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罢飞雪，再醉一回》独孤杞雪

3、第三幕 含笑饮鸩

　　门突然打开了，一鹤发老翁执着金钟盏笑着向他们走来。粉衣女子笑盈盈得叫着“爹”。
　　“好一个人间罕见的痴情女子。红鸾女侠真的是重情重义，老朽佩服啊。只可惜烨卿已是老夫的乘龙快婿了，红鸾姑娘若不愿与小女二女侍一夫，那就只能请便了！”
　　二女侍一夫？红鸾对凌烨大声喊道：“是谁曾答应过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你不是说过，红鸾是独一无二的吗？你不是说，除了我，你不会再有别人了吗？你怎可轻负？你说啊！你说！”
　　那鹤发老翁终究变了语气，说道：“红鸾姑娘，这里终归是我明月山庄的地盘，望姑娘还是不要轻易放肆的好！”
　　红鸾侧头对他说道：“你卑鄙！三年前凌烨重伤不愈，你说要去天山找到梦幽雪莲才能救他，我一去就是三年！回来之后，凌烨的伤早就好了，还成了你的乘龙快婿！你骗我！”
　　哼，那老翁冷笑了几声。对红鸾说道：“少把自己说的那么清高，那么伟大！烨卿的伤终究是我们明月山庄医好的。况且，呵呵，你一去这三年是去找药了还是去名扬天下了还说不准呢。听闻江湖上出现了一个红衣魔女，这三年里在江湖上为非作歹。杀人不眨眼，心狠手辣。已引起武林大乱，正想一举而诛之呢。三年已有三百余人命丧她手，不知这与红鸾姑娘可有关联？”
　　“什么？红鸾你……”凌烨一剑怒意的看着她。
　　红鸾大惊，怔在了原地。半晌才从袖中取出一个沾满血迹的帕子，缓缓打开，一朵雪莲有些憔悴在安放在里面。
　　“就是为了这个东西，从我踏上行程那天起，就不停有人在追杀我。那是救你命的东西啊，世间唯一能救你的了，我拼命的要得到它，一路为了自保的确……我也曾以命相搏，几十个高手对我一人，我重伤到奄奄一息被人救下整整修养了三个月，也舍不得服用这雪莲一瓣……”
　　“够了！你说什么都没用了，总之你现在已经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女魔头了！今天烨卿在此，老夫便不替天行道了，你且速速离去，今后不得出现在明月山庄！”那老翁说道。
　　红鸾忍下眼里的泪。回头看着凌烨，轻轻的问道：“连你也要我走？你不要我了是吗？这么轻易就不要了……”
　　“红鸾你，你杀了那么多人……”凌烨叹着气说道。
　　杀人？呵呵，可她又是为谁杀得人，此时却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这无非是借口，事实就是，你不要我了……”不够聪明的女人总是爱把男人的谎言拆穿，不留一点余地，也斩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
　　凌烨沉默不语。
　　“红鸾姑娘，外面很冷，饮下此杯，便离去吧。”
　　红鸾看着老翁手中的那杯酒。作为一个杀手，不可能连剧毒的味道都闻不出来，可是，凌烨却无动于衷。
　　若真的以命试情，究竟是对还是错？
　　望着那个此生最爱的那个人，她曾经天真的誓言还历历在目。
　　凌烨，你是我的底线，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决不允许！
　　看着他此时为难的样子，她非常想问一句，是我，伤害了你吗？
　　若她的深情将他逼到如此绝境，那自己还真的是万劫不复了。
　　“你也，要我喝吗？”红鸾最后一问，对着心爱的人。“你，爱过我吗？”
　　在最绝望的时候，人真的会质疑全部的曾经。
　　“你……你是在逼我。”凌烨痛苦的说道。
　　短短一句话，她却听出了不耐烦。苦笑一声，“好，我不问了，我明白了。你要我走，我便走的干干脆脆。”
　　以往她决绝的时候，怕的是他，而今竟是他比她决绝。忍她怎样心痛都无法挽回了。
　　红鸾亲手接过那杯毒酒，当着他的面仰头一饮而尽。
　　她孤傲江湖，红颜一世。那年琴瑟邂逅，只为他钟情一生，曾为他风刀雪雨，凛冽江湖驰骋大漠，以命相搏；又千里奔赴，这一场生死未知。
　　一个不怕杀尽天下人的烈性女子，却为他伤痕累累，至死也舍不得伤他一丝一毫。
　　她含笑饮下那杯剧毒，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明月山庄，她还不想死在他的面前，她不要他的施舍。
　　她独自消失在风雪中，却早已感到这个雪夜布满埋伏。那老翁哪是要放她，只是不想当着凌烨的面杀她罢了。只是，心死的人，又何需逃命呢。
　　她只是找了一个酒馆喝了三天的酒，清醒的喝酒，她不肯宿醉，害怕宿醉。她怕一醉，就再也不会醒来。
　　这情伤她有多深，只有她自己知道。伤筋动骨，腐骨蚀心，她承受不了昏迷之中还感受到的疼痛，心痛易碎，头痛欲裂。那是他离开她三年，她每夜都在承受的痛苦。她怕一觉醒来，忘却一切，她害怕一觉醒来，青丝已成白发……
　　她更舍不得就这样死去，死在荒无人烟之境，死在肮脏污浊之地，更怕死在离他千里之外，相思难寄之处，他连她的痛苦都感受不了，生死与他何干？呵呵，多虑了吧，就算在他面前，他也可以伤自己至深。又更何况她死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