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壹卷 狐仙堂 第八章 八鬼肉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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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卷狐仙堂
第八章八鬼肉皮
白小雨将那纸条小心藏好，在病床上辗转反侧，担心张岳华去孤身犯险会出事。翻身下床，好不易用两个手腕夹住门把手将门开了，还没走到张岳华的病房，便被护士站的值班护士给叫住了，百口莫辩，被赶回了病床上。
到得早上，白小雨六点就下床了，他的手弄成这样，也顾不上刷牙洗脸梳头了，猫着腰一气溜到了张岳华的病房前，手腕夹住门把手旋了旋，是锁住的。
“张先生……张先生，是我…”
不会已经走了吧？！
白小雨憋着声音喊了几次，门开了，张岳华已是发型服帖，胡子刮净的精神模样。大清早还没诵完《功课经》，就看到白小雨头一头乱发，弓着腰一脸猥琐地站在自己的门口，小天师不悦地皱眉了，冷冷地问他何事。
言外之意就是，有屁快放，无事退朝。
白小雨猫腰钻过张岳华的腋下，直接进了屋子，拿屁股将门关上，丝毫没注意到小天师的嫌弃，一脸担心地说道，“张先生，你真的确定今天就要去么，不能等伤好点再去么。”
意料之外，张岳华反问了他一句，“是死是活，那都是我的事，你这么关心是在图什么？”
图什么……
白小雨看他这副毫不在乎自己安危的模样，莫名就来火了，激动之下不自觉就想学师父那样，揪起张岳华的衣领来个帅气的质问。
只是，踮起脚尖刚举起手，白小雨看了眼包成猪蹄的双手，默默地收了回去。一鼓作气势如虎，一气未成变成狗，白小雨一时间有些颓然和心酸，仔细想想，自己和小天师不过做了几天邻居，确实没资格这样管东管西。
“我只是图你能平安就好……”
张岳华看他微垂眼睑，如同萨摩耶被骂后垂了尾巴，不自觉便缓了态度，说道“我是正一教宣字辈的首席弟子，比这次更危险的事遇到了不知多少次，今晚只是去探探风声，没事的，狐仙堂的事不能再拖了。”
白小雨又想到这人满身的伤疤和符文纹身，两人根本不是活在同一个世界里的人。扯出个笑容，说了句打扰了，便转身走了。
张岳华看那人趿拉着拖鞋，穿着不合身的病号服离开的背影，心里竟然冒出挽留的念头。小天师摇了摇头，继续坐回床边，咏诵起《功课经》，本是静心宁神的修行之法，却让他更是心烦意乱了。
白小雨躺回自己的病床，床尾睡了一夜的小白狐也醒了，还好张岳华替两人订了ＶＩＰ的单人病房，要不然藏着这小东西还不知道该怎么跟人解释。
小白狐胡宝前爪伸直，撅起屁股伸了个舒服的懒腰，看白小雨一副恹恹不乐的样子，跳到他胸口舔了舔他的额角，仿佛在问他怎么了。
“胡宝…，张先生他一直都这样一个人去做些危险的事么？”他这话虽是对胡宝说的，但其实不过自言自语。
胡宝却嘭地一声，变回那白嫩可爱的男孩，回道，“张先生的话，小时候我跟着娘亲在龙虎山上，就有注意到他，所有小道士修炼完后都会在一起玩，就张先生一个人，坐在狐仙堂的梧桐树下，摸着个玉环盯着狐仙堂的屋顶发呆，确实是一个比较孤僻的孩子。”
白小雨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其实已经九百多岁了，一时间不知道该以什么心态去和眼前的小娃娃交谈了。
各人有各人的心忧，胡宝亦是心事重重，在床尾将身子缩起，抱着膝盖又想起了娘亲，“虽然我跟娘亲在龙虎山上待了那么久，可我还是很怕张家人，娘亲是被他们锁起来当作灵眼来养山护族的。娘亲不在的话，他们就会抓我去代替她吧……如果可以，我希望是其他人去救她，都怪我…都怪我修行太不用功了…太没用了……”
当做灵眼来养山护族……
“胡宝，你说张家将你娘亲锁起来是为了养山护族，那……”那茅山杨家莫非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胡宝想到这些，又忍不住哭起来，白小雨心情复杂，张岳华这么拼命，只不过是想将胡宝的娘亲带回龙虎山，事情顺利解决后，胡宝的娘亲依旧只能过那没有自由的日子。
