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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此情与我不相易 五鼓初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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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鼓初起,列火满门,将欲趋朝,轩盖如市。与百官匆忙不同,左丞苏祁和镇国将军苏域刚到寅时便已经候在宫门。
此时正值谷雨时节,已连着下了三日的雨,凌晨凉意也着实冻人。
“久不见左丞和将军,不知两位大人几时到的京城?“说话之人是刑部侍郎楚辞,与苏祁算是君子之交。
“昨日日暮时分。”
“可是见了三公子?”
“还未来得及。”他在西都汩阳就已经知道苏夷那事,心里着急便提前赶到京城。他虽在汩阳,但凭左丞之位提前到京城也无伤大雅。只是苏域乃青州守将,提前进京说大了就等同谋逆。但这是为了苏夷,苏家就是付出再大代价也是值得的。“楚大人,苏某有一事不明还请大人赐教。”
“赐教不敢,不知左丞有何疑问?”
“夷儿即使犯事,也应交予刑部审理,为何直接交到了大理寺?”
“刑部姓夏,大理寺姓傅,但说到底还是姓孟。如何审理,不也全凭帝王心意?”
“如此一来,苏祁也就没什么可问了。”
谢了楚辞,苏祁便携苏域走上宫道。
“今日,夏傅两家定不会放过夷儿,域儿可知要如何应对?”
“夷儿病倒在狱中,再经不起折腾。夏傅两家再张狂,在苏家面前也翻不出什么花。”
苏祁倒是不置可否,只要孟岚煊不想与苏家决裂,也就不可能真放任他们对苏夷动手。
金銮殿上,孟岚煊一身明黄色朝服庄严肃穆,扬手一挥,便尽显天子威严。内侍本该按旧宣读,但看天子眼色还是暂时把话咽了回来。
孟岚煊打量着一众臣子,比平时更多了一份狡洁。今日朝堂又是一出好戏。
“朕昨日听闻两位苏卿到了京城,朕若没记错,述职之日应是两日之后”
“禀陛下,臣与苏域出发之时正值谷雨,怕路上因雨情耽误,故早了两日出发。”
“爱卿顾虑周全,近来汩阳事务如此?”
“承蒙陛下福泽,汩阳一切安好。”
“左丞处事,朕自然放心。”不亏是苏祁,真是滴水不漏,“苏将军所辖青州,常年受渠狄人骚扰,苏将军可是有所作为?”
“臣之所为已书成奏章,欲面呈陛下。”苏域不欲兜圈,终是话锋一转,“只是臣还有一事启奏。”
“何事?”孟岚煊自然知道是苏夷一事,也提起了兴趣。这事若处理得当,那可真是一本万利。
“臣弟苏夷,受人陷害,蒙受不白之怨,身陷囹圄。望陛下还苏夷清白。”
“事关皇家血脉,容不得半点差错。朕已将此案交大理寺审理,若是苏夷清白朕定不会冤枉他。”苏夷,孟岚煊想到与苏夷的□□情,想到在大理寺监牢里昏迷未醒的苏夷,竟觉得有些心疼。“傅琰,苏夷之事你审理得如何。”
“禀陛下,苏夷谋害良妃腹中胎儿一事证据确凿,只需苏夷签字画押便可结案。”良妃腹中胎儿是傅家的希望,既然失了希望扳倒苏家也是不错的。
“敢问傅大人,苏夷他为何没签字画押?夷儿性子淡薄,若是人人都诬陷于他,便不是他做的他也会签字画押。”
“左丞的意思是傅某徇私?”
“鄙人的意思是傅大人惘顾王法、屈打成招,置平南王世子性命如草芥。”
“左丞糊涂,苏夷犯下的是株连九族之罪。傅某按国法行事,怕是苏家要惘顾王法。”
“区区大理寺卿,也敢诸平南王九族,真是礼崩乐坏。”傅家也真是糊涂,以为一个未成为的胎儿就能扳倒苏家。
“够了。”也差太多是时候了,孟岚煊压低语调,“朝堂之上,成何体统。”
“皇上息怒。”慑于皇威,百官俯首。
“夏述辛,你倒是说说,这苏祁和傅琰到底谁说得有理?”孟岚煊转头看向刑部尚书,夏傅两家历来同气连枝。
“禀陛下,臣以为苏夷当诸。但平南王早将苏夷逐出家门,并无平南王世子一说。”
“夏大人你是疯了吧,夷儿从未族谱除名,世子之位更是先皇在世就已经定下,平南王世子历来只有苏夷一个。”苏域看得心急,索性不留情面,就看你夏家又能如何?
“你们不用在争。”孟岚煊见好就收,再争下去反倒不好收尾,“刑部心细,楚辞昨日将调查结果告知朕。”
傅琰心惊,此事刑部竟已插手?那夏述辛竟毫无风声?
“启禀陛下,经刑部调查,良妃流产却因苏夷所致。那日,良妃与苏夷在御花园相遇,良妃喝了苏夷给的茶后小产。臣经查证苏夷茶水中有马觅草一味,马觅草确有流产之功效。”
“楚卿的意思是,苏夷该死?”
“非也。据臣所知,苏夷不适京城气候,年年春日会犯湿热之症,故下人会在苏夷茶水中放入马觅草粉末,以缓解不适。而少量马觅草并不会引起滑胎。”
“那良妃到底为何滑胎?”
