的特权与生活保障。
换句话说,如今年轻人的生活规划不过是一种中产阶级的理想,现在就连这种‘中产’都受到了威胁,他们只有起来反抗。”
另外,小册子还谈到了法国现今的经济状况,像是要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革命找寻一个根本性的理由。它写道:
“在法国式的福利经济学已不适应全球化的今天,当全世界都在经济全球化的跑道上争着往前走的时候,法国田园诗般的生活方式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更出现了许多意想不到的社会问题。譬如,谁也拿不出对策的失业问题,不管法国政府采取什么宏观经济政策,不管政府属于左翼还是右翼,任何一届都不能解决源于科技进步、经济结构调整和国际分工横向发展所导致的失业问题。
在法国,不拥护改革的人几乎没有,但在涉及自身利益时不作激烈反抗的人也几乎没有。因此,政府往往处于两难之中。前两年,一个名叫博韦的法国农民砸了代表美式资本主义的麦当劳,便是这种心态的极端反映。
在法国人的心目中,包括休息权在内的社保制度是法国几代人矢志奋斗的结果。1848年二月革命后,‘劳动权和享受社会救济的权利’被写进宪法。1893年法国就开始实行公费医疗。1910年开始对65岁年龄以上的工人和农民实行普遍性退休制度。1936年人民阵线政府颁布每周40小时工作制和每年2周带薪休假制度的法令。
二战后,法国社保制度逐步走向完善,规定所有在法国居住的人都应成为社保对象。195国实行每周39小时工作制。1997年又减至35小时。
与此同时,法国从20世纪60年代就开始实行最低工资制度,并根据物价上涨幅度至少每年增加一次。优厚的福利待遇,不仅意味着劳动时间的减少和闲暇时间的扩大,也意味着政府必须采取抑富济贫的‘第二次分配’,从而保证法国人普遍的生活安逸和维持社会公正。
但时代毕竟不同了,各项关乎法国竞争力的至关重要的措施,包括经济结构、教育体制、医疗保险、就业法规等,都在法国公众的抗议反对声中一再向后拖延。以往,政府推出改革措施,民众照例抗议、罢工,最后政府只得退让以息事宁人,但这次似乎不同了。
法国已深深陷入其经济和道德危机的泥沼中。”
除此以外,论文最后还提到了这次自10月27日开始的法国郊区暴乱,文章把骚乱归结到两个原因。其一是法国大城市与周边郊区贫富、治安、就业上的强烈落差;其二是法国一直以来寻求的种族、民族、文化同化政策反而加深了对立。
而之所以提到这些,是因为法国的学生们从政府的态度中感到了一种普遍的挫折感和失望情绪。他们不自觉地将自己同那些移民画起等号,宣称自己是一些对自己的处境既不满又伤心的人。这被克莱拉总结为“与之处境相一致的抗争”。
可以说文章写得及其出色且一针见血。尽管伊心宬对其中的很多内容还感到有些陌生,但这不会妨碍他去领会其中所要探寻的问题之根本。
将小册子翻到最后一页,他看到作者署名的地方有一长串的名字,其中也包括了伯尔•德•莱比纳。而且他的名字还被排在了第一位,显然此文的撰写他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很难想象对方所学的是和政治经济毫无关系的电影学。不过很快,伊心宬就想到了去年观看过的他的一部短片作品,名字好像是叫“墙”,只是不知道借鉴的是保罗•萨特小说的名字还是平克•弗洛伊德的同名专辑。这部作品通篇都是一些符号式的画面构图以及象征性的语言对白,导演声称该片是影射了当今的诸多社会问题。
可见,电影和政治,早就被伯尔•德•莱比纳揉合在一起了,它们都仅仅只是那个人为了表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看法的一种工具而已。
新一年的到来,除了岁数又增加了一岁以外,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伊心宬的生日是元旦那一天。因此泰奥特意放弃了与家人的团聚而在那间小小的屋子里和恋人一起度过。他们吃了蛋糕,喝了一点红酒。伊心宬在蜡烛面前许了生日愿望。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么做幼稚到了极点,都老大不小了还要玩这种小姑娘的把戏。
当然这一切都仅仅是为了满足泰奥那颗时时不肯“退休”下来的童心。他甚至还真的恶心巴拉的买了一束玫瑰花来送给伊心宬,弄得小房间里到处充斥着甜腻扑鼻的香味。其实留学生更喜欢的是恋人送给自己的那份特殊的生日礼物。那是泰奥不知什么时候拍下的许多生活片段,里面全都是伊心宬的身影。尽管大部分时候没什么表情,不过偶尔也会露出开心的笑容或是忧伤的脸孔。难道这就是自己在泰奥眼中的形象吗?