先前胡宝也说过了，狐仙堂的雷门天池阵凭白仙娘娘根本无法破解，也就是说，肯定是有人暗中破了此阵，白狐娘娘才能下山。白狐天生有灵，强大的九尾白狐甚至可以用来改变一地的风水，将所处之地变为一方洞天福地，张家历经千年不朽，有白狐镇守定也是其中的重要原因，茅山这次的所作所为，怕就是想抢这九尾白狐作为自己家门的镇物。
说到底，无论是张家还是杨家，都只是出于自己的私心利益。人心难测，即使是这样的道家名门，每日诵经修行，亦不过凡胎肉身，有心自有贪欲，这般明争暗斗，将远洋集团和狐妖一众牵扯进去，不过求个利己的结果。
果然，这世上无所谓正义，只有输家和赢家之分。
“小雨，你能不能求张先生把倩倩姐放了，她不是那种会杀人的妖怪，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白小雨默然，无奈地笑了笑，“抱歉，我做不到，张先生并不会听的。”对他来说，杀人者必是恶者，将胡倩倩暂时收在锁妖囊里，估计也只是想从她那儿套出更多关于茅山的信息。
昨天他还在狐狸背上，觉得这姓张的小天师帅翻天，晚上还被那纸条上的“谢谢你”给感动地想打滚。现在他觉得张岳华简直固执倔强到面目可憎的地步了，跟旧社会那些冥顽不灵的老头一样！
白小雨突然想把张岳华的裤子扒下，拿鸡毛掸子狠狠地在他屁股上打一顿，好叫他别那么犟。
什么宣字辈首席弟子，你那么牛逼，那晚要不是有我，你早就冻死在车里了！什么这么关心我是在图什么，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们这些贵圈真乱的少爷们，每一步都包含着勾心斗角么！
也只能想想，看张岳华那身高和肌肉，白小雨估计在碰到他裤腰带的时候就被撂倒了。
医生查房时，胡宝就蹿出窗户，也不知躲哪去了，下午师姐齐芸带了饭菜来陪白小雨。
师姐是个哑巴，白小雨又满怀心事，病房里都没人说话，两人便无聊地看电视。
正是东临市的本地频道，无心一瞥，却看到“远洋集团董事王海远涉嫌买凶杀人被捕”的新闻。
报道只提到了买凶杀人，但对于王海远的动机却丝毫未提，想必是张家的人早就打点过的原因。
齐芸用手语说道，“王海远千不该万不该去惹天师府的人，张岳华是天师府的内定继承人，找人将他伤成这样，张家断不会轻易放过他。”
白小雨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王氏父子真的是被胡倩倩用妖术迷惑才做出这种毁灭性举动么，说不定，他们是真心的。胡倩倩明知有道士在，却仍守在王家的别墅里不走，这又是为什么。
难道她也在保护着王海远……
电视上，播放着王海远被警察押出别墅的画面，远洋集团的董事会也发表了相关声明，郑秀琴女士在上周与丈夫王海远离婚后，获得了巨额财产分配，并将于下周代替王海远，担任远洋集团的首席。
王家的财产终是落入了别人的手中。白小雨看着电视上依旧光鲜优雅的贵妇，看她在镜头前说着毫无感情的官方宣言，“在远洋集团的新月计划快要完成时，海远竟然会做出这种事，虽然我们离婚了，但我还是会为他的行为感到难过和羞耻……”
“新月计划……芸姐，远洋集团的这个计划是做什么的？”
齐芸摇了摇头，但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进行检索，将结果递给了白小雨看。
白小雨看后，什么也没说，在心里整理着所收集到的信息。
新月计划：２０１３年远洋集团进军房地产界，将东临市北部郊土买断，在其上建造山间别墅群……
２０１３、远洋、北郊……永川路三十三号…省界…
一个猜想，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傍晚时，有位护工提了个袋子敲门进来，说是３１９病房的先生差他送给白小雨的。３１９正是张岳华所住的病房，白小雨茫然接过，发现里头是一部新的苹果手机和米色羽绒服，还有一封塞了现金的牛皮信封。
这就是他的“谢谢你”？！
