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定神君》殷珞

2、第二章

　　现在想起来，做他婢女那些时候，真是让人怀念啊，不过当时我确实把君墨恨得要紧。
　　我穿起月牙白的宫装，梳起飞仙鬓，捧着君墨的早点来到华光殿。
　　刚推开门，便看见那厮慵懒地靠在贵妃塌上，三千青丝随意地披散在肩后，眉目如画，轻轻抿着薄唇，他身上未着外袍，只披着一件素白中衣，若隐若显，看得我不禁“咕噜”吞了一口口水。
　　“看够了没有，还不过来。”他缓缓开口。
　　我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放下早点献媚地跑过去。
　　“神君有何吩咐？”
　　他微微抬起他那双细长的桃花眼，瞄了我一眼，说“自然是服侍本神君更衣咯。”
　　我听后惊诧地瞪大眼睛，我特意找了他的婢女小青打听了一些他的习惯才过来的，不是说他平日不喜别人触碰他吗？不是都是自己更衣的吗？
　　“神君不喜别人触碰您的神躯吗？央央自然不敢冒犯神君。”我偷偷对他翻了个白眼。
　　“央央，你就不懂了，本神君之前如此只是为了央央你守身如玉，自然不能随意让人碰。”
　　“呵呵，神君莫要折煞了央央，央央自然也是不敢触碰神君。”我只能赔笑道。
　　他装作一副惊讶的神色“央央，你是我未婚妻子，自然是可以触碰我的身子的，我们成婚后你每日自然是要侍奉为夫更衣的，如今就先熟悉一下。”
　　“神君说得在理，在理。” 我就算恼怒也得继续照做，在帮他系衣带时，我故意拉得紧紧的，心想着最好把他勒死。
　　“央央你拉得太紧了。”他看着我。
　　“没有呀，央央觉得刚好合适呀，神君，可能是你最近吃太多，身形有些丰腴了。”我说。
　　“是吗？”他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形“那好吧，这早点便不用了。”
　　不用就不用，饿死最好，我在心里想着。
　　他笑着凑近我，打量了一下我脸说“本神君觉得央央也有些过于丰腴，这早点你也不要吃了。”
　　“凭什么？”我不禁惊呼出声。
　　“不凭什么，本神君不许，谁敢给你吃，哈哈哈。”说完他便得逞地大笑而去。
　　我忍不住对着他的背影吼道“还什么神君，就是个幼稚鬼，小气鬼。”
　　早上被君墨一顿戏弄，害得我不但早点，连三餐都没胃口。

　　我一直以为像君墨这样神位的人应该跟我父君一样只是挂着名号，平日里都是清闲自在，终日醉生梦死的。
　　直到我被传召到书房服侍的时候才惊觉，可能只是我父君太闲了些，自从父君把青丘帝君之位传给我姑姑之后，终日就只顾着带着我母君四处游历。
　　看见那书桌上一座座小山般仙贴，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我刚刚向后挪了一下脚步，就听到君墨的声音“羽央，近来。”
　　我努力抽动一下嘴角，挤出一个我自认为很满意的笑容迎了上去。
　　君墨微微抬眼看了我一眼，脸色就黑了下来“羽央…你…”
　　我笑得更盛，热情得迎上去“神君，何事？”
　　“你…脸抽搐了吗？”
　　我差点脚下一滑，这厮毒舌得可以，可他偏偏又是一副无辜的样子，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担忧。
　　“羽央无事，神君无需担扰。”
　　“既然无事，那就赶紧磨墨吧，还有很多仙贴需本神君处理呢。”
　　“是。” 我着手开始磨墨，心里好奇，这君墨不就管理一个蓬莱吗，怎么事务竟然如此之多？
　　“蓬莱虽只是一座仙岛，但是要管理它大大小小的事务也不简单，而且不单蓬莱，这附近的海域，仙地，仙岛也亦需要管理，你呀，也要好好学习一下，你不要等到继位了才去着急。”
　　我不满地咕嘟起来“继位之事，现在还言之尚早，我有得是时间慢慢学。”
　　他看了看我，笑着摇摇头，又继续检阅仙贴。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想努力睁开却闭得更紧。
　　半梦半醒中，我似乎看到君墨正用他那纤长的手指替我捋了捋散落的发丝，眼中满是宠溺的神色，他轻启朱唇低头贴近我的脸颊，逐渐放大的俊脸让我意识到其实是现实，我心中压制不住的一阵狂跳，拼命紧闭眼睛，绝对不能在此时醒来，太诡异了，太诡异了。
　　当他的唇快要贴上我的脸颊的时候，他突然“噗呲”一声笑开了。
　　“既然醒了，那就起来吧。”他的声音中满是笑意。
　　我尴尬地慢慢睁开眼睛，疑惑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你也不找块镜子照照你的脸。”他说着，便捏了个诀，将一块琉璃镜丢给我。
　　我接过镜子一照，发现此刻的脸早已染上了一抹红霞。
　　“咳咳…”我轻咳几声来掩饰我的尴尬。抬起头看君墨时，他却早已又埋头在那对仙贴中。
　　“你累了就先回去休息吧。”他轻声地说道。
　　“是，羽央告退。”我行了礼后，慢慢地退出。
　　“等等。”
　　我疑惑地转过头，他并没有抬起头看我，手中的笔还在不停地批阅。
　　“不要踢被子。”他说。
　　“哦。” 我心头一暖。
　　“退下吧。”他挥了挥手。
　　我赶紧从书房中退出，合上房门那刻，我深深地松了一口气，可心跳却停不下来。