伊心宬一边看一边觉得很不好意思。因为毕竟是第一次在屏幕上看到自己,总觉得镜头里的自己土里土气的,动作也很僵硬。大概只有泰奥觉得那些很可爱而已。
有时候伊心宬也会感到疑惑,他和泰奥之间的关系到底应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呢?他们几乎不□□,即使有一些肢体上的接触也往往不含丝毫的情欲色彩。生活上因为两人不住在一起,也谈不上谁照顾谁。而泰奥时不时的一些亲昵话语说得也好像是在开玩笑一样无所谓,他可以对欧瓦诺或奥宗或是任何人说出同样的话。
当然理智告诉伊心宬,事实不是这样的,泰奥•马勒,这个自己认识了两年的法国人,是真心实意地爱着自己。然而有时候伊心宬还是忍不住想要一些证明,就像那些女人想要用什么拴住男人一般,他也想控制住泰奥的某个独一无二的什么,那个只有自己和泰奥才知道才能分享的什么。
“性”当然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但这仅仅是针对东方人的思想。在伊心宬的国家,“性”多少还带有一丝神秘且神圣的色彩。即使跃跃欲试,然而大部分年轻人在尝试之前还是要有所顾虑,不敢太过任意妄为。而且,为所爱的人守身似乎也能迎合社会主流价值的标准。
不过巴黎就不一样了,“性”和超市里的每一类商品一样,量多而廉价。没有哪个姑娘或小伙子会愚蠢到想要用“性”来绑住自己的情人。很多人认为拥有多个性伴侣是一件很酷的事,也是扩大自己交友圈子的手段之一。昨晚还疯狂地缠绵,第二天一早互道“Bonjour”和“Bonne Journee”就能轻松分手,谁也不会觉得尴尬。如果有幸遇见对方的恋人,甚至还能友好地打招呼,然后相约着去哪里亲切地交谈。
在这里,无论是异性恋也好,还是同性恋也好,因为性生活的对象以及次数多得超乎想象,所以安全套成了生活的重要必备品之一。没有安全套的性行为是绝大部分人所不能接受的。因此就算两年来,伊心宬和泰奥实际上真正做到最后环节的次数实在少得可怜(至少数字远远低于那些健康杂志上所刊登出来的合理数字),不过泰奥一定每次都会记得这个步骤,这多少令黑发青年感到一丝庆幸。因为在国内,很多人都没有这样的习惯,而这也就大大增加了得病的几率。
伊心宬在酒吧里边擦桌子边回想着这些事情,倒不是因为自己欲求不满或者怎么样,而是他想要依靠这些点点滴滴的琐碎事情来确认泰奥对自己的感情。
自从去年11月份参加了伯尔•德•莱比纳所说的那个集会后,泰奥似乎就整个人陷了进去。如今他也成了组织的成员之一,是其中的主要摄影师。随着局势的日益变化,他们的活动也愈来愈频繁,游走各地到处发传单、举办演说成了家常便饭的事。
每次见面,泰奥一定会对伊心宬大谈最近组织的情况,说得很煽情,好像底下有几百人在听他演讲一样。他也不像从前那样有事没事就来伊心宬的住所,即便来了也是马上倒头大睡,还要半夜回来的留学生帮他脱掉外面的衣服。
泰奥几次苦口婆心地诱导伊心宬去他们的组织看看,都被婉言拒绝了。理由无非是要拼命工作缴纳学费。事实上几个月前他不得不再次厚着脸皮来到学院的财务处,和那里的工作人员商量延缓注册以及缴费的时间。介于他在学院的一贯良好表现以及没有任何意义上的信用污点,学院仍旧答应给他三个月的筹款期限。当然赫尔曼教授的推荐也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伊心宬有幸荣获了学院的一笔可观的奖学金,也多少缓解了他的“金融危机”。
在伊心宬忙着辗转各个打工地点的时候,泰奥和伯尔倒是走得越来越近。他们似乎已经成了不错的朋友,无论是“事业”上的还是生活上的。有空的时候两人会一起去体育馆打网球,当然如果伊心宬没什么事他们也会领着他一起去。不过基本上他只能坐在旁边充当球童的角色,时不时地给大汗淋漓的法国人递上毛巾和饮料,即使那两个人总是不好意思让他这么做。
泰奥和伯尔莫名其妙开始的亲近偶尔也会给伊心宬带来一些小麻烦。比如泰奥给伯尔讲的一些留学生生活上的小毛病总是叫对方忍俊不禁,动不动就拿它来取笑僵硬在一旁的人。想想都会觉得不可思议,明明当初是在自己的引荐下促成的两人的认识,怎么现在倒好像成了局外人,时常被两人一搭一档的巴黎人特有的俏皮话搞得满头雾水,一脸莫名。
另外,泰奥的那两个死党——欧瓦诺和奥宗,最近也经常来找伊心宬抱怨,说泰奥攀上了伯尔•德•莱比纳这棵“黄金树”,就见利忘义地甩了他们两个兄弟。他们唉声叹气的模样就好像被情人甩了的可怜姑娘,其实不过是出门泡妞儿的时候没了“招牌”而已。
当然这么好的机会又怎么少得了我们别扭的汤姆•凯夫少爷呢?他敏锐的眼光一旦发现泰奥和伊心宬近日不似从前总是一副连体婴儿的架势出现在学院时,便赶紧抓紧机会大大地数落嘲讽对方一番。一会儿说“马勒先生一定在外面有了新的情人,才把你这个娘娘腔给甩了吧”;然后觉得可能这话还不够犀利,又换了一种自认为更伤人的理由,“要不就是他妈的把你上过太多次,觉得烦了。也对啊,谁会对你这种没线条的男人感兴趣。”
对天发誓,伊心宬也想给泰奥上啊,可惜对方根本不太碰自己。加上当前“革命事业”的日理万机,他们现在几乎连接吻都变得很少了,因为差不多总是三个人见面,伊心宬也不好意思跟泰奥说自己其实很想对方吻他。
不过,这样轻松愉快——姑且这么说吧——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至少对泰奥和伯尔等热衷于“这次即将到来的革命”的人而言是这样。
2006年1月16日,德维尔潘政府推出了CPE针对26岁以下青年的法案,允许企业在两年内可自由解雇员工。
德维尔潘领衔的中右翼政府认为,这一法案能降低雇主顾虑,鼓励企业多招青年员工,从而有助于解决居高不下的青年失业率问题。但这部影响到23%的法国青年人的法案却在校园引起轩然大波,不少学生认为自己的基本权利失去了保障。
于是,“狼来了!”的故事终于被搬上了历史的舞台,骚乱的因子在法国各个校园中逐步弥漫扩散。伊心宬突然想到了罗纳尼亚电影《桥》中的那句著名的台词:
“空气在颤抖,仿佛天空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