齐芸看着白小雨，似乎早就明白他在纠结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用手语道，“有什么想做的就去做吧，师姐会给你保密。”
白小雨再一次感慨，自家师姐实在太有硬派范了！求嫁！
“芸姐，你能不能假扮我在这儿待一会，如果晚上十二点后我还没有回来，请你来永川路三十三号找我。”
齐芸将那牛皮信封里的红色毛爷爷抽走一半，刷刷刷地点了一阵，塞进自己的口袋，爽快地对白小雨比了个ＯＫ的手势。
白小雨：……
夜色渐浓，白小雨换掉了病号服，穿上了张岳华送的羽绒服，成功溜出了医院，恰好看到张岳华也拄着拐杖，坐进了一辆出租车里。白小雨赶紧伸出白色猪蹄，招来一辆车，艰难地用两根没被包住的小拇指，十分娘炮地拉开了车门。
“师傅！麻烦您跟上前面那辆车。”
出租车司机是个秃顶大叔，朝白小雨比了个大拇指，动作利索地挂档踩油门，将车开了出去。
“小兄弟，你知道么，我开出租车，就是等有人跟我说这句话。”司机大叔热血澎湃，一路漂移超车，简直是秋名山车神附身，朝白小雨帅气地拍胸脯保证道，“放心，这辆车，就算要我驾照吊销，我都会给你跟上的！”
白小雨看着大叔面不改色地从两辆大卡车中间飚速穿过，在内心嚎哭，他现在换车还来不来得及！
托这疯狂司机的福，白小雨顺利跟上了张岳华的车，只是两辆车几乎同时停下还停在一起，这算什么跟踪？！
白小雨下了车，张岳华已是脸色阴沉地在路灯下瞪他了。
“哈哈哈……好巧啊，张先生……”
“回去！”
“不……不行！”
事实证明，张岳华用一只手就能把白小雨弄死，算起来，白小雨还是头一回在他面前说不，张岳华拐杖在他膝弯一敲，白小雨就跪到了地上，张岳华大手将白小雨的前臂一抓，拧到背后，白小雨立时疼得哎呀叫出了声。
“走还是不走？如果你再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你师父交代！”
“张先生你说过你会保护我的，我相信你，哎呀呀，好痛，你别拧了…”
张岳华真松了手，白小雨狼狈起身，原来张岳华是对那晚连累了他受伤的事耿耿于怀，所以才不愿意他跟来。想到这点，白小雨又开心了，他自己都未曾发觉，自己的喜怒哀乐已经和张岳华联系在一起了。
“而且，张先生，我也会保护你的。”
路灯下，张岳华看着这一头乱发的男子，露出两颗小酒窝说要保护他，张岳华心脏有种怪异的感觉，仿佛被一双温暖的手包住了，每一下跳动都不同往日般轻松，胸口沉闷，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般，却又不觉得难受。
“就凭你？不要给我拖后腿就万幸了。”小天师转过身去，拄着拐杖朝前走去，心里想着这次任务完成，是不是该去做个心脏检查。
这算是别扭地答应了？白小雨心里比了个胜利的Ｖ字，赶紧跟上，狗腿道，“是是，张先生那么厉害，我白小雨的身家性命就全仰仗您了。”
张岳华虽然瘸了腿，走路速度根本不逊于白小雨，两人很快就到了目的地，永川路三十三号，即远洋集团新月别墅群的售楼服务中心。
这郊区才开发完毕，到了晚上根本见不到活人，白小雨倒是看到许多孤魂野鬼在身边飘过了，几乎每一个建筑物里都有阿飘占着，唯独这座售楼服务中心，看来这里果然有古怪。
这建筑占地面积大约有一个篮球场大，以八根白色钢柱为支架，周身以玻璃包绕，仿佛一个水晶八宝盒，里头布置一目了然，除了些待客用的沙发，就都是些楼盘模型。胡宝说他的娘亲被关在这儿，可这种建筑明显不适合藏匿人物。
张岳华掏出两根细铜丝，叼着打开了手电筒功能的手机，几下捣弄就将玻璃门上的链锁打开了。白小雨头一回知道，天师府的弟子连这种撬锁的事都精通，他们从小到底接受了什么训练啊。
两人推门进去，张岳华掏出罗盘四下走动查看，白小雨当然紧跟其后，可无论走到什么位置，罗盘都没有任何反应。
白小雨看不懂罗盘，跟了一会，便无聊地自己四下观察，无心道，“张先生，你觉不觉得这建筑物很像八卦的形状啊，难道是有什么厉害的阵法，外头那么多孤魂野鬼都不敢进这个地方。”