　　这几日，君墨都因为事务外出了，本来还没有怎么觉得，但是他不在了，整个蓬莱都好像没有以往热闹了。
　　之前天天服侍他的时候，都觉得每日筋疲力尽，但是如今空闲下来，又觉得百般无聊。
　　我终于把觊觎已久的飞禽抓了起来，但是想到不会有个人揪我耳朵惩罚我，又随即把那些飞禽给放了，那只飞禽还一步三回头得对我投来感激的目光，我看着心烦便捏个诀把它吹走了。
　　我终于能把君墨的华袍全部破坏了，但是看着眼前被我剪的破破烂烂的华袍丝毫没有解气，反而更觉得心中郁结。
　　最后我觉得快要郁闷疯了，就传信给舜祈让他来蓬莱陪我。
　　舜祈是神界的司命上神，亦是我五哥白渊的至交好友，早年经常与我五哥厮混，他最难得的就是一门酿酒的好手艺，他经常送酒来青丘给五哥，一来二去的我与他也成为了好友。
　　大约半个月后，舜祈才姗姗来迟。这时的我已经把君墨寝殿后院的花摘光了。
　　他见到我的第一眼便惊讶地说“哈哈哈哈，未央，怎么你如今竟变成了望夫石一般。”
　　“胡说，我只是太无聊了。”我恶狠狠得盯着他，他这欠揍的嘴简直跟我五哥一样。
　　“怎么君墨神君这般冷落他的未来夫人呀。”他继续调侃我，自来熟地坐在我刚弄好的秋千上。
　　“我让你来是解闷，不是让你来乱笑话我的。” 我生气地捏了个诀向他打去，他没有闪躲，从怀里拿出了一壶酒浅笑地说“打碎了，可就没有第二瓶了。”
　　我硬生生地停住了，咬牙切齿地想到，真是与我五哥一个德行。
　　经过他提议，我们直接就在君墨的华光殿开起了赌档，五哥闻讯而来，还把他新交的好友天君的孙子子兮储君也拐来了。
　　我从小便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所以也没有把子兮当成储君对待，几杯仙酿下肚，大家谈天说地，很快我便肆无忌惮起来了，越聊越觉得我们投机，最终变成了彻夜畅谈。
　　只是几日光景，我们便成功把君墨的院子弄得乌烟瘴气，因为子兮的身份，蓬莱的仙使也不敢来干涉，我们更是沉浸在这片醉生梦死的氛围中。

