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罢飞雪，再醉一回》独孤杞雪

5、第五幕 大漠之约

　　三日后的雪夜，红鸾在药庐院中独自饮酒。酒断人肠，可以让人麻木一些。那时候她饮酒，本是必死，却没有死；现在一心求死，却再也死不了了。
　　若有一日，凌烨执剑寻来，二人要如何刀剑相向呢？
　　醉眼迷离中的那年雪夜。
　　她转身欲走，身后凌烨追上紧紧从背后抱住她，叫着：“红鸾，我怎么可能会拒绝你，怎么可能会不要你。你太惶恐了，我是你的，你是我的，我们不会分开。”
　　呵呵，回忆似刀，字字句句划过心间，让人伤痕累累。
　　她用尽全身力气的爱着那个人，有一日会向她刺入毫不留情的剑。
　　更可悲的是，她却连恨他的气力都没有。
　　即使梦中说了无数次的，别让我恨你。
　　得知了一切真相，她却真的连恨都做不到。
　　慕白放下了手中的医书看着这个在雪夜中一袭红衣醉在榻上的绝世女子，酒气萦绕，脸上泛着伤情的红痕。
　　为什么他要一次次的看见她最惨烈最无助的时候呢？
　　他也见过红鸾杀人时狠绝的样子，他也知道红鸾是个敢爱敢恨，风姿卓越的侠女，可是当情深入骨，执念至此，欲罢不能之时，竟生生摧残了她的整个灵魂，让她成为了这般模样。
　　她无法再执剑了。无法对他执剑。
　　即使他偷偷赎回了她的剑，她也无需知道了。
　　红鸾是个善妒的女子。她固然不是完美的，可凌烨英俊，温暖，谦逊有礼，当她看到他温柔的对别的女子好，或是别的女子也喜欢他的时候，总是会借故生气，让凌烨来哄她，证明她是独一无二的。
　　这样突然的被丢下，所有海誓山盟终究化成了碎片。
　　若要让凌烨不受血樱花的控制不是不可以，只是，他永远都不会告诉红鸾的。
　　“红鸾。这玉佩给你，上面那朵彼岸，是我凌烨倾尽此生也要为你找寻的花。你喜欢红色，那花就跟你一样美。”
　　红鸾用手摸着那已被自己的鲜血染成了红色的彼岸玉佩，苦笑着想。够了，够了，我终究也是看到了，你的誓言兑现了。凌烨，我会记得。
　　曾经比谁都亲密的两个人，终究会走到连陌生人都不如的地步。
　　用回忆下酒，便是一场宿醉。
　　她从来没有喝醉过，三更的时候，她才缓缓倒下。
　　慕白就那样看着她一夜。
　　把她抱进屋里，只听到她口中呢喃道“凌烨……”
　　红鸾睁开眼睛的时候，世界上唯一在她身边的人也离开了。
　　是的，慕白的药庐里空无一人。
　　看着那封信未启，红鸾心里明白，连这个人也离开了。
　　说不上有多难过，大概失去凌烨，世间万物怎样也越不过失去了他的痛苦吧。她不想挽留，不想再留住世上任何一个人在她身边了。所以，也只是觉得麻木。
　　就像曾经凌烨说过的，红鸾，你虽然深情，可是心狠。
　　是的，因为红鸾可以眼睁睁看着任何一个人离开，即使曾经相濡以沫都不会挽留，任由自己从新回到孤身一人的时候，谁也不会依赖，谁也不会依靠。
　　可是凌烨，你不知道，你是我宁愿失去生命也想要留住的人。你不知道的原因是因为，我愿意失去生命也不忍心舍弃我的尊严求你回来。
　　凌烨，呵呵，你说我心狠，可是到了最后，不痛不痒的回到清醒只有你一个人。
　　我早已万劫不复了。
　　就像曾经害怕的那样，即使醉了，醒过来的第一个念头也依然是他。
　　红鸾知道慕白那封信里定是离别，一向爱恨决绝的人竟不敢打开那封信了，她不愿意看见离别。
　　许久，她终于颤抖着双手拆开了信封。
　　“红鸾，想好了陪你余生的，看来此时真的没机会了。血樱花之蛊并非无药可救，只是，若从我口中告诉你，我会生不如死的。梦幽雪莲和血樱花并非同生却相克，而梦幽雪莲的宿主若是杀了他，世间邪恶的力量将不复存在；若是反之，结果可想而知。所以两难之境，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便是用梦幽雪莲的原体去化解他体内的血樱花原体。一旦他体内的力量被化解，他将忘记一切，一切重头开始。可是那个时候，失去了梦幽雪莲，你的余生活不过三个月了。红鸾，若听我一言，别这样做，求你了。我在大漠等你，若你来了，天涯海角我陪你踏尽余生，慕白留。”
　　半个月之后，红鸾终于接下了明月山庄下的战书，要为武林除了这个女魔头。一身红衣的红鸾大笑着从药庐出来，慕白的药庐在她身后轰然倒塌，火势汹汹，火光漫天。
　　终究，她活着的消息还是透露了出去，终究，他们还是找了来，终究，还是不肯放过她。
　　他们放火烧了慕白的药庐，把她仅有的藏身之地都烧了个一干二净。
　　红鸾手握着那封战书对着外面喊道：“好，这一战我应下，可是地点我来选。告诉那个老东西，我会去大漠等着他，让他只管派凌烨前来，或者，你们明月山庄一起来我都不怕！我红鸾等着！”
　　红鸾只身前往大漠，她在那里受伤，几乎赴死，她为他寻药，为他出生入死。也是在那里认识慕白的，慕白救了她，而且，还在那里等她。
　　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是时候了。
　　她紧握着手中慕白为她赎回的灵兮剑，一步一步向远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