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曲》王不安

13、二曲，转

　　第二天一早众人便辞行离去。魏无道还昏迷着，本来想带他走的，只是洪子易称山庄里能让他得到更好的救治，也方便应付他的门派，并表示等他醒了一定第一时间传消息过来，大家也就没有坚持的立场了。走的时候沙蘅还很贴心的为众人准备了食物和银两，甚至还红了眼圈，看着对哥哥和妹妹极其的舍不得，沙冰影见姐姐这样心里也不好受，这几年来，姐妹俩难得才见一面，纵然有猜忌，有隔阂，这亲情却一时抹杀不得。连着沙霜影也在一旁叹了口气。
　　回去的路上沙冰影似乎比平时更沉默。赵二有心逗她开心，便凑到她身边跟她说了几件江湖上流传的趣事，沙冰影好看的眸子看向他，眼里隐隐有光流动，就像灿灿星光，好看极了，只一眼，赵二就傻在了那里，连自己要说什么都忘了。看着他呆呆的样子，赵初和赵末忍不住上来打趣，几人就在那里拌嘴，到最后，沙冰影和沙霜影都没忍住笑了起来。看着这样的场面，赵二突然觉得，前面碰到的那么多事是值得的，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哪怕自己毒发身亡了也心甘情愿。
　　这不过是美好的愿景罢了。
　　陆正的事越闹越大，他又出手灭了几个小门派。然后有传闻说，其实无生门一直是清风门的幌子，如今是衡山派以一派之力撕破了清风门的伪装，逼得人狗急跳墙。这样的说辞自然让四海门和另外一些身殒的门派不满，纷纷争着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却没有人敢主动站出来挑战陆正。那些没有下清风崖的尸身很快就被人遗忘了。选举掌门，招揽弟子，争取江湖地位，如火如荼地开展着。
　　听到了这些传来的消息，赵初很感慨，人走如茶凉。沙霜影冷冷一笑：“这就是正派人士的嘴脸。”赵二心里想他以前听到的都是正派大侠行侠仗义的事，就像沙霜影一样，快意江湖。他很羡慕那样的生活。如果他有武功，他就能保护自己了。还有......保护沙冰影，虽然沙冰影看起来很强，但是毕竟是个女人，偶尔露出来的脆弱只想让人抱在怀里。他偷偷看了一眼沙冰影，还是那个冷艳的侧脸，在冬日的阳光下，安静而美好。
　　一路上他们并不着急，走走停停。路上赵二又吃了一次沙冰影给的药。赵二有一次好奇，问她这是什么毒药，怎么自己一点痛苦都没有。沙冰影没有告诉她药的名字，只是说按时吃就自然没事。赵二还是好奇，追问毒发身亡是什么样子，七窍流血还是肠穿肚烂。沙冰影扭过头去，好像觉得他问的问题很蠢。他没看见沙冰影转过头去的时候那抹苦涩的笑。但是赵初看到了。他自然知道那是什么药。只是他不能说。
　　见得不到答案，赵二也不再多问。一路上很开心地跟着他们混吃混喝，偶尔露宿山林还能打个猎。眼看着快到苏州城了，沙霜影提出想去那个酒馆看看，赵二自然是答应了。他带着众人来到了那个地方。看到了那个酒馆，很朴素的门面。低低矮矮的就一层，里面也没什么人，和热闹的大街成了鲜明的对比。酒馆甚至连个招牌也没有，整个店只能用破落来形容。众人想要踏进去，一个像小二的人就来赶他们：“去去去，我们不做生意了。”
　　赵二很惊讶，一年前来的时候这儿还很热闹。
　　柜台后一直在算账的书生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认出了赵二：“你怎么来了，以后上别处说书去吧，这店不开了。”不过还是迎了众人进来。
　　这个书生以前就是酒馆的账房，一直跟着老板娘混，与赵二也算是好友，不过那么久了，他一直不知道书生的名字，只知道大家都叫他何秀才。他这才发现，他连老板娘的名字也不知道，甚至也没有人称呼起来过，大家平时就管她叫老板娘。而且他才注意到，沙霜影他们也没有人问过她的名字，不知道是不是也疏忽了。
　　赵二问秀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秀才说还不是因为老板娘。
　　“老板娘不是走了三年了吗？”赵二不解。
　　“唉，是啊，自从老板娘走了后，一直都挺太平的，只不过这半年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来了一群人找她，劝不走又不听解释，找不到人就砸店。哪里禁得住折腾，干脆年前就散了算了。”
　　“那群人都是什么打扮的？”沙霜影问。
　　何秀才想了想：“一个个特别高大，跟座山似的，每次都穿着布衣草鞋，下雪天也是，我看着都冷。”
　　“是不是每个人都拿着刀？”
　　“这我倒没注意，不过为首的那人的确拿着把刀。”何秀才回忆了下，“那人左眼上有道疤，看着可凶恶得紧。”
　　沙霜影点了点头，也没说知道什么。
　　赵二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你知道老板娘叫什么名字吗？”
　　何秀才好像也被问住了，摇摇头：“你这么一问，我好像才发现她从未提及过。”
　　赵二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了。人和人之间，好像有一种奇怪的默契。这种默契让你去靠近他，怀念他，却忽略了他的身份他的名字。甚至有时候，这种看起来不过是萍水相逢，泛泛之交的情感，却比朝夕相处来得更为深刻。
　　众人寒暄了几句，临走时，何秀才说三年了，他一直很想念老板娘，他想着老板娘什么时候会又回到这里来，只是自己太懦弱，连老板娘留下的最后的东西都留不住。他准备回家继续读书，然后进京赶考。希望有一天，找到老板娘，老板娘能笑着骂他一句，小兔崽子真是出息了。
　　赵二也很难过，他趁着转身的时候擦了下眼角。他遇上过很多人，只是，那么多年了，他还是没有习惯分别。
　　走的时候，赵初问他，这家酒馆原来叫什么名字。
　　赵二告诉他，酒馆叫“尘间”。
　　赵初笑了笑，他在附近看了看，随手捡起一块还算完整的木板，抽出了沙霜影的剑，在上面刻上了这两个字。然后立在了门外。
　　赵初的字很好看，笔锋间透着霸气，飞扬而不凌乱。
　　离开了酒馆，沙霜影带着众人往在扬州的沙家老宅赶去。他要去见一见二伯。
　　而此时，传说四大宗门之武当的武当尊者下山。却不是往陆正最近的出现地赶去。传言，他的目的地是，血罗刹和太平剑最终一战的平峰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