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记》红领巾少女

3、红衣女子

　　都说镇西宋员外，金银堆座山，宋家大少爷，脾气大过天。
　　可谁知道宋少爷心里苦啊，自他十六成丁日起，双亲为他定下一门亲事，到如今七年，他也过了弱冠之年，未婚妻换了四五个，至今无一成事。
　　先说第一个未婚妻，是本镇县令之女，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双方都很中意，婚期都选定了，新娘子却不知为何想不开，连夜奔到城外清月庵落发成了尼姑。
　　第二个未婚妻，是隔壁永安镇当铺苏掌柜之女，前脚刚下了聘礼，后脚苏家小姐就跟着下人私奔了。
　　第三个，这媒人刚踏进府门准备说亲，那厢就传出小姐未婚已有孕的消息，最后嫁给了春风巷里的书生，出嫁不到六个月就添了一个大胖小子。
　　第四个第五个，唉唉，不提也罢。
　　到后来，莫说清河镇，就是邻近几个镇子的媒婆，无论官媒还是私媒都怕了他了，就连一向吹说能帮乞丐找到老婆的王大娘见了他都遮着脸绕着走。
　　乞丐尚能娶妻，他堂堂宋家少爷，不说富可敌国也是金银不缺，不说才高八斗也是满腹诗书，不称貌比潘安也是一表人才，却年方二十有三，未曾娶亲。
　　街头巷尾甚至已由传言道宋少爷克妻，宋家只怕要断了香火。
　　宋起不信这“克妻”之名，气势汹汹跑到城隍庙前，让黄半仙算一卦。
　　黄半仙闭着眼睛好一阵掐掐算算，又将宋起上上下下好好大量一番，沉吟片刻，提笔落笔，雪白的纸上，四个斗大的黑字——缺少妻缘
　　妻缘是个什么鬼东西？宋少爷怒不可遏，抓过纸张撕得粉碎仍不解气，又将算命摊子砸了个粉碎，最后，不得不在众目睽睽之下赔了黄半仙十两银子。
　　常年跟在宋起身边的小厮连照拉着黄半仙连连低声致歉“大仙莫在意，我家少爷就是这个暴脾气，其实心里没有恶意。”
　　黄半仙揣着银两，捋着胡须，笑眯眯地又看了一眼宋起“其实，也不是无解。”
　　宋起微微转头，注视着黄半仙，连照眼睛发亮，偷偷又往黄半仙手里塞了十两银子。“还望大仙知无不言。”
　　黄半仙掂量着银子的重量“明日午时，出了门，一路往南，穿红衣的女子，便是你今生的姻缘。”且是今生唯一的姻缘。黄半仙又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
　　宋少爷岂是那等信命的愚民？宋起翻着白眼出了城隍庙，临走前狠狠地瞪了连照一眼，哼，多管闲事。
　　连照擦着冷汗，无奈跟在宋起之后。
　　俩人走后，身后黄半仙慢悠悠地收拾着摊子，再慢悠悠地走进城隍庙，暮色四合，庙中已无人影，角落里传来悠悠的声音“城隍，你这样摆摊算命，泄露天机，不想升职回天庭了吗？，咦，还贴了假胡子？ ”
　　“唉，城隍庙年久失修，你看看，我的仙身漆彩斑驳，也只能做点活儿，赚点银两，话说土地啊，你在这方行走多年，可知哪里有价廉活好的工匠替我引见引见？”
　　土地无奈叹出一口气，许久不曾发声，黄半仙便知他是替自己寻工匠去了，不由勾起嘴角笑起来，这土地啊，嘴硬心软，就是有时有点唠叨过头了。
　　第二日，宋起将自己关在房中，一床棉被从头罩到脚，捂得严严实实。宋夫人前来敲门,“儿啊，快起来吃饭，吃了饭依黄半仙所言找那红衣女子去。”
　　宋起不猜也知道是连照多嘴，将黄半仙的话如数转达双亲了，当下有些气闷，道“不去，不去，不去。”
　　宋夫人放软了声音，带上三分哭腔。“你不去难道打算此生都不娶亲，就此孤身到老？就算如此，我和你爹也不同意，宋家可不能在你这儿断了香火，将来我拿什么脸面去见九泉之下祖宗啊……”
　　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宋起越是烦闷，将自己捂在被中不再言语。
　　宋夫人说得累了，苏素搀扶着去歇息。
　　等到连照也叹了口气离开时，宋起才蹑手蹑脚从床上下来，从窗口跃出，摸到侧门开门出去。
　　笑话，宋少爷岂是任人摆布之人？料那黄半仙千算万算也不会算到宋少爷放着朱漆大门不走，猫着身子从小门出去。
　　一路向南？宋少爷迈着轻巧的步子，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一路向北走去。
　　一路穿街走巷，路过了酒馆饭铺，路过了布庄金店，来到本城最宽阔最繁华的大雁街，目光瞥到转角处一抹红色，定睛一看，可不就是一个红衣少女捧着破碗蹲在街边。
　　宋少爷心肝儿颤了颤：还好不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