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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人心不足蛇吞象 日上小窗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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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小窗东,晨起听鸟鸣。
左梦回醒来时,身侧已经冰凉,看来孟岚煊已经上朝去了,记起昨日荒唐,脸上绯色浮现。
“皇上驾到。”
红晕还没散去,不想人已经走到跟前。刚想掀了被子起身请安,却发现未着半缕。
“醒了?”孟岚煊做到床边,“昨日睡得可好?”
“陛下,昨日之事~~”
“昨日相府赴宴,怎会狼狈归来?”孟岚煊拿了一件外衫,将人裹好后扶起。
还没等他狡辩,那人却将昨日事都否认。他只觉失落,却又觉着本就了然的事又何必惆怅。孟岚煊要做的一代明君,苏夷已经搅了他威名,若非还有价值,怕是死上百次都不解恨。
况且,他又不是苏夷,何苦再为孟岚煊心忧?
“陛下,臣昨日喝醉了,在池边不慎失足落水。”
他重想昨日相府之事,疑惑不解。
“陛下可知郑雪?”
“丞相家的公子,一个婢女与郑相的孩子,夷儿为何问这些?”
如若他不是宁雪炀,那他们只是初见。他即便失礼,郑雪也没必要置他于死地,或者说郑雪要杀的只是见到他的人。
“无事,昨日叨扰陛下,苏夷告退。”
“夷儿,你可是生气了?”看出苏夷落寞,孟岚煊不自觉便将人环抱。
“陛下认为,我气什么?”
如左梦回所料,孟岚煊的确有否认二者关系的意图。对于苏夷,孟岚煊本就不愿将人带回京城,一个帝王背负上龙阳之好,纵是一世英名,也难掩污点。若非莫时雨说,天下乱世,小不忍则乱大谋,他怎会对苏夷放任自流。只是近来,有什么东西似乎超出预料。
从苏夷自汾州返回京城开始,便一发不可收拾。原来的苏夷像冬天的湖水,凝结成冰,看不出他的诱惑。待到冰雪消融时,春江潮水连海平,才知他的波澜起伏,他的引人入胜。
孟岚煊看着苏夷,将回答淹没在唇齿相融之间。
结局已然注定,那此刻不负相思意,那有何妨?
白日宣淫,他虽荒唐,但左家家教甚严,前世都未做过这档子事,偏偏和孟岚煊都做了。
回来歇了两日,仍是腰酸腿疼,怪不得当初宁雪炀怎么也不肯和他行房中之事。
“公子,郑家公子来了。”
“可是郑雪?”
“正是,说是来给世子赔罪。”
赔罪?他倒想听听他要如何为自己开脱。
“郑雪,参见三公子。”说话之间,已经俯身跪地。
他穿着件鹅黄色的袍子,质地只算中等,看来正如传言一般,这公子郑雪在相府并不受宠。也是,若是受宠,相府公子也着实没必要向他行如此大礼。
“郑公子无需如此,当日我没揭穿你,今日自然不会旧时重提。”
“世子是不肯原谅郑雪?”之间郑雪抬头,眼中已见泪光,神色无辜至极。
左梦回看着那张脸,不禁生厌。宁雪炀是戏子,眼波流转,顾盼神飞,演绎过多种角色,也没郑雪这矫情无辜。他喜欢的一直是宁雪炀的坚韧,他戏中柔情万种,戏外温润疏离。
“郑公子话中何意?”左梦回想看看这究竟是演的哪一出?
“雪儿那日以为世子是歹人,才会一时失态。”
“我从未怪你。”只是你不该长着这样一张脸,来这里故作姿态。当日他因喝了酒,而郑雪又长得像宁雪炀,他才会情不自禁。如今,人以清明,且不说郑雪杀心,就是想到宁雪炀给的不得善终,便足够他厌烦。
“那雪儿可有幸,邀请世子夜游汐月湖,权当赔罪。”
“公子好意苏夷心领,但苏夷身体不适,不便与公子同游汐月湖。”
“世子不答应,便是不原谅雪儿。”说话间泪水泛滥,只见郑雪以手掩面,痛诉衷肠。而左梦回内心各种无力,酸水泛滥。
郑雪啊,郑雪,要是宁雪炀及你一半,我也不至于喜欢他得把命都赔上。
“你起来说话,不就是去游湖吗?我去便是。”
左梦回兴致不高,看汐月湖景色倒是不及与孟岚煊来的那日好。反观郑雪,他似乎很高兴,在画舫上摆了酒,置了琴,所谓流觞曲水,管弦之乐。
“听闻世子琴技卓绝,雪儿弹一首曲子,还望世子指点。”
此曲曲调与碣石调幽兰有几分神似,奈何琴技平平,算不上动听,更比不上宁雪炀。
月如练,天如水,衬得公子颜如玉。
他不说话的时候,真是像宁雪炀的。
宁雪炀在台上时,铿镪顿挫,一颦一笑,皆是勾魂夺魄。而卸下红妆,就成了翩翩公子温润似水,不故作可怜,不与人暧昧。细想来,宁雪炀从没说过喜欢他,要与他厮守,是他死缠烂打,认定了人家。
只是后来,从什么时候起宁雪炀突然就不拒绝了,他以为磐石化水,现在看来大约都是为了那个女人。去山西之前,宁雪炀让他留在北京,是他不听,非要随人家走。他记得临走前夜,宁雪炀破天荒的给他弹了首曲子,曲名古琴吟。
音音音,尔负心,真负心,辜负我,到至今。宁雪炀早就告诉自己终被辜负,故而说到底,他被宁雪炀利用都是心甘情愿的。只是他想不到,有朝一日,宁雪炀真的会杀了他,为了一个女人和一个不成立的罪名。
“公子觉得如何?”
