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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今日宜动土（汤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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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川听到把着方向盘的草薙低声说，今天是九号。
“是九号，怎么了？”
“今天是九号、今天是九号啊……”
“是啊，昨天是八号，明天是十号。”汤川奇怪地看着他，“绿灯了，草薙你看着点路。”
车开到案发地。一所幼儿园，孩子们放假了，上周死的是老师，接待他们的是园长和一位年轻的女老师。
草薙目光发直，盯着年轻女教师的脸瞅了半天，直到汤川用胳膊肘捅了一下他的腰，他才慌忙解释，你别误会，我就是觉得她很眼熟，我可能见过她。他听到汤川的鼻子里发出轻轻的哼声。草薙拽住汤川的胳膊说，汤川，你别不相信我啊。汤川神秘地笑了，没有甩开他的手，而是冲他摇了摇头，这动作的意思是让他不要废话，草薙看懂了。
汤川做实验，内海打下手，草薙提问，先问幼儿园的人，接着问汤川，然后还是问汤川，认真地问，问不完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汤川眼神带笑地瞥了他一眼，说，你是好奇宝宝吗，刚才好几个问题显然跟案件无关。草薙自知理亏，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没有反驳，只是低声说，可你不是都回答我了吗？内海注意到汤川愣了一下，她差点笑出声。
草薙站在窗边向外望。阳光干燥粗粝，照在幼儿园的围栏上，每根黑色铁杆的反光都朝他眼里跑，他眯起眼继续看。园丁推着除草车，以草坪的东边为起点，一路向西，畅通无阻，铡断的青绿色草屑伴随着嗡嗡的机器运转声飞溅跳跃，像在跳舞。
没了草薙的提问，汤川觉得无聊，于是主动开口：“草薙，你还没告诉我，今天九号，然后怎么了？”
过了五秒草薙才回神：“你说什么？”
“没什么。”汤川走到草薙身边与他并肩站，“你在看什么？”
草薙抬起手，指向远方：“那里，离幼儿园不远的地方，有个小公园，里面有一颗树，百年古木，是镇园之宝，树干特别粗，三个我都抱不住。”
“我看不见，在哪里？”
“在我的记忆里。”草薙表情认真。
一个小时后，汤川结束实验，说只剩一点点收尾工作了，有个东西他还需要回实验室检验一下，之后再联系，内海说好。汤川四处张望了一下，问草薙怎么不见了。内海答非所问地说草薙前辈是半小时前离开房间的。汤川挑眉，嗯哼，所以呢，去哪儿了？内海顿时面露难色。
“不管他了，我的时间很紧，走吧。”汤川反应冷淡。
两人一下楼，就看到草薙和年轻女教师正有说有笑。草薙眼尖地发现了他们，边走过来边说，原来我的感觉没有错，他的脸上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喜悦，在橘黄色的夕照下显得富有感染力。汤川注视着他的脸，内心的不悦被渐渐稀释了。内海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在两人之间来回，她咳了一声，问，什么感觉？
真相大白了。年轻女教师的祖父，是公园的环卫工人，草薙见过他，所以觉得她眼熟。“所以，我之前没有骗你。”草薙压低声音说。
汤川的目光与不远处的年轻女教师对上了，对方向他友好地微笑。汤川礼貌地点头回应，心里嘀咕，这小姑娘看上去不是挺普通的嘛，之前怎么会觉得她面目可憎呢。
“汤川，等会儿让内海送你回学校吧。”
“你还有工作？”
“不算工作，我就是要去挖个东西。”草薙没有任何要遮掩的意思，相反，像是意外发现藏宝图的孩童一样急于向亲近的人分享雀跃的心情，“二十多年前的六月九号，我在公园里的那颗树附近埋了时光胶囊，被一个环卫工大叔发现了，他还帮我一起挖坑填土来着，说我笨手笨脚的，会把树铲坏。”
“我也去。”汤川毫不犹豫地说，“跟你一起去挖时光胶囊。”