“良妃安胎药中有鳖甲一味,与马觅草相克,共食之导致滑胎。”楚辞心里也是憋屈,三大家族之争,让他插足真是不妙。
“众卿可有明白?傅爱卿,不知你所知之事是否也是如此?”
“陛下赎罪”傅琰低声叹气,“臣不知鳖甲一事。”
“陛下,虽是如此,苏夷也按律当诛。”夏述辛也是疑惑,楚辞何时参与此事?
“苏夷虽有错,但罪不至死,如今也受了苦,便不另做责罚,也算是慰藉平南王功劳。至于良妃,便晋为贤妃,以做补偿。退朝吧!”
“恭送陛下。”
这戏也够精彩了。
京城苏府是左丞苏祁府邸,在城西的栖匣巷,颇有自成一派的意味。苏祁虽位居左丞,但一年进京也就寥寥几次,多在汩阳处理西都事务,府邸常年无人居住。三年前,苏祁进京,他还特意命人修缮府邸,可苏祁直接进了宫,这苏府是一次没来过。此次,苏祁将苏夷带回苏府时,只庆幸府中还有下人,府邸虽然荒凉,还不止于荒废。
苏夷自小身子便不好,到京城这几年瘦得厉害,如今在狱中受了苦,看上去憔悴得吓人。自从狱中昏迷,已过了三日,人不但没醒,接回来竟出现了发热的症状,幸好无甚大碍,在第五日终于醒了过来。
左梦回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苏域,叫了一声域哥哥,眼泪就开始止不住留下来,一下子就把苏域吓傻了。
因为拥有苏夷记忆,左梦回对于苏祁和苏域并不陌生,更是油然而生一种亲切。前世,大哥左梦浔和二哥云梦予与他一向亲厚,一路为他遮风挡雨。后来,在宁雪炀的事上起了争执,左梦回去了山西,至死都没有来往。
左梦浔说,戏子无情,宁雪炀迟早会害死你。起初他不信,却没想一语成谶。左梦回想,左梦浔在知道他死信后,是否会为感叹当年的预言成真。显然不会,他们一定会杀了宁雪炀。当年,左梦回背井离乡,和宁雪炀到了山西,之所以还能继续横行,安心当他的三少,全赖左梦浔和云梦予为他铺路。老爷子再宠他,也是军人出身,心没那么细,只有两位兄长,即便气他恼他,也终究放心不下他。
如今的苏祁和苏域,就像当年的左梦浔和云梦予,左梦回前世没解开的结,今日便借着苏夷的名头一尝夙愿。
听说苏夷醒了,苏祁也没顾上交谈甚欢的同僚,匆匆赶到了后院。谁想一进房门,便见到苏域抱着苏夷,两人哭得正欢。
要说苏域,那是男儿有泪不轻弹,要说是给他一刀也不见得落泪。偏偏苏夷是苏家软肋,他不善言辞,劝不住苏夷,索性也就和苏夷一起伤心。
“别哭了,看着心疼。”苏祁也看不下去,便开了口,“夷儿几天没膳,定是饿了,再哭下去定是又要晕了。”
苏祁走过去,扯开了两人,“域儿,你去一趟厨房,安排些吃食。”
“夷儿。”支走了苏域,苏祁沉默了半晌,才坐到床榻边。
“祁哥哥。”左梦回哭得真有些晕,一脸泪痕的看着苏祁。
“夷儿,哥哥知道你喜欢皇帝,但帝王无心,他迟早会害死你的。”
戏子无情,帝王无心。
苏祁说得对,孟岚煊迟早会害死苏夷,就像宁雪炀迟早会害死左梦回。
“若你想好了,愿意回幽州,回平南王府,我立即着手安排。”
左梦回本想即刻答应,又在想到什么后缄默不语。
“孟岚煊会放我走吗?”
孟岚煊自然不会放苏夷走,苏夷在京城即可牵制苏家,又可制衡四大世家。这棋子若用得好,内忧外患都可一并解决。就像良妃小产一事,何尝不是一个局。
“夷儿想走,哥哥自会安排。”
“哥哥,夷儿想知道良妃小产一事的真相。”
“夷儿知道了什么?”
“夷儿到了京师的确有春日喝马觅草的习惯,但那日茶水味道不对,应该有人动了手脚。且那日,茶水是侍婢小篱递的,而我也是被小篱拉出门赏花的。”
“夏傅两家看似亲厚,却貌合神离。原傅家势弱,唯夏家为尊,近年,傅家势力渐强,自然不甘屈居人下,暗地与夏家争锋。后宫中,皇上又偏爱傅家女儿良妃,疏远夏家女儿丽嫔,这样一来夏家前朝后宫皆失,才会遂了丽嫔意,陷害于你。”
“皇帝此前虽有两个皇子,因母妃地位低下,不受重视。若良妃诞下皇子,便极有可能被立为皇后。所以,傅家定不会放过我。夏家要挑起苏傅两家争端,想渔翁得利,却不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皇帝利用苏夷,便轻易挑起苏夏、苏傅、夏傅三家争端。”左梦回想,这孟岚煊也真是物尽其用。
“夷儿,更关键的是,小篱看似是丽嫔亲信,实则确是熹宗皇帝的人。”
左梦回倒吸一口冷气,他若不走,迟早也是要死的。孟岚煊比宁雪炀更为恐怖,在宁雪炀手里他尚且活不长久,在孟岚煊手里怕是要死无全尸。左梦回想,就是死,也得把苏夷带回幽州死,免得和他一样克死异乡。
“祁哥哥,夷儿想回家。”