“好。”左梦回再厌恶郑雪,凭他长了张宁雪炀一样的脸,就无法在他面前说出那些令他难堪的话,这都是命。
郑雪似乎受了极大的鼓舞,琴音不断,左梦回也不打断,就是这样听着,闭上眼,沉溺于似水年华,不管今夕何夕。
左梦回什么都没做,没几日便满城风雨。
郑家不受宠的公子郑雪,结交了平南王府珍宝苏夷,两人关系匪浅,甚至于汐月湖泛舟夜游。传得好听的是君子之交,传得难听的是旖旎情色。总之不管如何,现在的郑雪背后是苏夷,而苏夷背后是平南王府和当今天子。
左梦回懊恼,这莫名其妙的又被摆了一道。
“公子,可是要平息谣言?”
“不用了,流言止于智者。”左梦回看着窗外大雨磅礴,心思万种,“苏福,你将程霁和仲隐叫来。”
“是。”
郑雪,你若是少动心思,凭你那张脸,左梦回也会护你周全。
“公子。”
“就交代的事,你们查得如何?”
“回主子,据郑府下人说,公子郑雪平素在相府便不受重视,虽是主子,但总受其他公子欺负。或是如此,为人孤僻怕事,鲜少与人来往。”
“那他平素可有什么癖好?”
“不曾听说。”
“那相府中的池水可与外界相通?”
“通向东郊护城河。”
左梦回回忆那日,郑雪似乎是抛掷了什么东西。如何相府池塘与外界相连,那既有可能是什么了不起的秘密,否则也不会将一面之缘的人置于死地。
“你们继续派人监视郑雪,沿着护城河找一找,看看若是东西从相府流出,会辗转向何地。”
“是。”
“公子,那个郑家公子又派人来了。”苏福急慌慌的跑进来,眼色中对郑雪的不满显露无疑。
“他又想干嘛?”
“说约公子去春华园听戏。”
郑雪他倒是不知足,那么想将他拉下水?
“苏福,你准备一份大礼,送到相府去,就说是我送给郑雪公子的。”
既然有人故意讨好,他配合也没什么大不了。更何况一个长着宁雪炀脸的人,想曾经都是他讨好宁雪炀,受不得正主这般待遇,有个替身竟也不错。
左梦回到春华园的时候,可谓再见故人,正是大理寺少卿李承佑。都说李承佑这人嚣张,仗势欺人,这些他都有领教过。但就这么光明正大,毫无缘由的欺负四大世家出来的公子,也确实出乎左梦回预料。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台上的戏没看上,台下却演得如火如荼。
“世子,雪儿本是定了位子与您赏戏,谁知道李大人不分青红皂白,上来便掀翻桌子,砸了茶碗。”
左梦回一是见不得装可怜的人,二是见不得留两撇胡子的人,今儿都凑齐了,他还怎么都得帮一个,也真是为难。
“郑雪,你做的事别故作不知。”李承佑似乎也是动气,顾不得形象,指着郑雪鼻子就开骂。
“李少卿,你还有什么说辞?”与其和郑雪一起矫情,他还不如和两撇胡子说话。
“世子,是郑雪生事。”其实李承佑也不容易,他讨厌郑雪还能发一通气,可他也讨厌苏夷,总不能也让人教训了一顿?
“李少卿,我们不提这事。”左梦回记仇,他一向不否认,前面是没遇上,这下遇到了李承佑,作弄一下也是应该的,“大人还记得,当日在大理寺大人对苏夷的款待?”
李承佑察觉不妙,略有迟钝,然后拱手。
“既然三公子在这,承佑也不多说,这就告退。”
左梦回看着李承佑灰溜溜走掉,玩心大起,拉过程霁耳语。
“阿霁,你去把那人胡子给我剃了。”
“好。”
所谓此仇不报非君子。
“世子。”郑雪突然伸手拉住左梦回衣袖,岂料左梦回顺手就给打掉,还疼得郑雪轻呼一声。
“怎么了?”左梦回皱眉。
“没,没什么。”
只见郑雪将手往身后藏,左梦回想着演技隔了宁雪炀十万八千里,不就是想让他看看吗,看看又何妨?
“给我看看。”一挽袖,之间红痕满身。
“怎么回事?”
“前几日与世子相约,惹了家中哥哥不如意,故而——”
原来,在这等着。左梦回想,如若不是一开始就深知本性,或许真被这模样骗了,或是说真被这张脸所迷惑。只是郑雪,过犹不及,你有杀心,我不找你麻烦只因你长着这张脸,你又何苦人心不足蛇吞象,非要当我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