内海差点笑出声来。谁来告诉她，几分钟前是谁跟她一本正经地说“我的时间很紧”的？
与幼儿园的工作人员告别后，内海就高高兴兴地一个人开车回家了。反正她知道，他们关系融洽，她的工作就能少很多麻烦。她真心祝愿那两位大龄男青年的感情能够万古长青。之后，她在脑中想象了一下两个三十老几的大男人蹲在地上挖土的场面，觉得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草薙只记得他在时光胶囊里放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他的心愿，具体写了什么他早就忘了。
暮色渐沉，草薙不安地皱眉。敏锐的汤川注意到了他的情绪变化，冷不防打开手电筒，照了一下他的侧脸。草薙苦笑着推开手电筒：“汤川，要是找不到怎么办？”汤川用手扶了扶镜框，像要发表重要宣言一样郑重其事，他指向在风中小幅度晃动的秋千：“那你就去荡秋千玩吧，不能白来。”这种奇异的安抚居然让草薙迅速放松下来了，他知道这是因为汤川的陪伴，如果换一个人对他说同样的玩笑话，那必然达不到汤川的效果。
“汤川，你为什么陪我来挖时光胶囊？没想到你会感兴趣，又跟案件没什么关系。”
“可是跟你有关系。我稍微有点好奇，一个小学生草薙会埋下怎样的心愿。”
“知道了，知道了，如果真的能挖出来，我保证，只要不是太奇怪的心愿，我都会念给你听的。”
留存在孩童草薙记忆里的百年古树像童话故事《杰克与魔豆》里通往高空的参天巨木一样大，时隔多年重新审视，发现那多少有夸张的意味。现实中，站在草薙面前的古树普普通通，要不是有金属铭牌的提醒，他还真的不确定自己能否这么快就发现目标。
草薙半跪在地上，以古树为圆心，用戴了棉麻手套的双手在周围摸索，这里刨一下松松土，那里再按一按，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你说我像不像埋赃物的小偷？”
“你像藏骨头的小狗。”汤川面无表情。他蹲在草薙旁边，视线追随他的双手，将手电筒的光来回照向黑黢黢的土壤。两人动作倒是配合得很默契。
“就是这里，可以下铲了。”过了一段时间，草薙判断完毕。
“草薙，你鼻子真灵，怎么闻出来的？”
“我不是狗。”
汤川无声地笑了。
十五分钟后，时光胶囊顺利出土。将褪色变形的小椭球捏在手里时，草薙仿佛在做梦，目光迷茫，说，它居然一直都在。汤川拍拍他的肩膀，感慨地附和，看来今天是个适合挖东西的好日子，不论是狗挖骨头，小偷挖赃物，还是你挖时光胶囊，都会很顺利的。草薙十分感动，然后在心里给汤川的类比打了零分。
鸡蛋大小的时光胶囊由上下两个半球组成，草薙小心翼翼地拧开，里面果然躺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汤川立即转过头，以表示自己不会偷看。过了一会儿，只听见草薙一字一顿地读出上面的字——向喜欢的人告白。
“你小学就有喜欢的人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我刚刚想起来了。小学体育课上我摔了一跤，体育老师是个二十多岁的女性，她给我清理创口，还贴了创可贴，在那之后我特别喜欢她的体育课。后来她结婚，要生孩子了，跟我们说，再过一个月，她会暂时离职。我特别难过，决定在她走之前‘告白’。”
“然后？”
“没成功，我埋完时光胶囊的第二天她就走了，好像是老家有事，临时决定早走……明明说好再过一个月的。”
“真可惜。那你的愿望岂不是二十多年都没能实现？”
草薙叹了口气，人生已经如此的艰难，有些事情就不要拆穿啊。他犹豫了一会儿，接着，把心愿纸条放回胶囊，拧拧紧，在汤川诧异的目光下，把它重新丢回了坑里，动作利索地往上面填土：“汤川，抱歉，今天浪费你的时间了，我决定把它埋回去，等我将来实现了上面的愿望，再重新挖出来。”
“我倒是无所谓。”汤川嗤笑一声，“祝愿它能有再次出土的那一天。”
“会有的。汤川，等有一天，我跟喜欢的人告白了，到时候我们再一起来挖吧。”
“我才不来，我的时间很宝贵的。去找你告白的对象陪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