　　君墨回来的时候，我正捋起袖子在跟五哥猜拳。
　　他的脸犹如乌云笼罩，五哥与舜祈只是愣了片刻，便落荒而逃，顺便带走了早已醉倒子兮。
　　我回过神过来的时候，马上扯起一抹僵硬的笑，喊道“神…神君…你…怎么回来了。”
　　“我再不回来，这蓬莱都快变成蓬莱赌坊了吧。”
　　“神君，我…我…。”我被他的冰块脸吓得不知道怎么回答，生怕他一个不开心又罚我。
　　“你收拾一下，收拾好了就下去吧。”他说完，便走到他的软塌旁，躺了下来。
　　我一阵失措，没想到他那么轻易就肯放过我，我收拾完的时候君墨早已经睡着了，我听着他沉沉的呼吸声，才明白到这段日子他真的很疲惫了。
　　突然感觉有些内疚，把他的寝殿弄得那么乌烟瘴气，他向来喜欢清雅，我替他点上助眠的檀香，便想要退出去。
　　“收拾完了？”
　　他揉了揉额角，问道。
　　“是的，神君。”
　　他指着他刚才带回来的锦盒，示意我打开。
　　我打开那精致的锦盒，里面装的是我无比熟悉的点心，
　　“是桃花酥。”我惊喜地看着他。
　　他淡淡地笑了下“路过青丘时，想来你应该爱吃便顺便给你带了。”
　　我心里知道他是在说谎，他去了西海办事，西海回蓬莱根本不会和青丘顺路，离开青丘已几年，以前在青丘的时候最爱吃的便是姑姑做的桃花酥，没想到君墨居然给我带回了，心头一阵感动。
　　“谢谢神君。”
　　“嗯，退下吧，以后不准再随便让人来蓬莱了，特别是一些男上神，这次我不罚你，下不为例。”
　　我心虚地退了下去。

　　君墨那日回来之后，便昏睡了好几天，我又再一次落的空闲。
　　我每日都准时把食物送到寝殿中，却每次还是失望而归。
　　等到十日后，我推开门时，便看见一脸倦意的君墨，不同往日形象，脸色苍白，一边咳嗽一边迈步走向我。
　　我难得主动问道“神君，需要更衣吗？”
　　他温柔地对我笑笑“你今日真是难得的乖巧。”
　　我小声呢喃“还不是因为怕你责罚我。”
　　“好了，我不会罚你，等会儿我有位好友要来，届时你退下吧，不需要侍奉。”他抬手抚上我的发心，我感到他的手掌冰凉得可怕，冷得我打了一个寒颤。
　　“你为何手掌那么冷？”我皱眉地看着他，心中却不由地担心起来。
　　他依旧挂着那温润的笑，回答我“只是今日天气有些凉了，央央，小孩子别管那么多事。”
　　“我才不是小孩子，神君你自己玩吧，央央退下了。”我气哼哼地转身跑了，不过我定是不会那么听话，我躲在庭院转角处想要偷听一下君墨和他所谓的好友聊些什么。
　　我等待良久，才看到一身淡青色华袍的药君气急败坏地快步走进来，此时君墨还在淡定地自顾自地替自己和药君各倒了一杯酒。
　　药君生气地怒骂道“喝喝喝！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喝，你身体如今是可以喝酒的身体吗？”
　　他若无其事地抬眉“难道不喝就能好些。”
　　药君顿时大怒“我真是搞不懂你了，神族难道没人了吗？你何必事事亲力而为，每次有什么战事，动乱无论大小递个贴给你，你就去了，你推辞一下天君也不敢说什么你...你这又是，上次是蛟龙，这次是上古凶兽呀！就算父神在世，对上这种妖物也是吃力的，你真当你君墨能超越父神不成。”
　　我听得心中一惊，我自小听过不少父君以前征战的事迹，自然明白这其中的艰险。
　　君墨说“我当年欠父神一命，答应过父神，要维护好神族的安全，你就说吧，我的身体如今有何方法医治。”
　　药君无奈地说“你此次重伤，我已经抓紧替你研制丹药，你需要闭关数月，好好调整，要不就不是耗三万年修为的事了。”
　　我听到这里，不禁咬住下唇，怪不得这次君墨回来会如此的疲倦虚弱，三万年修为，虽不会对他这种‘老’上神造成致命伤，但也必不算小伤。
　　药君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很多事项，才肯放过君墨，拂袖离去。
　　“ 听了那么久，出来吧。”君墨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我心中有些不甘心怎么每次都会被君墨发现。
　　“你定是没有那么听话的。”
　　我听到随即得意地高昂着头“那就是你根本不知道我躲在这里咯？”
　　他笑着点了点头。
　　我抑不住地得意起来，但突然想到他的伤势，担忧地问道“那你，的伤势怎么办？”
　　“无碍，只是我需要闭关数月，你能不能照顾好自己？”他笑意盈盈地打量着我。
　　“你大可放心，我白未央才不需要像孩童一样让人挂心。”
　　他看我眼神坚定，才收回笑意，认真地叮咛“我不在，华光殿的事我可就暂且交给你了啦，你可要记得帮我打理好。”
　　“定不负神君所托。”我想都没想就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