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曲》王不安

14、二曲，转

　　沙家老宅很大，处在闹市中，装饰的富丽堂皇。琉璃瓦，蟠龙柱，门匾上大大的“沙家”二字还隐隐泛着金光。路上沙冰影跟赵二简单说了沙家的事。沙家一直是扬州富商，经营着布匹和绸缎庄的生意。她父亲是庶出，不过从小聪慧过人，但是身体不好，早早就逝去了。她的母亲便被大伯和大伯母设计赶了出去。那时候母亲带着他们兄妹三人日子过得很艰难，而且母亲身子一直也不太好。后来碰上了师父，师父收留了他们，还教他们武功，帮娘治病。不过因着母亲身体实在太差，加上看到他们兄妹三人有了归宿放了心，不久便撒手人寰了。
　　赵二听了有点吃惊，他一直觉得他们兄妹都是娇生惯养大的，不料还有这样坎坷的过往。沙冰影知道他在想什么：“其实我们也没受过什么苦。父亲过世后有二伯照拂我们，后来又有了师父。只是苦了我娘了。不过我二伯对我们一向很好，那次他为了给我们出头，还受了家法。后来还找了我们好几年。”
　　赵二听了，点点头：“看起来你们跟二伯感情很好。”
　　“那是自然。那时候父亲还在，但是他身体不好，都是二伯陪我们玩的。尤其是大哥，他格外亲近二伯。”
　　赵二突然想到老板娘说他们的二伯是负心人的事，顿时有点尴尬，任谁听到自己敬重的长辈被这么说都不好受吧：“那个......老板娘说二伯是负心人你们可别放在心上，说不定是个误会，很有可能我听错了。”
　　沙冰影抿了抿唇：“见到二伯就知道了。而且此事关系到无生典。”
　　“对了，我记得刚见面的时候，你们说自己是沙影门，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呢？”
　　“沙影门是师父给我们留下的。以后你自会知道。”听见沙冰影这么说，赵二也不再追问。
　　一行人在沙府门口停下，赵初和赵末接到了一封信，然后就匆忙跑掉了，赵二跟着沙冰影和沙霜影走进了老宅。
　　作为大半个土包子的赵二没忍住张大了嘴巴。里面是多么的气势恢宏，多么的金光闪闪，五步一楼，十步一阁，金幔轻纱，雕梁画栋。“这个......也太有钱了吧......”旁边一个来引路的小侍听见不屑的嗤笑了一声。
　　“哟，你俩回来啦。”一个妇人的声音传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媚意和倨傲。缓缓向众人走来。金钗玉簪，衣着华丽，看着有一定的年纪，凤眼微眯，旁边还站着一个男子，身材高大，面目端正，眼里闪着精光。“大伯母和她的儿子。”沙冰影悄悄告诉赵二。
　　“来了也不知道见礼，不愧是没爹妈教的。”妇人开口，更是连站在一旁的赵二都无视了，神情里满是不满。
　　“大伯母，我们是来找二伯的。先不叨扰了。”沙霜影随便拱了拱手，带着二人就要往里走。那个男子想要伸手拦他们，哪里是对手，沙霜影轻轻一挡，那人就往后趔趄了两步。生生气白了那妇人和男子的脸：“孽畜！”
　　“无知妇人罢了，没甚好计较的。”看到赵二担忧混杂着同情的表情，沙冰影没来由心头一暖，出口说道。看到她是真的不放在心上，赵二便放心了。其实沙冰影是真的不在意，对于家产，她根本没放在心上，也不会想着去争些什么，总共一年到头也回不了一次老宅，“找二伯要紧。”
　　他们是在一个转角小凉亭里找到二伯的。二伯在那里拿个无聊地翘着个腿打盹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赵二来之前有想过他们的二伯定然是个高大威武的汉子，或者是一个翩翩佳公子，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个样子。
　　那头沙霜影已经站定，恭恭敬敬唤了声：“二伯。”
　　二伯一下子被惊醒，差点没栽个跟头，一看是这两人，忍不住哈哈大笑：“好小子！还知道回来看我啊！也不告诉我一声！”
