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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镇物何妨一矫情 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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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快,晃眼便到了中秋佳节,苏禄早早备好了吃食,晚间的时候给左梦回上了许多苏夷爱吃的东西。
来了这里半载,有时候左梦回都分不清他是左梦回还是苏夷了,只有在这些微妙之处他才知道他是左梦回,他只是一缕游魂。
“你们都坐下来。”
左梦回见众人低头,却没动静。
“禄伯,苏福,程霁你们都坐下来。”
仍然无人动静。
左梦回看着满桌饭菜和唯独一个的饭碗突然委屈得不行。他本来就是孤身一人,到了团圆时候,也这样清冷?
想起以前在左家的时候,平日聚少离多,中秋却总是热闹的。一大家子围了一桌,欢声不断,笑语连连。左梦回喜欢吃左老爷子亲手做的栗蓉月饼,许多年不曾间断。后来和宁雪炀一起,中秋成了两个人,至少不是形单影只。而老爷子虽不想认他这个儿子,每年的栗蓉月饼也都不曾断过。
“你们不坐是吧?”左梦回沉着性子又问了一次,却依旧无人回应,便将碗筷扔下,碎了满地。
“那我索性也不过了。”
“公子,老奴~~”
“你们谁都别和我说话。”
左梦回任性,也知道会伤了他人的心,可是越是在乎便越寂寞。
前两日他收到了平南王和苏家兄长的信件,思念苏夷之意甚浓。他感同身受,提笔下字,却不知何从写起。他是左梦回,他诉说思念该是给左老爷子、左梦浔和左梦予的,他如何在乎苏家,也是隔了苏夷这层纱,看不见,却过不了。
庭树金风,绛霞浓淡,云月胧明。
苏家院子有些年深,庭院梧桐有人合臂粗细。梧桐树下有古琴弦,乍一看竟是瑾华宫那床琴。
那时喜欢,便讨了来,孟岚煊也大方赏了,如今谈一曲悲来吟正好应景。
冥冥中,他似乎听到了老爷子的声音,还有宁雪炀,他们让他回家。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此话不假。
“公子,吃些糕点吧。”苏福也知道苏夷动怒,不许人跟着,可也不能真放任他自生自灭。
“这月饼是什么陷的。”
“公子最爱的豆沙馅。”
“是吗?你下去吧!”
果然,什么都只是苏夷喜好。左梦回想,他不是苏夷,他又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清风一阵,桂雨萧萧。
左梦回看了眼盘中月饼,拿起放在一旁的刀,冷光冷月,登对。
其实,这只是一场梦吧!
苏夷,孟岚煊,或是别的什么人。
如果在心窝上捅一刀,梦就醒了。
孟岚煊到苏府的时候,心下也是惊讶。
这两日,南方传来消息,蝗灾肆虐。人月团圆,又有几多子民因这蝗灾而水深火热?
天下不稳,他也过不安稳,在宫中与一众妃嫔早早用了晚膳,便无心于之后的花好月圆,匆匆回了瑾华宫。
说来奇怪,苏夷在瑾华宫住的日子不长,他偏偏就习惯了他在这里。他有时抚琴,指尖流泻尽是安宁。他有时阅书,以手抚额满是深邃。有时懒得厉害,在床榻之上不肯起来,眼角眉梢全是风情。
想着想着,人就到了栖匣巷。
没见到苏夷时,他心中还有些犹豫。这下见到了,就只有庆幸和愤怒。他要没来得及抓住那把刀子,他此生怕是与这人再无缘相见。
“苏夷,你这又是哪一出?”孟岚煊扔了刀子,大为恼火,没顾上受了伤,反手就扇在苏夷脸上。
左梦回这下才回了神,抹了下满脸的血,然后看着孟岚煊。
他方才是想些什么?亲人和前世的爱人。
“你们就是这么照看主子的?”孟岚煊不忍继续对苏夷发火,开始追问苏府下人,吓得跪了一片。
“陛下。”左梦回一下子抱住孟岚煊。
“夷儿?”
若他没记错,若不是孟岚煊相救,他这生又死得不明不白。
“苏福,你去拿药箱。禄伯和程霁留着,其余人先退下。”
先粗略包扎一番,孟岚煊便与左梦回进了内堂。
“苏夷,告诉朕这是怎么回事?”