张岳华听到这话，重新将那八根二人环抱的钢柱数了遍，果然是按照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卦门的位置摆放。中国自古建屋造房便注重风水，如今寻常百姓虽不再重视，可富商们却仍是将阴阳风水看得很重，比之旧社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每一个房地产商在选址造房前，必请阴阳先生来替自己观风望气，房子造在哪块地，什么形状，甚至屋里的摆设，都有讲究。不过一般的阴阳先生只能断风水，不能给人做风水，一个风水局对人的影响可大可小，小则生病倒霉，大则家破人亡，故而一般富商所邀来的阴阳先生布出的所谓风水局，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安慰局”。
就比如眼前这个，以八柱对应八门，不过是个没什么用处的八仙局罢了，不会对此处的风水造成什么影响，可为何罗盘不转，野鬼不入，就好像这个地方被隔绝了般。
张岳华对这些风水布局远不如温文宣这个行家，于是他直接一个号码拨了过请求外援，视频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却是郎远那张戴着墨镜的酷脸。
“畜生，让你家主子接电话。”张岳华一见郎远就有炸毛的趋势，白小雨站在后头看，只听电话里传来温文宣有点沙哑的声音，让郎远将电话给他，温文宣躺在床上，头发散着，拿过电话问张岳华怎么了。
“白仙娘娘的儿子跟我说，她母亲被人藏在这个地方，可我看不出这地的破绽，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八仙局，可我的罗盘一点动静也没有。文宣，你帮我看看这地方的风水布局。”张岳华举起手机，依照温文宣的指示，将这地的布局一点点地转播给对方看。
很快，温文宣便下了结论，“不是八仙局，这地方的八卦是个由两个阴爻组成的鬼阴卦，正常的八卦应该是由乾、兑、离、震四卦为阳爻和巽、坎、艮、坤四卦为阴爻组成的阴阳圈，这地只有阴卦，阴阳难通，气灵不流，所以你的罗盘才会没用。岳华，你把那柱子上的皮打开看看，我猜里头有东西。”
张岳华自包里取出几根用老油布包好的铁定，每一枚都有三个指头那么粗，白小雨问这是什么东西，张岳华取出一枚，当凿子般朝一根铁柱上砸去，面不改色道，“棺材钉。”
白小雨心里咯噔一跳，这种东西为什么会随身带着？！
很快，张岳华便将柱子外头的包漆砸开一角，他拽住这一角将铁皮往外掰开，白小雨夹着手机替他照明，看到了里头的东西，瞬间头皮一炸，浑身冷汗直冒，尖叫一声跌坐在地。
“你做什么大惊小……”
张岳华捡起手机，往里头照去，一时间也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见里头贴着的不是什么建筑材料，而是一个被压扁的人头皮毛，发旋处露出惨白的头皮，连同上头的黑色头发，沾着些石灰，被细小的钉子钉在那柱子上。
张岳华脸色也是变得很是难看，他手上一用力，直接将撬开的铁皮撕开了，露出小半平米的面积，里头都是一张张人皮交叠铺在上头，估计这整根柱子都是这样，自上倒下，铺满了人皮。
“岳华，里面是什么？”
“人皮，整根柱子上都是。”
温文宣的声音立刻变了，在电话那头喊道，“糟了，是八鬼肉皮阵！岳华，天上的月亮现在什么方位？”
张岳华抬头望去，透过头顶的钢化玻璃，只见云霞慢慢散去，一轮圆月悬在了正上方。
“月上中天……”
“跑！岳华，快离开这里，快走！”
温文宣刚喊完，电话似乎被就被什么干扰了般，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没一会儿，便直接没了信号。
白小雨自地上爬起，两条腿都抖得不像话，问张岳华怎么了，话才说完，只见刚才关好的玻璃门被人打开了，一个身穿丧服的男子赤脚走了进来，那阴鸷惨白的面容，白小雨一眼就认出了他，正是死了好几周的远洋少爷，王锋！
而跟着他来的，还有外头数不清的孤魂饿鬼……
【未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壹卷 狐仙堂 第八章 八鬼肉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