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罢飞雪，再醉一回》独孤杞雪

2、第二幕 千里奔赴

　　突然一声清脆的声音浅浅落地。一个人眼疾手快的从地上捡了起来，是一上好的玉饰，白玉无瑕，刻着得正是一朵栩栩如生的彼岸，玉穗点缀，精致绝伦。
　　“掌柜的，这东西值不少钱呢吧。”说着就准备扔，那掌柜也眼前一亮，急匆匆的从柜台走了过来，一把接了过来。
　　还给我这三个字在安静中愈发急迫不安。
　　掌柜的看了看重伤的女子，又回头看了看那把做工不凡的宝剑。也对着女子轻笑了一下，戏诌的问道：“看样子这东西对你很重要。反正你也快死了，打扰我这么久，不留点东西可不行，我就问你一句，这玉佩和那把剑，哪个对你更重要，只能选一样啊。”
　　那把灵兮剑也是天下有名的宝剑，已跟了她五年有余，一旦脱手，还不知多少人为了争它而头破血流。那个玉佩更是她穷极一生不能舍弃之物，心里的人都去不掉，他已经不在身边了，最后一点念想也留不住吗？
　　想到了自己的时日不多，那把剑终究也是身外之物，自己死后，天下人相争与自己又何干？
　　“把……把玉佩给我。”红衣女子抬头直视着那个掌柜，生怕他会变卦。
　　那个掌柜阴狠狠对她一笑，同时顺手把手中的玉佩用力的向门外扔去，看着那个红衣女子心爱之物在空中滑出一道光明的弧度，又听到清脆的在外面的霜雪中落地的声音。他说道：“想要那玩意儿，就滚出去捡。”
　　红衣女子已是一脸死寂的表情，又是苦笑一声。跌跌撞撞的走了出去，刚走出去便听到了酒馆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纵使宝剑还在里面，却也是无心回头了。
　　她跪在地上一步一步的找寻着那个玉佩，连头都顾不上抬。两只手在雪中已是冻得紫红，没有知觉，可却还是心心念念的要找到那个比命还重要的玉佩。
　　就在突然摸到那个比冰还寒冷坚硬的东西时，她突然欣慰的一笑，又是两行泪滴在手上，两只手却没有任何的感觉。就在此时，身后一剑穿过，从她的胸口捅出，她甚至都没有回头，只是一种解脱的样子，涌出几口血倒在了地上。
　　身后的黑衣人不止一个，给她一脸的那个人，对身后的黑衣人说道：“这下应该万无一失了，回去复命吧。头一回见到一个中了剧毒的撑了三天还不死的。我们走。”
　　待那三十个黑衣人用轻功离去之后。角落里一个白衣男子在黑夜中伴雪走来，他脚步轻盈，面色苍白，羸弱之相。他的脚步走到了红衣女子的跟前，眉头微皱，对她叹息道：“酒，毒，情，最不该沾的你全占了，情之为物，何须你伤自己如此？”
　　情似酒伤身薄命，情似毒致命无药，可这女子，便生生饮下这一场情毒，不惜以命相陨只为醉了这场浮生。
　　脚步沉重的远去，来时一个人，去时两个人。
　　若她有幸不死，定要她一生随心而活；若她无力回天，也当香琢干净，芳魂安宁。
　　白衣男子把她放在了自己的药庐的床榻上，轻轻把脉，还余着一口气。又见她手里紧紧握着那个玉佩，竟不用力还抢不下来。刚刚她胸前一剑而过，红色的血液都溅在了这白色的玉佩上，这玉佩嗜血，竟然擦拭不掉了。
　　白衣男子看了看那个女子，摇着头苦笑道：“被心爱的人设计，一心置你于死地，你却心心念念的留着这个东西，真是痴啊。看来你到现在也不信，爱你的人竟会背弃了你。”
　　是的，她不信，她不肯信。
　　当着他的面服下那杯剧毒的酒时不信，在雪夜中被莫名的追杀三天时不信，又生生醉了三日等不到他时不信，却等来了当胸一剑……
　　那个口口声声说过爱她的人连她的生死都不在乎了，她还要为谁而活？
　　不，醉了，醉了就忘掉那些难过的事了。
　　那年的桃花三月，两个人奔跑着放着纸鸢，她还是天真无邪的笑靥如花。
　　那年的花前月下，两个人相依琴筝和鸣依旧，他曾说她是一生知己此生良人。
　　那年的策马江湖，他也曾为她挡刀光剑影，乱世中他说她是他不会丢下的人……
　　誓言总是那么轻狂脱口而出，对她来说字字珠玑覆水难收，却在一朝一夕间付诸东流，再难兑现！
　　“红鸾，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啊，我说过我会来找你的。这世上我只会为你一个人千里奔赴。”
　　那日她千辛万苦跨越千山万水去到他的面前，他在门口言辞闪烁，等她闯进去，屋内粉妆盈盈。
　　她心中只觉得沉闷的疼痛，大概是痛苦压过了身为杀手本能不详的预感，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场千里奔赴，竟是一趟送命的行程。
　　他们分开了三年，一次交错，竟此生相负。
　　可是，却从来没人告诉她，为什么？
　　“烨郎，是我不该来吧。”她看着那女子对他苦笑。
　　那女子浅笑，静而不动。明明一句试探，凌烨却无一句反驳。这样的平静却激怒了她。
　　她红衣似火，反手转身，手中雪白灵兮指在那女子咽喉，颤抖着声音问道：“你就不怕我杀了她吗？”
　　“你……”凌烨紧皱着眉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红鸾，那个曾几何时最柔情的女子此时竟陌生的连他也不认识。
　　“好，你杀了她，也杀了我，再闹它个天翻地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红鸾仰天长笑，心早已片片零落，化作飞尘。她低下头看着他，看着眼前深爱的男人，说道：“原来我在你的眼里，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了，原来，你真的这样想我的……”
　　“不……你别这样！”
　　“她若是你爱的女子，我断不会伤她一分一毫，因为那会让你难过。能伤到你的事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做。”红鸾平静的说道，只对他说。脸上已是斑斑驳驳的泪痕，怎样都止不住。
　　试探，拼了命的试探。感情若只是浅尝即止，又怎能伤人万分。
　　她不过是想知道，他还爱不爱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