“我只是觉得不太对,并不知自己做了什么。”左梦回从不认为自己脆弱得需要自杀来慰藉灵魂,然而他却这么做了。这几日他怀念过往的时间比最初到这里时更多,时时失常发神,本不甚在意,现在联想起来,才发觉不对劲。
“陛下,臣看苏夷公子似乎是被人下了迷魂之药。”说话的人是秋弦岳,因在外见多了这些手段,有些见解。
“你以为呢?”孟岚煊看向苏夷,打他主意的人真是不在少数。
“是否如此,一查便知。禄伯查查近日膳食和用品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是。”苏禄也见到刚刚那一幕,现在心里都不踏实,本就责备自己,听此言,更生怕出了什么错,真害了三公子。
“弦岳,你也一起去。”
孟岚煊摒推左右,于是屋里又只留下他和苏夷二人。烛火照出苏夷脸上红痕,那下扇得不轻,看起来就让人怜惜。
“脸上可疼。”
“不疼,没陛下手疼。”孟岚煊万金之躯,竟愿意为他受伤。
“听说最近你和郑家公子走得近?”
“就是前面和陛下提过的郑雪。”
“你对他,倒别对别人都和善。”
和善?只因他长着那张熟悉的脸。若不是如此,他哪有闲工夫陪别人风花雪月。
“只是觉得无趣得很。”
“无趣便随人到处游玩,还帮人出头?”
“郑雪那人看上去无害,到哪儿都被欺负,到底同行也不能坐视不理。”若非宁雪炀,坐视不理也不是做不出来。
“夷儿,知人知面不知心。”
“陛下,臣也不知你心。”
气氛骤冷,孟岚煊眼光凌厉。
“参见陛下。”苏禄等人及时到来,巧妙的缓解尴尬。
“结果如何?”
“三公子衣物上染了涣心散。”
涣心散,涣散人心。大量接触,让人易怒易悲,心智不稳,沉迷幻觉。
所以,他才会出现幻听,差点酿成命案。
涣心散,勾起他最为阴暗的一面,他只能以苏夷之名活着,也会以苏夷之名死去。他孤独到只有一缕魂魄。
但他活下来了,劫后余生,反而通透很多。苏夷已经有了,从梦到苏夷的那个微笑开始。
如果连苏夷都肯定了左梦回的存在,那么谁都无法否认他是左梦回。
“你觉得是谁?”或是刚才言论,孟岚煊说这话时不如之前关切,弄得左梦回心中不是滋味。
“同陛下想的一样。”
除了郑雪,他想不出来第二人。
“你怎么就不放聪明些?”
他要是放聪明些,当初也不会沉醉于虚情假意。他要是长了记性,如今也不用再此地盘桓。
左梦回对上孟岚煊,时常脸红心跳,他的好难以拒绝,他的坏一笔带过。就是与他同榻而眠,与他缠绵悱恻,也觉得理所当然和心中安定。
左梦回一直都在告诉自己,他对孟岚煊失常,是因为苏夷。左梦回与郑雪走得近,其中一半是想说服自己,他喜欢的,为之倾心,为之无所不能的只有宁雪炀。
而他却错的离谱,对郑雪,他故意纵容。他知道郑雪要利用他,他就遂他心意,心中却是越来越厌恶。而孟岚煊对他一样是利用,他却有着甘之如饴。
如此,高下立判。
孟岚煊救他时,他再也无法掩饰。
承认,不代表他想要重蹈覆辙。
“时间不早了,陛下回宫吧!”
“你倒是狠心,朕因你受伤,你却对朕下逐客令。”得自己每次眼巴巴的来看他,没一次不被赶走,真是报应。
“我~~”
“朕不与你计较。”涣心散药效没过,孟岚煊也就听话离开。他一拂衣袖,却又被苏夷抓住,那神情像极了受伤的小鹿。
“别走。”真是被涣心散迷了心智,一会喜欢,一会畏惧,又想人走,又怕人去楼空,连自己也弄不清了。
孟岚煊没说话,左梦回也不放手。
“你比宫里那些妃嫔还矫情。”孟岚煊摇头失笑,说苏夷奇怪,他又何尝不是?
“陛下,镇物何妨一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