　　“哎哟，这个是谁呀，是不是小冰影的心上人呀！”二伯看到了赵二，一脸兴奋地挤开了沙霜影，握住了赵二的手。
　　“额.....不是......”赵二感觉到头大。
　　“我们是朋友。二伯，你吓到他了。”沙冰影看不下去，抚了抚额，把赵二解救了出来，赵二忍不住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二伯，此次来是有事相商。”沙霜影发话了。
　　二伯瞬间摆出一张严肃脸，仿佛刚才那个耍赖的人不是他：“我就知道你们来找我肯定有原因，说吧。”赵二不禁咋舌，这变脸的速度。果然沙家的都是人才。
　　“不知道二伯可认识一个在苏州开酒馆的女子？”
　　“苏州开酒馆？”二伯皱了皱眉头，“我去苏州的次数也不算少，只不过不认识什么开酒馆的。”
　　沙霜影看了看赵二，赵二会意，赶紧细细描述了那女子的长相。说完一看二伯，二伯一脸震惊，眼眶微红：“是苏儿......苏儿......苏儿她现在在哪里！”
　　“她三年前就失踪了。”
　　“失踪......我一直在找她，我一直在找她啊！”二伯隐隐有失控的趋势。
　　“二伯可是认识这苏儿？”沙冰影安抚了一会二伯，看他情绪稳定了，才开口问。
　　“恩，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二伯攥紧了拳头，闭了闭眼，再睁眼，眼里的痛楚已经没有那么深了，带着满满的怀念。
　　“那年我刚接任两广的商线，便去那里进货，路上碰到一伙劫匪，这个时候，苏儿出现救了我们，她带着我们去了她的山寨，那时候我才知道，她是寨主。”
　　“我们两人一见钟情，我在山寨跟她一起待了小半年，我还跟她有了夫妻之实，那是我最幸福的时候。后来我不得不离开了，离开时我答应她会回去娶她。”
　　“只是等我回到家，家里就给我说了一门亲事，我拒绝了。然后我就被关了三天三夜。后来我求你爹帮我逃出去。等我出去后，我去那山里找，却发现我并不记得山寨的位置，只能凭着记忆找。”
　　“后来我在山里面迷了路，被一个白胡子老头捡了起来，他把我带到了一个山谷里。后来的事情我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出来的时候，他跟我说了句话，若是要苏儿活命，我就必须要娶那个女子。”
　　“我自然是不相信的，我又在那里找了很久，然后你爹传信给我说家里出事了，我没法，只能匆匆赶回去。到家发现家里的几条商线都出了问题。我就只能把苏儿的事搁置在一边。”
　　“说起来都怪我，那段时间为了家里的事情我忙得焦头烂额，但是你二伯母一直在我身边陪我，还说服她爹来帮沙家，这份情我不知道怎么还。有一次酒后，我......后来我就娶了你二伯母。”
　　“大婚三个月后，突然有人送来一份礼，说是迟到的贺礼。是一只钗子，是苏儿一直戴着的钗子。”
　　“后来我一直在找她，只是再也没有找到。”
　　“原来......她曾经离我那么近。”
　　二伯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钗子，木雕的钗子说不上多贵重，却是精致非常。钗子上雕的是山河日月。
　　“二伯，你可听起苏儿说起过无生典？”
　　“无生典是什么？”
　　赵二想了想，从包袱里掏出了那本书递给二伯。二伯接来看了看，翻开第一页，看着那个笔记：“这.....这是苏儿的字。”二伯又往后翻了翻，见是一片空白，想了想，“苏儿曾经跟我说过，她有一件宝贝，江湖里人人都想得到，因着那件宝贝，他们就总是追杀她，她被追得烦了，干脆躲进山里自立门户。她说那个宝贝其实就是一堆白纸，就算落到他们手里也不一定看得懂，还说那些江湖人都是四肢发达的草莽。不会......说的就是这个吧？”
　　听着二伯的描述，大家也觉得像：“那苏儿可曾说过如何看这些白纸吗？”
　　二伯摇头：“她说时机到了自然就有人读得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